第46章 謂我何求
淩蕭逸見到暮汐這副樣子，全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間湧到頭頂，深感心中恨意無法填平。
他狹長的鳳眸閃出一道冷芒，吩咐道：“把李儒的小崽子給我提過來，割開他的手腕，每日取血給公主飲用！”
暮汐聞言渾身一震，忙撲到跟前，伸手拽住他，聲音帶著哭腔，“王爺，不可！大人造的孽，與孩子何幹？何況那孩子論起來，還是我同宗的弟弟，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因為父親被連累，已經是可憐，怎麽能因為我這個不爭氣的身子，害得這無辜的孩子替父償債呢！”
淩蕭逸自與暮汐相戀以來，自是對她言聽計從，可這一次，暮汐卻沒能勸得了他，隻因為心中的恨意實在太深，無處可宣泄。
“李儒可沒有念及你這個同宗的侄女！幼子無辜，你有有何過錯！本王前番聽你的話，並未為難那小子，每日裏好吃好喝待著，本想待大婚之後，便將他全須全尾地送回去。不想李儒非得找死！那就別怪本王下手無情！”
暮汐望著淩蕭逸渾身陰冷的氣息，牙齒都不禁輕輕打著磕絆。
她甚至他本就是偏執人，都是為了她，他才勉強壓抑自己身上的戾氣，收起了手中的殺人刀。
如今自己三番五次飽受毒藥折磨，他自然沒有那麽好性去以德報怨。
“他既然想害我永失所愛，本王就讓他斷子絕孫！”
接下來的兩日，暮汐床頭案上都會出現一碗熱氣騰騰的人血。
雖然心中不忍又忐忑，但暮汐依然忍不住血液的**，她的嗜血症仿佛越來越嚴重了。從開始的每日隻有晨起想喝，到每個幾個時辰便饑渴難耐。
她一麵飽受病痛折磨，一麵又替那孩子隱隱擔心這著。
那日，趁阿胖進來為她打掃房間的當，她叫住了他。
“那孩子現在怎樣了？關押在何處？”
阿胖聞言，先是一愣，緊接著低下頭，小聲道，“這樣的事情，哪是屬下能夠過問的？屬下就是知道，也不敢和您說啊。這幾日王爺心情不好，每日都有將領兵卒受到責罰，軍中人人自危。這當口我要是告訴了您，再出來什麽岔子……”
“屬下還有命活嗎？”
暮汐心頭一酸。
大家都說她狐媚惑主，她以前心裏倒是不服氣的。
現在想想，他們自打相識以來，她為他找了多少麻煩，都是因為她，軍中才三番五次掀起波瀾。
可是形勢比人強。她終究是個心軟的，做不到狠心，也不能坐視那孩子因她而慘死。
想到此處，她溫柔地說，“我也不想為難你，可是這件事對我至關重要。我不知道那孩子近況，每日裏都懸著心，食不知味、睡不安枕。若無我身子垮了，你是我身邊的人，難道王爺會饒恕你嗎？”
“再說我隻是去看看，看一眼便放心了，王爺不會知道。即便知道了，我也會為開脫。我可以給你下保，王爺絕對不會遷怒與你。”
見阿胖還在猶豫，她冷了臉色，故作嚴厲道，“若是你不答應，能我從今日起不再吃任何東西。王爺若是怪罪，我便說是你伺候的不好。”
暮汐說完，見阿胖的一張臉都揪成一團。想了好半晌，才勉強應道，“既然您吩咐了，我不敢違命。隻是王爺怪罪下來，望公主替我求個情，我家中還有八十老母呢。”
關押那孩子的地方在軍營的西北角一座最為偏僻的營房。
暮汐向晚時分偷偷過去，又在阿胖的支應下調開守衛，悄悄潛入營帳。
那孩子雙手環膝坐在地上，右腳被一根碗口粗的鐵鏈拴著，這個人臉色蒼白，蜷縮成小小一團。
見到暮汐，他眼中光芒一閃，有迅速寂滅下去。
“你還好嗎？”暮汐上前握住他的手。
“能好嗎？”他伸出手，把手腕上的傷口展示給暮汐看。
每日都流血的緣故，那傷口翻張著，像一張嬰兒的嘴，上麵血液依然幹涸結痂。
“姐姐，滄瀾王看我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了我，我一個小孩子，到底犯了什麽錯？他會殺了我嗎？”
暮汐輕輕牽起他的手，柔聲說，“不會，姐姐今天就放你回去找你父王。”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鑰匙，為他打開腳上鎖鏈。
那孩子用手撐著地站起身，被暮汐領到帳外。
門口停著一匹馬，暮汐摸摸他的頭，“認識回皇宮的路嗎？”
那孩子點點頭。
“去吧，趕緊回宮去找你父皇吧。一直往前走，別回頭。”
“公主放了那孩子，將他送到馬上，現在剛離開軍營。”伏機躬身稟報，“王爺您看，要不要屬下把他追回來。”
淩蕭逸擰著眉，目光虛置地望向前方。
她違抗他的命令，私自放走了仇人的孩子，讓他手中少了一張重要的砝碼。
他應該生氣才對的，這個狼心狗肺，不知感恩的女人。
他是為了誰才大動肝火，為難那孩子的？
最初的憤怒過後，他的心潮平靜了，心中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這個柔軟善良的小女人，哪怕已經被算計到遍體鱗傷，依然不願為惡。她和他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可就是這份柔軟和善良，讓他在天長地久的相處中，不知不覺為她折了腰。
李儒那狗東西，他自然不會放過。若是這次不替暮汐出了這口氣，他以後怎麽有臉見她？
何況她說得也對，沒必要為難一個小孩子。
既然暮汐不忍心，又何必讓她良心難安，加重病情呢？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有什麽比暮汐的安危喜樂更重要的呢？
伏機心驚膽戰地看著淩蕭逸臉色瞬息萬變的表情，腰越來越彎，不知道王爺的無名火會不會降落到自己身上。
“公主今天吃東西了嗎？”
那孩子的血暮汐不肯喝，這時候肯定是痛快難耐，不知要如何挨過血癮的折磨。
正擰眉想著，親兵進帳來稟報道，“王爺，姚芷晴將軍向您複命，正在外麵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