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獸同眠
寧安侯府丟了小公子,一片亂哄哄時,薑氏於第二日誕下一女,女娃娃出生後整整哭了三天,奶娘抱著她,隻有走到小公子屋前時,哭聲才停了,眾人瞧著,甚覺離奇。
侯爺夫人似都不大喜歡這個女娃娃,給她取名連,終日由奶娘同秦歸之原先的丫鬟阿芸撫養。
浮玉山上。
妖獸祝溟望著祝青身後玉雕似的少年,張張嘴,啞然道:“這。。。。。。”
祝青眯著眼,粲然一笑:“好看否?”
那小娃娃是個男娃娃,約莫十四歲上下,著一身小白褂子,腰間墜著一塊暖玉,瞧著頗金貴。少年眼珠黑黑的,亮亮的,映著光,看的妖獸口水直流。
妖獸愣愣的點了點腦袋,道:“阿青啊,這莫不是。。。。。。你我今日的吃食?”
祝青微笑的嘴角抽了抽。
小公子不動聲色的微微退了幾步。
妖獸愁著眉頭,努力咽了咽口水,有些糾結道:“誠。。。。。。誠然,吾是個妖怪,且是個胃口極大的妖怪,可也許多年,沒生吃過人了呀。吾。。。。。。吾以為,阿青也是不吃人的,這娃娃雖瞧著十分美味,可隻他一個,也著實填不飽肚子,不若,還是放了他吧。”
祝青漫不經心,聽他嘟囔完,涼涼的瞥了一眼那小少年,道:“雖則阿溟說的情真意切,頗有覺悟,可這娃娃卻原本就不是給你吃的,阿溟白白浪費唇舌了。”
“那你帶他回來,作甚?”
“是我撿來,準備養著的。”
祝溟張大嘴巴,兜著的口水瞬間嘩啦啦流了下來,少年瞧著,繼續不動聲色,卻冷汗直流。
“你養他,又作甚?”
祝青眨眨眼皮,認真道:“養著,無聊時瞧一瞧,逗一逗,以慰寂寞。”
聞言,秦歸之抬起黑黑的眸子,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吾身患惡疾,恐不能陪阿青多少年歲。”
回浮玉山的路上,她告訴他,自己叫祝青,他需得喚她阿青。
那妖怪也似沒聽到他的話,附身,笑睨著他道:“爾為初初長成的少年,又生的這般清爽好看,何如總板著一張臉,是給誰看呢?我救了你的命,是你的恩人,你對我笑一笑,怎麽算都是應該的,你若不笑,晚上,便跟這妖獸一起,睡在山洞罷。”
他第一次見說著這樣蠻橫不講理的話時,還能笑的如沐春風般溫柔的人。今日他是個風流男子的裝扮,翠綠袍子飄**著,頸間插著一把水墨扇,少年瞧著,想著生來似從未見過這等好看的人,良久,才神遊回來,然後對著妖怪微微笑著的,帶著些許威脅的臉,討好的拱了拱手,那雙清冷的眼也難得的彎了彎。
祝青開心的笑了,顫巍巍的,像朵搖曳的花。
他搖開水墨扇,得意道:“吾為青竹妖,生而好色,見到小公子,甚愛之。”
少年忽而紅了臉,猶豫許久,小聲卻清晰道:“汝。。。。。。。汝為男子,卻說愛我,不合倫常。”
妖怪托起少年白皙的下巴,眯眼道:“可在這兒,在這遠離人世的浮玉山上,吾就是倫常,你還管別的什麽倫常呢?”
當晚,少年果然同妖獸祝溟睡在了山洞裏。
這樣一睡便睡了好幾日。
山洞不大,裏麵有一石板床,妖獸躺上去,便再沒多餘的地兒了。少年蹭到洞口,望著漫天星辰,星星都沉默著,並不如故事中那般,會眨眼,會眨眼的是竹林中忽隱忽現的螢火蟲,它們飛來飛去,讓他覺得更加寂寞。
妖怪說山上風景極美,幾百年也看不厭,而山上山下,遍地青竹,一眼便望盡了。少年坐在洞口,吹了一夜的風。第二日醒來,身上蓋了一個翠綠的毯子,上麵滿是青竹葉的味道。
“小娃娃,你叫什麽名字?”
有粗糙渾厚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少年驚了一驚,轉過頭,是那混沌獸巨大而渾圓的腦袋。它似還沒睡醒,厚重的眼皮耷拉著,眯著眼,附身對少年道。
秦冉一身冷汗,麵上卻依舊沒什麽表情,妖獸從前以為人間的男女老少大多膽小,懼怕鬼神妖怪,可眼前這個少年卻似一點都不怕。
隻聽他道:“吾姓秦,名冉。”
“秦冉。。。。。。秦歸冉。。。。。”混沌獸嘟囔著,有道:“你可有家人?”
少年麵無表情,道:“我有家人,可我的家人卻不愛我。我有一生母,在誕下我時難產死去;我有一後母,後母惡毒,恨我嫉我,欲除我而後快;我亦有一父親,是個有名無實的侯爺,他糊塗軟弱,胸無大誌,早已被楚王室遺忘。”
混沌獸聽罷,同情道:“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又道:“你今年多大了?”
“還差一月,便滿十四歲了。”
混沌獸摳摳腦袋,嘟囔道:“十四年,不過就是我打個盹兒的功夫。”
正說著,耳邊忽起一陣清風,轉眼一瞧,那翠綠的美人不知何時便飄了來,笑眯眯覷著這一人一妖,道:“今日陽光正好,不若去人間轉一轉?”
小小秦郎道:“人間不好,人心險惡,轉一轉,瞧一瞧,也不得快活。”
翠衣人笑,“我活了五百年,遊戲人間,亦不曾有你這般的冷漠厭倦。”
少年道:“可我讀過很多很多的書,等同去過很多很多地方,見到過很多很多的人,他們大多自私狡詐,也有的滿懷善意,讀時覺得有趣,讀罷,卻大多都忘了。”
“小相公,你既沒見過真正的人間,吾便帶你去逛一遭。你道自己命薄,可命薄的人,也該自有他的活法。”
妖怪祝青一揮手,少年忽然換了一張麵皮。
還是眉清目秀的樣子,比之秦冉原本的樣子,卻可愛柔和許多。
她笑道:“這樣才好看。”停了一下,又道:“唔,小相公怎麽樣都好看。”
秦冉心想,在人間,“相公”二字,是隻有妻子才能叫的,就連那狠毒二娘也不曾叫過秦遠相公,他想同這妖怪說一說,再一想,又覺得她必是故意為之,若說了,恐惹得她不高興,一不留神,便將自己一口吞了。
妖怪又道:“此番下山,你需得換個名字了。”
秦冉想了想道:“那便叫陌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