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花前酒館
當時的楚國都城名姑藏,富貴鼎盛,民風開放,為四國翹楚。
有一茶樓,名“月下”,又有一酒館,名“花前”,茶樓的老板儒雅挺拔,為人和善,性格裏卻稍稍雜著些冷淡,酒館的老板娘天生麗質,為人熱情,卻脾氣古怪,時常一拍桌子便關門謝客,將一桌子客人並著才喝了幾口的女兒紅一齊丟了出去。
姑藏城裏的人大多知道,“花前”的存在是因為“月下”,一茶樓,一酒館,隔著一條街,門對著門,酒館的門總敞開著,茶樓的門卻總半掩著。
“茶樓”的老板名叫青涯,常著一身青色長褂,泡一壺茶喝一下午,“酒館”的老板娘名花陽,常著一身白袍子,整日帶著一臉脂粉晃晃****,心心念念著對麵青涯郎。
花前酒館有兩個小二,都十來歲,年紀雖小,卻能幹勤快的很,長的清秀卻圓潤,眉眼間都是滿滿的精氣神,不細瞧,兩人看不出分別。
姑藏城的人,大多喜歡這個脾氣古怪卻貌美的白姑娘,許多富貴人家的老爺公子,雖知道她心有所屬,且一片癡心,表愛意獻引殷勤依舊不斷,大概的意思都是,你看你,喜歡人家那麽久,人家也愛答不理,不如從了我,將來榮華富貴,必少不了你的。“
花陽姑娘哼一哼笑一笑,心如磐石,不為所動。
如今,青涯公子二十八,花陽姑娘也三十了。
三十歲的人早不是姑娘了,可人們還是這樣叫她,似成了一個習慣,改不了了。
她來這姑藏城,約莫也有個七八年。這些年內,研究出不少新品種的美酒,每釀成一種,便提著滿滿一壺,歡喜著往月下茶樓送去,順道再問一句,“上次送來的酒,公子可嚐了?味道可好?”
往往這時,青涯公子眉眼淡淡的瞧她一眼,道:“辜負姑娘美意,生不喜吃酒,故未曾嚐過,阿誠阿布吃了,說味道甚好。”
今日,花前酒館來了一翠衣的公子,生的玉骨清姿,晃人心神。他晃晃悠悠走進門,手心上托著一個漂亮而安靜的白玉小娃娃。
花陽姑娘懶洋洋的靠於櫃台後,餘光睨著來人,覺得那一身綠袍子甚是**眨眼,擺擺手,才讓阿甘將他引至樓上雅間裏。
待關上門,妖怪祝青將手掌上的娃娃搖了搖,溫柔的放於桌上,坐下,兩手墊著腦袋,趴在娃娃跟前,點點了他的頭,道:“小人兒,這樣可舒服?”
小人兒麵無表情,認真道:“唔。。。。。。若阿青走路不那麽飄忽晃**,還是舒服的。”
陌初在寧安侯府生活十年,未曾見識過外麵花紅柳綠的人間。更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得見,竟是隨一妖怪而來。少年病弱,祝青將他變成三寸大小,走著站著捏在手裏,手掌心上的小公子白如玉,極安靜,儼然一個小巧玲瓏的骨瓷娃娃。
妖怪祝青捏了捏小人兒的身體,道:“這樣,下次需得多晃一晃,晃多了,也就習慣了。”
數日的相處,陌初已摸清她說話的路數,不論真假玩笑,向來都是逆著自己,一張笑眯眯的臉,內心裏全是計較和棱角。
他幹脆換個話題,“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你生於姑藏城,卻不知姑藏城真正是個什麽樣子,這幾日便帶你瞧瞧,那寧安侯府的高強深院外,是如何的好山好水好人間。
陌初稍有些動心,瞧了瞧自己,道:“你將我變成這般模樣,如何能深切體會到人間歡樂?”
剛說完,妖怪一揮袖子,小人兒沒了,還是那個白衣幹淨的少年。
“我出去一趟,小相公且歇息半日,我瞧你臉色又不大好了。”然後一陣風似的飄走了。
十歲多的孩子送來茶水點心,站在少年跟前,身體圓滾滾,眼睛黑溜溜的盯著陌初,陌初自顧自喝著茶,餘光瞧見他眯著眼睛朝自己笑,眼睛成了一條細細的縫。
“你為何一直看著我?”陌初問。
“公子生的好看,與常人不同。”
“與常人哪裏不同?”
“唔。。。。。。他們大多聒噪,而公子安靜,他們愚蠢魯莽,而公子纖細溫和,他們眼中盡是貪欲,而公子漠然。”
陌初道:“你這般誇我,倒叫我不知如何回應了。”
“公子將這茶水喝光,便是回應我了。”
“你家的茶水味道甚好。”
“那當然,這茶可是青涯。。。。。。唔,吾是想說,泡茶的水取自山泉之水,甘甜清冽,味道自然好。”
陌初麵無表情道:“以前,我家泡茶用的水也是山泉之水,並不稀奇,今日覺得好喝,是因為小哥說話甚有趣,相處甚舒服。”
少年的話發自肺腑,誠心誠意,可那小哥卻甩了甩肥胖的腦袋,愁著眉頭道:“姑娘說了,人間的公子哥慣會花言巧語,我瞧公子不是那樣的人,可我從前常受人欺騙,公子還是好好喝茶罷,吾。。。。。。吾先走了。”然後一溜煙兒竄了出去。
門關上,陌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滯片刻,忽而笑了。
有一陣莫名的風自耳邊刮過,然後聽見一清脆如鈴鐺的聲音,“小相公笑起來甚美,往後要常笑笑,你瞧瞧,這話我都說了多少次,可相公素來不大愛笑,可真愁煞我也。”
陌初巋然不動,一抬眼,又是那一襲**的翠衣,一張絕美的臉著他,笑眼眯眯,如初春枝頭一朵顫巍巍的花。
妖怪祝青,慣不會走正門,常神出鬼沒,隨一陣風而來,又隨一陣風而去。
陌初道:“阿青身上有股酒味。”
祝青笑道:半日不見,相公可曾想我?“
“。。。。。。不曾。”
祝青頓時匿了笑臉,哼一聲,道:“榆木腦袋!”
妖怪祝青,慣不懂人情世故,喜怒無常,少年不知該如何討好他,後來發現,隻要她發脾氣的時候不理他,也自平安無事。
此時正值早春四月,大片的花剛落,花前酒館又釀出了新酒,因原料中有迎春花,故取名迎春酒。
有客人道:“這迎春花竟也能用來釀酒?”
又有人道:“花陽姑娘什麽酒釀不出來?你倒是嚐嚐,保準三杯下肚,神魂顛倒,連路都走不了!”
祝青端著一杯迎春酒,朝陌初晃了晃,眉開眼笑,“嚐一口?”
陌初麵無表情,“吾不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