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周涯獻計
函穀關往西八十裏，接連坐落著徽城，浣城，連亭城三座城池。
其中連亭城為天瀛國軍事要塞，是邊關水陸陸路的交界處，連接徽城和浣城，若攻下連亭，則其餘兩城唾手可得。
周涯對殷璃道：“雖則連亭為軍事要塞，可天瀛國亦有三萬人馬駐守，再加上城內原本的駐軍也有上萬人，攻城不易。據下官所知，浣城有糧倉兩座，一直以來都負責天瀛軍隊一部分糧食供給，且城內守軍不比連亭多，負者守城的是個年輕將軍，若攻下浣城，敵軍失去兩座糧倉，對其士氣多少都有打擊，接下來我們再攻連亭，則三城進在囊中矣。”
殷璃道：“連亭浣城相距不過幾十裏，若我們攻打浣城，連亭必會派援軍前來，到時候腹背受敵，再加上地勢險峻，隻怕我們連退都退不了。”
營帳內還有立著幾個將軍，聽完殷璃之言，皆點頭稱是，有人站出來道：“我們就攻連亭，十萬大軍隻需出五萬，以我大楚軍力，不用三日便可將連亭一舉拿下，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槍，若隻聽書生言，唯唯諾諾，還保什麽家，衛什麽國？”
周涯感到袖中神筆開始有了動靜，便伸出另一隻手安撫幾下，對那位將軍笑道：“將軍所言甚是，隻是這次駐守連亭的是天瀛國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其身邊又有心腹謀士，心計頗深，你便是帶八萬人前去攻城，他必然不會乖乖等著你去攻打，到時候掉入陷阱，置我軍數萬將士姓名於何地？”
殷璃雙眼深邃，定定的看著周涯，當年在書院捧著話本懶懶散散，一句話都懶得說的人，現在竟口若懸河，字字珠璣。
他輕輕笑是道：“那軍師可有良策？”
周涯道：“不若我們派三萬人作勢去攻連亭，故意宣揚聲勢，讓敵方以為我們十萬大軍傾巢而出，此時三城守將必然聚集軍隊，在連亭設伏，而我們這時派五萬人去夜襲浣城，為了不引起注意，我知道浣城往南有一條小徑，小徑跨河過山，途徑山穀溝渠，草木掩影，必然能趁敵軍在連亭備戰時，聲東擊西，拿下浣城則如探囊取物。”
此言一出，滿堂再無人開口。
殷璃原本立於帳，同各將軍謀士共商戰事，此刻聽周涯說完，揚聲笑道：“好”，然後轉身揮袖，坐回案牘之後，下令道：“傳令下去，就照軍師所言，翌日出兵，三日後務必拿下浣城。”
帶眾將離開，殷璃留下周涯，依舊眉眼帶笑，卻有些諱莫如深的看著他。
周涯則巋然不動，俯首問道：“王爺還有何吩咐？”
殷璃道：“周兄何必裝作一副冷淡樣子，別人不懂你，我還不懂你？以我軍軍力，隻要派八萬大軍強攻連亭，三日內也必然拿下，而你非要舍近求遠，不過是為了將士們減少傷亡罷了。”
周涯沉默，直起腰來，同殷璃對視。
殷璃笑道：“若強攻連亭，以敵方將領之狡詐，必然會在城外設伏，縱然我們以人多取勝，也難免傷亡慘重，折損大量兵力，若先聲東擊西，放鬆其在浣城的守備，直接從後方圍城，拿下浣城輕而易舉，彼此都無須傷亡太多。”
周涯聽他將自己的心計一一道來，心裏非但沒有多開心，反而湧上一種難言的惆悵。
這個皇子，許是習慣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覺，總做出一副看破一切的樣子，說實話，周涯很討厭，可人家是天潢貴胄，他有什麽話隻能往肚裏咽。又或許，他有時忍不住想，殷璃真的放下芥蒂尊卑欲同他建功立業，這樣固然是好，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腦袋裏亂想一通後，周涯對著殷璃那雙含著笑意的桃花眼，道：“殿下聽我胡言，可想過，即便攻下浣城，地方兵力都集中在連亭，更加強防備，該怎麽辦？”
言罷，他竟看見殷璃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忽然大笑起來，周涯一時恍惚，從前隻聽聞二皇子殷璃笑裏藏刀，好像對人總是陰測測的惡毒。以前在書院中，隻當這個病弱書生為知己好友，也曾無數次開懷暢飲，在朝堂重逢之後，這還是第一次，他看見他這般開懷的笑。
殷璃道：“你說這樣的話，若不是跟我在較量心計？之後該怎麽辦，自然還是該問軍師，你既然挖了這個坑，就要想法子將坑填上，你若想不出法子，我亦不會讓千萬將士因你的一計而去徒勞搏命。”
周涯苦笑一聲，“下官知道了。”
出了營帳後，他仍忍不住回想殷璃這一番話。
寧王殷璃好氣度，好膽量，將三城之戰，數萬將士的姓名壓在他一人之上，也將自己成敗壓在他一人身上。
是太相信他，還是太相信自己？
塞外長風吹雪，號角聲響徹寂靜蒼穹。
不遠處已經在指點兵馬，準備明日的夜襲。
殷璃說話總是像清風過水，溫溫淡淡，做起事來卻說一不二，手段狠厲。
倒像個帝王苗子。
想到這裏，他忽然想起遠在帝都的太子殷懷，太子讓他隨軍出征，存了什麽心思，周涯不不是不知道。
若這場戰輸了，他定然有法子為他盡可能的脫罪，到時候殷璃成為眾矢之的，與皇位更加無緣。
若贏了，也不至於讓殷璃一人獨占功勞，當年大楚馬背上打天下，不論朝堂還是邊關都沿襲了重軍功的傳統，哪怕自古言書生一語可誤國，可上下幾百年也沒出個能撼動參天大樹的書生，為官者，尤其是武將，若要掌握實權，一定是一場又一場的血戰打下來的。
這大抵也是，為何殷璃撐著一副瘦弱身子骨，拖這一雙還未痊愈的雙腿，也要上馬出征的緣由。
隻是周涯不知道，殷璃在險惡皇宮忍辱多年，他在暗中積蓄的勢力，究竟發展到什麽地步了？若真能和太子殷懷抗衡，那這一戰後，班師回朝之日，便是二龍奪嫡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