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飾秘聞錄

第七十章 爆款妝匣

如一告訴小元要回京城的消息,小元有些舍不得翠兒,可是裴家遭逢大變,翠兒的身契雖然已經燒毀,但她仍舊決定跟著少夫人。

兩個小丫頭離別在即,抱著哭了一場。

如一去跟柳家姐弟道別,聽到如一說要離開,柳小魚的目光都變得有些黯淡。

柳燕宛看了弟弟一眼,上前握住了如一的手,“紀姑娘,過不多久,我們還會見麵的。”

如一有些疑惑,柳燕宛接著道:“昨晚我與夫君商議過,夫君說要把青禾縣的產業全部變賣,離開這個傷心地,以後我們一家人到京城生活。”

如一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那太好了,少夫人如果來了京城,一定要到雁尾街畫眉小肆做客,如一掃榻相迎。”

柳燕宛麵帶溫柔,“紀姑娘以後不要叫我少夫人了,顯得生分。”

如一點頭淺笑,“好,那我叫你宛姐姐。”

“我也不叫你紀姑娘了,喊你如一妹妹可好?”

“當然好。”

柳小魚突然結巴起來:“我、我也……”

柳燕宛打斷了他:“如一妹妹要走,你到時替阿姐去送送她。”

柳小魚愣了一下,隨即頭點得像撥浪鼓,等如一走後,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躍而起。

“你去做什麽?”柳燕宛急忙問道。

“我去找老宋……要錢!”柳小魚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過來,他的人已經跑出去很遠。

魏九接到魏淩洲的命令,去車行雇了一輛馬車。如一和小元坐在車上,柳小魚和翠兒前來相送。

“我走了,你們要好好保重。”

翠兒眼淚汪汪,“小元、紀姑娘,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去京城找你們。”

柳小魚沒說太多,隻是往馬車上塞了一個老大的包裹。

“柳公子,我不能要……”

柳小魚往馬屁股上拍了一下:“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不好趕路。”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然後越跑越快,柳小魚和翠兒的身影變得很小很小,柳小魚還在不停揮舞著雙手。

青禾縣帶給如一的記憶並不怎麽愉快,卻足夠深刻,她靠在車廂上,愣愣不語,眼底氤氳出幾滴淚水。

“小姐,你別難過了。”小元眼睛有些紅,說話間眼眶中滾出幾滴眼淚。

如一幫她擦去眼淚,“我不難過,你也別難過,以後早晚會見到的。”

“嗯。”

如一看向柳小魚塞進來的包裹,“柳公子送了什麽,這麽大一包。”

兩人合力打開包裹,隻見裏頭放著幾匹上好的衣料,還有四五個摞在一起的木盒。

“咦,這盒是桃酥。”小元叫道。

“我這盒裏是梨條和杏脯。”

小元又打開一盒,“這盒裏怎麽裝著兩個瓶子?”

說著,她打開其中一個瓶子,放到鼻端聞了一下,歡快地叫了起來:“是烏梅膏,我聞出來了。”

如一點了點瓶子上貼的標簽,無奈地笑:“傻丫頭,上麵寫著呢,一瓶是烏梅膏,另一瓶是荔枝膏。”

小元笑靨如花,“柳公子真會送東西,小姐不愛喝茶葉,有了這個取一點放在水裏煮,就是現成的果飲。”

小元又拿過一個盒子,發現盒子有些墜手,打開一看頓時驚呼一聲:“怎麽這麽多銀子!”

木盒裏碼著整整齊齊的小銀錠,成色都很新。

如一用手撥了撥,她萬沒想到柳小魚會給這麽多,身上沒帶戥子,也不知道具體重量。

“這是裴家給我的報酬,由柳公子代付的。”

“這也太多了!”小元嘟囔,“柳公子不會把娶娘子的錢都給出來了吧?”

“胡說什麽?”如一用手指戳了下小元的額頭,“銀子好好收起來,裴家正是艱難的時候,這錢我不能全部留下。”

“好。”小元收好盒子,“咦,這怎麽還有一盒胭脂?”

看到胭脂,如一被勾起一段記憶。當時,她和柳小魚一起行走在青禾縣的街道上,因為攤販誤會他們是夫妻,柳小魚害羞之餘,用十倍的價格買下一盒胭脂。

眼前這盒明顯比柳小魚上次買的要好,很可能是他重新購入的。

如一看向窗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過了半天,她才打開最後一個盒子,盒子裏的東西讓她呆愣半天。

盒子裏是一套玩偶之家,柳小魚送給她那套已經被火燒了,這套又是從哪裏來的?

“小姐,我覺得柳公子可能是喜歡你。”小元歪頭看著玩偶之家,還用手戳了戳。

“你又胡說!”

“我才沒胡說,我是覺得,柳公子比魏大人更適合你。”

如一合上玩偶之家,麵色有些蒼白。

“我不值得他喜歡,下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把這些東西還給他吧。”

馬車輕快地奔跑著,四野茫茫,前路漫漫。

魏九將如一二人送到了畫眉小肆,沒等如一說些感謝的話,他就駕著馬車消失了。

如一二人回歸,受到了齊明遠、烏果,以及墨魚的熱情的歡迎,烏果去春風樓定了一桌菜,四個人大吃一頓,十分饜足。

飯後,如一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吃飽喝足的墨魚悄悄摸了過來,竄到如一的腿上。

“墨魚呀,你是怎麽做到我和小元不在家,你還把自己養得這麽肥的?”如一把它抱起來親了親,然後慢慢摸著它手感順滑的皮毛。

墨魚嘴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把自己攤成一張貓餅。

“唉,你這麽可愛的小貓咪,就算吃別人家的飯我也會原諒你,誰讓我喜歡你呢。”

如一把臉埋進墨魚胸口處的毛毛裏,滿足地笑了起來。

休整過後,如一將自己在青禾縣的經曆說給齊明遠聽,隻隱瞞了她和魏淩洲住在一個園子這件事。

齊明遠聽後唏噓不已。

“如一,這次回京城,你覺得如何?”

“沒什麽大的變化,但街上似乎熱鬧了許多。”

如一不明白齊明遠的意思,但還是照實回答。

齊明遠頷首道:“太後六十壽誕在即,因為是整壽,皇帝有意大辦。還命各州府進獻壽禮,我聽聞太後喜歡精美的首飾……如一,這是個好機會,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如一定定地瞧著自己的手,半晌才道:“師父,讓我考慮一下。”

回到家後,一路上的疲憊仿佛一朝之間得到了釋放,如一睡足了六個時辰,起身時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兩。

如一從烏果處得知,在她離京這段時間,白秋娘曾經來尋過她,得知她外出還留下口信,讓她回來後務必到香雪齋走一趟。

如一想到離京前交給白秋娘的兩款梅雪首飾,如今冬至早已過去,梅雪妝容和梅雪首飾是否在冬至宴上驚豔眾人?

她對自己設計的首飾很有自信,但心中還是忐忑不安。

香雪齋似乎比上幾次來的時候熱鬧了幾分,如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大的展示櫃,展示櫃的中心擺著一座美輪美奐的繡屏,繡屏周圍的格子裏放著各式各樣的妝盒,其中梅雪妝盒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進門時一眼就能看到。

如一不由站在展示櫃前欣賞了片刻,香雪齋幾乎人人認得她,見她進門管事立刻走了過來,等如一欣賞完,才上前行了個禮,滿臉堆笑。

“紀姑娘可來了,老板娘可是叨念了你好些日子呢。”

如一也笑:“我最近出門在外,耽擱了一些時日,昨日剛回京城,今天就趕緊過來了。白姐姐在嗎?”

管事笑道:“紀姑娘運氣好,老板娘剛好在,直接上二樓——還是原來那個房間。”

如一道謝後上了二樓,白秋娘見到她十分驚喜。

“我以為妹妹出門不過一兩日,沒想到這麽久。”

如一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沒想到會耽擱這麽久,累白姐姐久等,如一慚愧。”

白秋娘怎麽會真的生氣,聞言也笑了。

“白姐姐,我雖然在外頭,可心裏一直惦記著咱們的梅雪妝盒。聽烏果說你去找過我,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趕快跟我說說,梅雪妝盒在冬至宴上的表現如何,是不是成功了?”

白秋娘使勁點點頭,臉上盡是興奮的笑意。

“如一妹子,你這段時間不在,我這一肚子話都不知道該跟誰說。冬至宴上,我為兩位夫人畫了梅雪妝,並且戴上了你設計的首飾,兩位夫人亮相時,很多人都看呆了!”

白秋娘掩唇一笑,“可惜你當時不在,那晚我們的梅雪妝盒大出風頭,不知道有多少夫人小姐私下打聽呢。”

如一眼神晶亮,“我就知道,白姐姐這麽聰明,梅雪一定不會零落成泥。”

白秋娘親熱地牽住了如一的手,“如一妹子剛剛從樓下上來,看到店內的顧客了嗎?”

如一點點頭,“白姐姐經營有方,客人著實不少。”

“梅雪妝匣大賣,也帶動了店內其他妝品。既然如一妹子回來了,紫茉和櫻紅也應該盡快製作出來,打鐵需趁熱。”

如一想了想,說:“白姐姐,太後壽誕在即,京城內來了許多人,我覺得這是一次宣傳香雪齋的好機會。”

“怎麽說?”

“太後壽誕,此次來京的有藩王也有百姓,但我覺得來的最多的應該是各地的商人,他們帶來了貨物,趁此盛會進行交易。京城內匯集四麵八方之物,等他們的貨物變成銀錢,大多數人都會買些東西回鄉。你覺得他們會買些什麽回去?”

“布料、成衣、首飾……耐放精致的糕點?”白秋娘順著如一的思路說道。

如一笑道:“白姐姐所說皆有可能。不管他們帶回去的是什麽,定是具有京城特色之物,京城內許多家老字號,為何許多外地人都知道?靠的不隻是口口相傳,還有如今這樣的機會。老字號的商品賣的不光是口碑,還有特色,香雪齋何不抓住這次機會呢?”

白秋娘正色道:“如一妹子,我自然想要香雪齋聞名天下,到底該怎麽做,你如果有主意,就教教姐姐。”

“白姐姐之前做特色妝匣的主意就很好。距離太後壽誕還有一個多月,若要開發新品隻怕時間尚有不及。不如將原本的幾個產品重新製作出來,專門賣給外來之人。”

話說到這兒,白秋娘的眉頭卻皺起來:“如一妹子,你所說我並不反對,可是妝匣做出來是一回事,我們香雪齋到底不如其他幾家老字號,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白姐姐不必多慮,我已經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這次外出,我無意間見到一家店鋪,店鋪掌櫃被人誑著進了一批羊肚菜,因當地人不識,所以幾個月時間也隻賣出了少許。

“這位掌櫃苦惱了許久,竟然想出一個辦法,他請了一個廚子,在店鋪前築灶起鍋,將泡發的羊肚菜當場做成菜肴。引來許多人觀看,掌櫃讓廚子把做好的羊肚菜分成小份,請觀看的人來吃,後來積存的羊肚菜就都賣掉了。

“我因此受到些啟發,既然羊肚菜可以通過製成菜肴來吸引人買,我們的妝匣為什麽不能請人當場展示呢?”

白秋娘的眼睛越來越亮,“就像當初請兩位夫人展示梅雪一樣!”

“冬至宴這樣的場合難得一遇,太後六十壽誕也不是年年都有。白姐姐可以請一些姿色普通的女子來店裏,或者在店外辟出一塊地方,圍上屏風,讓那些女子在屏風內化妝,人都有好奇之心,看到新奇的東西肯定會圍上來,等那些化好妝的女子從屏風內走出來,人們看到她們變漂亮,自然就會進來搶購妝匣。”

白秋娘興奮地來回踱步,說:“我想想,如果要做出那麽大的陣仗,我認為單憑化妝和首飾還不夠。也許我應該去聯係一下霓裳閣的掌櫃,讓他們也參與進來,定製一批與妝匣內容相符的新衣!”

如一笑靨如花:“這是雙贏的局麵,我想,霓裳閣掌櫃定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如一妹子,這次若能成功,姐姐定會好好謝你。”

如一擺手道:“我除了製作首飾,不過就出了個主意,而白姐姐方方麵麵都要周全,論起來,還是白姐姐最辛苦。”

白秋娘見如一不應,也不再提。

真正的感謝不在嘴上,若香雪齋成了能和那些老字號相提並論的存在,她自然會送紀如一一份大禮。

不急,日子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