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飾秘聞錄

第三卷 七寶瓔珞 第七十一章 楊大彪,你死定了

隨著小寒的臨近,天氣越發冷了。

如一一到了冬天就覺得渾身都懶懶的,吃飽了就想睡,睡著後不願起。小元說她上輩子是需要冬眠的動物,她想了想,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是個刺蝟,別問,問就是蝙蝠、蛇、烏龜這些動物太醜了,實在配不上自己這張貌美如花的臉。

如一午飯後睡了一覺,剛醒來就聽到外頭傳來了敲門聲,等了半天也沒人前去開門,小元這丫頭大概又跑了。她歎了口氣,慢騰騰下床照了一下鏡子,頭發還好,不至於看起來像個瘋婆子。

如一一邊打著嗬欠,一邊向大門走去。墨魚突然走了過來,直接蹲在她的腳麵上。如一看了它兩眼,見它不肯離開,隻好把它抱起來。

墨魚對著她喵喵叫,如一點了點它的鼻尖。

“你是不是又餓了,你這個小饞貓。”

外頭可能聽見裏頭有聲音,敲門聲停頓了片刻,又開始響起。

“來了,來了,別敲了。大中午的,誰呀?”

敲門聲終於停下來,然後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是我。”

如一嚇得差點兒把墨魚扔出去。

魏淩洲回來了?

她急急忙忙抿了一把鬆散的頭發,調整了一下表情,才將門打開。

魏淩洲一身風塵仆仆,含笑看著她。長秋站在他旁邊,如一打開門的時候,他還探頭往裏瞧了一眼。

如一有些發窘,畢竟她剛睡醒,頭未梳,臉未洗,實在太邋遢了。

“易安,你回來了。”

“我們剛到京城沒多久。”

魏淩洲伸手在墨魚頭上摸了一把。墨魚似乎還記得這個人給過它小魚幹,諂媚地用爪子碰了碰魏淩洲的手背,眼神炯炯地看著他,尾巴輕輕晃動著。

魏淩洲忍不住笑了:“這次沒有,下次再給你帶小魚幹。”

如一很不好意思,自家的饞貓見到人就討食,弄得好像沒吃飽飯一樣。

“咦,怎麽這麽多人堵在門口?”

小元從外頭回來,看到魏淩洲和長秋也是嚇了一跳。如一這才發覺,自己竟然都沒請人進門,就在門口聊起來了。

“瞧我,光顧著說話了,快請進。”

魏淩洲笑著拒絕道:“先不進去了,我還要回大理寺述職,改天再來尋你。”

如一看了魏淩洲一眼,“你該不會……”

你該不會過來就是為了看我一眼,跟我說幾句話吧?

“不會什麽?”

“沒什麽。”

長秋看到小元時,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小元眨了眨眼,自打上次長秋把她從火場中救出,二人見麵就不再針鋒相對。小元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當初她受了如一的恩,就非要給如一當助理,她也確實做得很好。

可如今受了長秋的恩,小元卻有些苦惱,她已經是小姐的丫鬟了,不可能再去給長秋做丫鬟。她聽說書先生說過,男子救女子,女子如果沒別的法子報答,就得以身相許,至於說什麽“無以為報,來世結草銜環報答”的,都是在耍流氓。畢竟來世什麽樣誰知道,有沒有來世都很難說。

小元想了兩日,覺得自己不可能為了救命之恩嫁人。最重要的是長秋不喜歡她,她硬是要以身相許,難道是要恩將仇報嗎?所以,想要報恩,就隻能另外想辦法。

小元拽了拽長秋的衣袖,快速放了一個油紙包在他手上。

“我自己做的,給你吃。”

小元柔軟的掌心蹭到了長秋的手腕,長秋的臉微微泛紅。

“謝……謝了。”

這還是小元第一次向長秋示好,長秋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回大理寺的途中,長秋捏著手中的油紙包,偷偷打開瞧了一眼,裏頭是一包鬆子糖,他捏了一顆放進嘴裏,滿嘴都是香甜,就好像小元那丫頭的笑臉。

長秋開始心猿意馬,他聽說書先生說過英雄救美的故事,故事中的美人最後都會以身相許,和英雄琴瑟和鳴,一生美滿。

他在大火中救了小元,小元一定是把他當成了英雄,想要以身相許,這不,這包吃食就是她示好的證據。想他雖然一表人才,文武雙全,還有個靠譜的主子,前途一片光明,但還從來沒有女子如此明白地向他示好。不對,他應該把姿態抬得高一些,省得那丫頭認為他不夠矜持。等她多向他示好幾次,他再假裝被她打動,然後……

長秋兩隻手的大拇指慢慢對在一起,臉上散發著癡漢般的笑容。

“長秋,你在幹什麽?”魏淩洲狐疑地盯著他。

“沒什麽,沒什麽。”長秋急忙把手藏在身後,快步追上魏淩洲。

第二天午時,如一再一次被敲門聲吵醒。她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小元這不靠譜的丫頭,怎麽又不在。

有了昨天魏淩洲的教訓,她不敢拖太久,梳了梳頭發就跑去開門。

結果這次的來客是柳小魚,他笑嘻嘻地看著驚訝的如一。

“紀姑娘,好久不見。”

如一無語,“沒有多久吧。”

“一日不見,如隔那個……哈哈,紀姑娘,我能進去看看嗎?”

聽著柳小魚生硬地轉過話題,如一隻好把他讓進院子。柳小魚在小院中轉了一圈,仔細打量。看他那一臉欣賞的模樣,就好像這裏是某處江南園林,而不是塞輛馬車都嫌擠的小院兒,如一一時竟然有些羞恥。

“你看什麽?”

“紀姑娘,你這裏當真不錯。”

“哪裏不錯?”

“哪裏都不錯,房子也好,景色更好,有家的感覺。”

“現在可是冬天,院子裏光禿禿的,哪有景色可言?”如一忍不住笑。

柳小魚笑得有些憨,“反正我就是覺得挺好的,我阿姐說讓我先來京城看看房子,等她和姐夫來了就直接住下,我覺得照著這個標準來就行。”

“宛姐姐要來,肯定是要找一個好點的地方才行。你們是要買呢,還是租呢?”

“照我阿姐的意思,暫時還是租房比較好,等銀錢寬裕了再買。”

如一想了想,“太後壽誕在即,這段時間客棧必定爆滿,確實租房更合適一些。走吧,我帶你去牙行。”

牙行的位置離畫眉小肆有兩條街的距離,二人正走著,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聚著七八個人,其中一個男子穿得十分華貴,二十來歲的模樣,張開手臂攔住了一個白衣女子的去路,白衣女子雖然渾身縞素,麵帶怒色,卻掩不住她出眾的美貌。

如一看到白衣女子,心中咯噔一聲,是齊書玉。

她怎麽在這裏,為什麽穿著一身素衣,難道是……

柳小魚疑惑地看著她,“怎麽了?”

如一抿了抿唇,“我遇到一個認識的人,我過去打聲招呼。”

其實齊書玉不過是上雜貨鋪買東西,沒想到剛出門就遭到一群人的圍堵,她從來沒遇過這種事,心中又怒又怕。

“小娘子,我瞧你長得一副花容月貌,卻穿著粗布麻衣。不若你跟了我,公子我最是憐香惜玉,到了我府中,山珍海味、綾羅綢緞,隨你享用。”

華衣男子一臉輕佻,那色眯眯的眼神讓齊書玉感到一陣惡心。

齊書玉眉頭緊蹙,麵若冰霜,“我不認識你,你走開!”

“現在不認識,上了我的榻,自然就認識了。”

華衣男子看到齊書玉因憤怒而漲紅的臉,輕佻地把臉湊了過去,狀似要親吻她。齊書玉嚇得不行,揚起手就要打他,被華衣男子一把抓住,拽過來嗅了一口。

“嗯,纖纖玉手,女兒香。”

齊書玉驚駭不已,幾次想逃開,奈何五六個小廝把她圍了起來,她就像陷阱裏的困獸一樣弱小又可憐。附近的人看到這一幕,都隻敢遠遠地觀望,不敢上去解救,生怕惹麻煩。

齊書玉拚命掙紮,尖聲叫道:“小女子是有夫家的人,公子請自重。”

“可我很輕啊,重不起來!”華衣男子大笑,身旁的幾個嘍囉也湊趣地跟著笑。他生了一副不錯的相貌,可惜那**邪的氣質,生生把好相貌破壞得幹淨。

“我看你也夠輕——輕賤之輕!都長成這樣了還不回家老老實實待著,再來一陣風把你的賤骨頭吹跑了怎麽辦?”如一氣得渾身發抖。

如一話音剛落,幾個麵色不善的小廝立時圍了上來。華衣男子一臉不虞,轉頭看到如一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今天本公子運氣不錯,又碰上一個美嬌娥。”

一個小廝恭敬地說道:“公子,這小娘子出言不遜,冒犯了您,不如我們把她抓回去,給她點兒顏色瞧瞧。”

華衣男子合掌大笑,“說得好,回去看賞。”

小廝喜道:“謝公子賞。”

兩個小廝過來要抓如一,忽然間一個矯健的身影奔了過來,一拳將小廝擊倒。

“我賞你娘個腿兒,賞你一頓老拳好不好!”

柳小魚將如一擋在身後,有如一尊怒目金剛。衝在最前麵的小廝瑟縮了一下,再看看己方這麽多人,頓時又有了膽氣,立刻舉著拳頭衝了上去。

柳小魚常年走鏢,身手是實戰練出來的,麵對五六個人的車輪戰當然不會怵,一個打六個非但沒有落下風,反倒是把對方打得節節敗退。

華衣男子沒怎麽關心戰況,他看到齊書玉想逃,急忙上去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把那纖細的身子抱到懷裏。如一一看不妙,衝過去一腳踹在華衣男子的腿彎處,華衣男子踉蹌了一下,齊書玉趁機脫離。

“你快走!”如一看到華衣男子穩住身形,急忙朝齊書玉喊道。

齊書玉看了一眼和小廝們打得難舍難分的柳小魚,又看了一眼凶神惡煞的華衣男子,一臉倔強。

“我不走,我不想白白領你的情!”

如一急得直跺腳,“都這個時候了,把你那莫名其妙的自尊收一收!你不走,是等著被人搶回去金屋藏嬌嗎?”

齊書玉臉色青白,她深深地看了如一一眼,轉身飛快地跑了。

華衣男子怒罵道:“你們幾個廢物別打了,給我追!”

可惜他喊得晚了些,幾個小廝被柳小魚打倒在地,這個抱著胳膊,那個捂著肚子,不停呻吟。柳小魚下手有分寸,沒把他們打成重傷,不過是讓他們暫時沒辦法行動。

柳小魚扭了扭手腕,“好久沒跟人動過手了,手都生了。”

華衣男子陰森森的看著柳小魚,“敢打傷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柳小魚麵色古怪地看著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

如一剛要阻止柳小魚,就聽到他極快地報了一串名號出來。

“我就是江湖人稱‘俠義無雙鐵拳無敵翻雲覆雨小白龍’,楊大彪!”

說完,柳小魚向華衣男子挑釁地笑了笑,雖然氣氛緊張,如一還是差點兒被柳小魚逗笑,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好歹沒當場笑出聲來。

“好,楊大彪,我記住你了!”華衣男子惡狠狠地盯著他,“本衙內叫孫武全,是孫太師的嫡子,當今太後的親侄子!你要是識相,就現在跪下來求我,不然就等著被官府緝拿吧!”

如一聽到孫武全的身份時,心裏咯噔一聲。

她沒想到這個登徒子的身份如此顯赫,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柳小魚可能真的就危險了。

柳小魚聞言也是心裏打鼓,但是他不能露怯,這個時候露怯是江湖大忌。他冷笑一聲,“孫太尉的嫡子,太後的侄子?你是癩蛤蟆打嗬欠——好大的口氣!”

孫武全陰森森地笑了,“你不信?”

這時,街的另一邊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如一轉頭一看,一隊穿著巡檢司衣服的人馬正在巡街,馬上就要經過這裏。有幾個在街邊擺攤的小販著急忙慌地把攤子收起來,有的還在收,有的已經推車跑出去老遠。

孫武全笑得更加張狂:“楊大彪,你死定了!”

如一暗道不好,果然,孫武全衝著緩行而來的巡檢司大叫起來。

“我是孫太尉的兒子孫武全,這裏有凶徒當街打人,快把他抓起來!”

如一一個激靈,還沒等她有反應,柳小魚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拽著她開始瘋狂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