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飾秘聞錄

第七十四章 她瘦了

魏淩洲兩次進宮都遇見睿王,可見睿王進宮的頻率不低。

嘉明帝倒是挺高興,也沒讓魏淩洲告退,直接就把睿王喊了進來。

睿王見到魏淩洲也有幾分意外,不過主角是坐在上位的嘉明帝,他自然分得清主次。隻對魏淩洲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見過陛下。”

“皇兄不必見外,快快請起。”

睿王笑著起身,很快就道出此次覲見的目的。

“臣偶爾在珍物閣中見到一件番邦之物,名為‘沙漏’,掌櫃說此物可計時,臣見獵心喜,便買了下來。想到陛下為國事操勞,時常忘記時辰,臣將此物獻給陛下,願陛下聖體安康,方能長久護佑我大昭。”

睿王這話有些言過其實,皇帝不記時辰,自有身邊太監提醒。但好聽的話誰不愛聽,嘉明帝麵上帶笑,想是被睿王這番話取悅了。

陶大力呈上沙漏,魏淩洲也跟著看了個新鮮。

隻見那沙漏被固定在一個木匣中,看似琉璃質地,呈半透明狀,兩頭有拳頭大小,中間纖細,一頭裝有黃色的細沙,另一頭是空的。

睿王上前為嘉明帝演示,嘉明帝見沙漏有趣,也上手擺弄了幾下。

魏淩洲和睿王在永和殿內留了許久,等二人走出永和殿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我觀賢侄春風滿麵,可是升官了?”

魏淩洲輕咳一聲,“果然瞞不過睿王殿下,陛下已任命我為大理寺右寺丞。”

睿王嘖嘖兩聲,“賢侄年少有為,不過弱冠之年就升任正五品寺丞,這在曆朝曆代中也十分罕見。可惜我來的匆忙,身上也沒帶什麽東西,這樣吧……”

睿王伸手將掛在腰側的玉佩解了下來,“這玉佩乃是羊脂白玉所製,本王今日才上身,就讓它為賢侄添彩吧。”

魏淩洲連忙推拒,睿王一句“長者賜,不可辭”,魏淩洲隻得收下。

剛收好玉佩,一個太監模樣的人慌慌張張小跑過來。魏淩洲看著眼熟,想來此人應是睿王的隨身太監。

“不過是去送件東西,怎去了如此之久?”睿王皺眉問了一句。

太監擦去臉上的汗水,臉上帶著惶恐,“奴婢不熟宮中道路,所以耽擱了時辰,請王爺恕罪。”

聽了太監的解釋,睿王隻得收斂怒氣。他瞥了魏淩洲一眼,見魏淩洲絲毫沒有詢問的意思,這才和魏淩洲一路說笑著走出皇宮。

魏淩洲看著睿王的馬車遠去,突然間想到一個問題。方才那個太監的年紀大概有四十來歲,應當是早年就跟隨在睿王身邊。通常王爺身邊的太監都是從宮中內侍省出去的,太監出內侍省之前,至少受過兩年培訓,怎麽可能不熟悉宮中道路?

魏淩洲心中產生了些許懷疑,但這畢竟是一件小事,他也沒放在心上。魏淩洲回到大理寺沒多久,升官的旨意就到了,又引來了一片恭賀之聲。

魏淩洲儼然成了大理寺中的天降紫微星,以前因為高寺卿的緣故,眾人對他的態度有所保留。可是如今他連破奇案,百姓稱頌,對魏淩洲敵意最重的潘亦州已經丟了官,終生都不可能起複,他又接連受到聖上嘉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前途不可限量,現在還要跟他對著幹,不明擺著跛子唱戲——讓自己下不來台麽?

道賀的人好不容易散了,魏淩洲疲累地靠在椅子上,升官是好事,但同樣有弊端,他隻想安安靜靜的查案,升不升官對他來說倒也沒有太大差別。

魏淩洲將睿王送的玉佩放進一個空匣子,然後拿出要送給如一的項鏈。

她會喜歡嗎?

魏淩洲手托著項鏈,細細觀賞半晌才放回盒子。

魏淩洲獲得嘉獎,最高興的就要數長秋了。公子升官,大理寺諸人的態度變得愈加友善,長秋頗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一整天走路都把頭昂的老高,像是一隻驕傲的小公雞。

這次嘉明帝賞下的東西不少,金翎羽是黃金打造的一根羽毛,屬於皇帝賜給臣子的一種殊榮,這種東西隻能放在府裏供起來,銀子和補藥就實惠多了。

長秋美滋滋地看著那堆銀子,公子買項鏈花掉了四百兩,這不馬上就補回來了。嘉明帝賞的補藥有兩箱,多數都是比較貴重的藥物,公子若是不吃,賣出去也能賺上一大筆錢。

長秋盤算間,就聽見魏淩洲叫他。

“公子,你喊我?”

“帶上一箱補藥,跟我去趟畫眉小肆。”

長秋愣了一下,“公子,你送項鏈就行了,怎麽還送藥?”

魏淩洲瞥了他一眼,“那些藥都是補藥,冬日寒冷,根據藥物性狀做些溫補的藥膳最為得宜。”

自家公子,當然說什麽都對。長秋捧著一箱補藥放到馬車上,一路來到畫眉小肆。

自從下定決心後,如一就開始畫首飾設計圖,不過幾天時間,她就畫了幾十幅設計圖,經過仔細挑選,最終留下一副繪著瓔珞項圈的設計圖。

瓔珞是頸飾中最為華貴的一種,從少女到老婦,人人都可佩戴。它本身就帶著祝福之意,就如同詞中所說“十萬寶珠飾瓔珞,合歡翠玉新呈瑞”。

當今太後崇敬佛學,京中無人不曉,所以她設計瓔珞時特地在上麵鑲嵌了佛家七寶,因此便取名為七寶瓔珞。

設計好首飾,緊接著就是緊鑼密鼓的製作。這是要進獻給太後的首飾,她必須做到最好,不容一絲疏漏。

小元把魏淩洲二人迎進小院,看到長秋手上捧著一個挺大的箱子,她還好奇地瞧了幾眼。長秋正在偷看她,二人視線相撞,小元眨了眨眼睛,圓圓的小臉紅潤潤的,看上去說不出的可愛。

一段時間不見,她好像又變好看了,長秋暗暗想道。

“小元,你家小姐呢?”魏淩洲問道。

“小姐在工坊做首飾,我去把她叫出來。”

小元一溜煙地鑽進工坊,如一抬頭看她。

“小姐,魏公子來了。”

如一默了默,拿起桌子上的圖紙,同小元一起走出工坊。

此刻的魏淩洲正半蹲在地上擼貓,他手法不算純熟,但墨魚十分配合,一副很享受的模樣,眼睛盯著魏淩洲,叫聲甜膩膩的。

看著墨魚這副諂媚的模樣,如一忍不住失笑。魏淩洲過了手癮之後,拿出一包小魚幹交給小元,讓小元去喂貓。

“別這麽慣著它,它都開始學會挑食了。”如一埋怨。

魏淩洲收回手,“不打緊,要是它想吃魚幹,我就讓廚子多做些送過來。”

如一見魏淩洲盯著她看,不自在地拽了拽身上穿的那套“工服”。工服是她打造首飾時穿的,本色是藍色的衣服已經洗到泛白,有些地方還起了毛邊。她製作首飾時時常會剮蹭到什麽地方,破了就直接打個補丁上去,弄得跟百衲衣差不多,跟乞丐的距離就差一根棍子和一個破碗。

“怎麽瘦了?”

魏淩洲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穿著什麽,隻看著她的臉。

她不止清瘦了,臉色也不算好,眉眼流轉時流露出些許鬱色。

如一撫了一下臉頰,勉強一笑,“前一陣子離開得太久,積壓的事情有些多。不提這個了……你們怎麽來了?”

“今日進宮,聖上賞下兩箱溫補的藥材。在青禾縣的時候,我就發覺你有些畏寒,我略通一些醫理,整理了幾個藥膳配方,一並放在箱子裏。你閑了,就按照配方燉藥膳吃,補一補血氣。”

如一猶豫了一下。

長秋殷勤地打開箱子,一股濃鬱的藥味飄了出來,裏頭還放著一疊紙,想來就是魏淩洲所說的藥膳配方。

如一雖然不太懂藥材,但她在裏頭看到了炮製好的靈芝和人參,就知道這箱藥材肯定價值不菲。更何況這是聖上的賞賜,比起藥材的價值更添一份殊榮在裏麵。

她合上蓋子,“這是聖人賞賜給你的,我拿不合適。”

“青禾縣一行,你助我良多,妖鬼案能破也有你的功勞。你要是不收這箱藥材,我的那些賞賜也該退還給聖上。”

如一輕歎一聲,隻得讓小元收下藥材。

魏淩洲說道:“除了藥材,我還有一樣東西要送你。”

如一看到魏淩洲說話時嘴裏嗬出一團團的白霧,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設計圖。

“我正好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外麵太冷,進屋裏說吧。小元,去準備些茶點過來。”

如一和魏淩洲進入前廳敘話,長秋偷覷了二人一眼,轉身跟小元一起走進了廚房。

“你一個大男人,幹嗎老跟著我呀?”

廚房裏,小元叉腰質問長秋。

長秋嘿嘿一笑,“小元,你上次送我的鬆子糖很好吃,我覺得不能白吃你的,所以給你買了一隻鹵雞,你嚐嚐,味道很不錯。”

說著取出一個挺大的油紙包遞給小元,小元打開油紙包,一股濃鬱的肉香味飄了出來。在長秋期待的目光下,小元折了一隻雞翅膀塞進嘴裏,嚼了兩口眼睛就亮了。

“我吃出來了,這是八仙樓的鹵雞,他家的鹵雞確實地道。不過你可能不知道,他家最出名的不是鹵雞,而是炸黃雀。先把黃雀用秘製料汁醃製兩天,然後裹上麵粉,放入芸苔籽榨的油裏頭反複煎炸,吃起來外焦裏嫩,滿口鮮香,比鹵雞還好吃呢。”

說起吃食來,小元簡直頭頭是道。

長秋吞了口口水,期期艾艾道:“我本來是想買炸黃雀,可你是姑娘家,我以為你不吃那個。”

小元白了他一眼,“姑娘家怎麽了?我小時候在鄉間長大,就沒有我不吃的東西!”

長秋笑得有些憨,“那我下次給你買炸黃雀。”

小元突然間覺得不太對勁,長秋對她有恩,是她要報答他,他幹嗎反過來給她買東西?

小元連連擺手,“不用買,我不吃。”

長秋糊塗了,不是剛剛說過什麽都吃嗎?

“八仙樓的炸黃雀賣得不便宜,你還沒成親吧?趁年輕多攢些俸祿,以後留著娶娘子用,不用給我買東西。”

小元轉身打開櫃子,踮腳從最上麵一格取出一個小竹筐,本想直接遞給長秋,可還是猶豫了一下,把裏頭的東西取出一半。

“這是秋天的時候在集市上買的鹿肉,我自己做的鹿脯。你喜歡吃肉,就送你一些。不過不能全都給你,小姐也愛吃。”

“我都聽你的。”

長秋耳廓泛紅,心裏美滋滋:原來在小元心裏,他已經這麽重要了。

不舍得讓他花錢,還知道他愛吃肉……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以身相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