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虛榮
具體來說,董萌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找到陳嶺峰,可能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心裏的秘密太多了。
成年人往往不如小孩子能保守秘密,隨著年齡的增長,人的心裏能填充進去的東西越來越少,像秘密這種重量級的思維意識物品,會對保守秘密的人,造成非常大的壓力。
董萌通過二次傷害,讓何馨跟劉源江決裂,又看到了好閨蜜杜玲愛人梁洪濤出軌的所有一切,現在那個場景,還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董萌隻是跟杜玲說,梁洪濤可能有點小問題,讓她多加關照,特別是梁洪濤身邊的那個年輕漂亮大學剛畢業的工作助理。
梁洪濤杜玲在醫院看病的時候,董萌給杜玲發了這條信息。
在發信息之前,董萌編輯了很多次,最開始的信息是一五一十把看到的和聽到的全說出去,可董萌覺得她不能這樣做,這無異於會毀了杜玲和梁洪濤。
董萌也沒有資格這樣做,如果她看到的聽到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誤會呢,梁洪濤一個人在酒店,他完全可以做那種事。
至於女人的睡衣或者是化妝品,那也可以解釋,完全是梁洪濤自己獨特的愛好,甚至酒店發生的一切,都是梁洪濤的特殊癖好,梁洪濤完全能夠解釋清楚,俗話說得好,捉奸要捉雙。
最後董萌隻是發了一個善意的提醒,手機裏那些錄音照片和視頻資料也一直沒有刪。
她感覺自己太矛盾了,有點要崩潰,這劉源江和何馨的事情上,她卻主動撒謊,杜玲和梁洪濤之間的事情,她基本上也是主動撒謊,或許她就是一個謊言堆砌而成的血肉之軀。
“找老同學聊聊天,吃吃飯不行嗎?我沒什麽需要你幫忙的事。”
董萌看陳嶺峰褶皺不堪的西裝外套,還有那亂七八糟的走線,以及肉眼可見的線頭,判斷出的西裝價格,絕對不會超過一百塊錢,但眼前這頓飯要花將近三千,這完全不成正比。
不過陳嶺峰的眼神,雖然有戲虐和玩世不恭,那種男人的霸氣自信,卻比大學時候多了很多,讀大學的時候陳嶺峰就是董萌的小跟班,更準確的來說,像是古代公主旁邊跟著低三下四的小廝。
這家西餐廳來的人並不是很多,或許是因為貴,也或許是沒到晚上,董萌看了幾對來這裏吃飯的男女,基本上都是男人點餐,點餐的速度也非常慢,其中的原因或許是太貴了吧,難以取舍。
“不可能,你基本上沒怎麽變,讀大學那會,隻要你給我打電話,肯定是有需要我幫忙的事,說吧,我現在的能量,可比讀大學那會大多了,那個時候我是靠體力,現在是靠腦力,我也可以給你出出主意。”陳嶺峰拿出手機,是他的委托人,給他發了短信,內容當然是關於案件,隻不過話說得比較含蓄,好像是證人那方麵出了點小問題。
訴訟過程中,證人證言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所有的客觀證據中,證人是最難以控製的變量,因為其他一些紙質版的東西,或者是有權威鑒定技術機構出具的客觀認定書,基本上沒有改的可能。
證人往往隻在一念間,會把自己說過的話全部忘掉,甚至說不記得一緊張說錯了,或者是說完全相反的話,這種情況陳嶺峰遇到了太多次,經曆的多了,他也相對比較老辣,有了對應策略。
陳嶺峰沒有回短信,馬上要開庭了,他不想在開庭前,給他當事人太多的壓力,隻要按照他說的去辦,訴訟離婚的案件基本上變量就那十幾個,都已經被陳嶺峰掌握。
這個案子也很特別,夫妻二人日子過不下去,走到了訴訟離婚的地步。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這句話說得也並不完全對,但對於絕大多數凡夫俗子的普通人來說,確實如此。
兩個人沒有了感情,日子都不過了,成了徹頭徹尾咬牙切齒的仇人,那在財產這一方麵肯定誰也不會讓步。
特別是在房子的問題上,稍微動個百分比,就是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看人性往往也很簡單,關鍵時候對待金錢的態度,便能看出一個人的格局。
真辦了那麽多案子,陳嶺峰堅信一句話,不要在金錢麵前考驗人性,並不是每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吃草的馬都會膘肥體壯,總會有瘦馬。
“看來你畢業之後,過得一直不錯?”董萌確實想跟陳嶺峰說一些她心中的秘密,因為這些秘密讓她很壓抑。
陳嶺峰撇嘴一笑,“還沒畢業,你就不聯係我了,當年讀大學的時候,我甚至當眾跪在你麵前,求你原諒我,你根本不看我,權當不認識。”
陳嶺峰緩了口氣,“其實,當時,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到底錯在哪兒了,你懷孕的事情,也不能怪我……”
“能不能不要提那件事。”董萌兩條修長濃密的眉毛擰在一起,眉頭都快皺起一個大疙瘩來,“能別說嗎!”
“好啊,不說就不說了,反正也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我原本還是受害者,結果還跟你認錯,事情就是這麽有喜感。”
陳嶺峰抬起頭來,認真地看了一會董萌,“離開你,或許是正確的選擇,現在我想想也正是因為有你,才有我的現在吧,要不然我可能本本分分,就是一個被動安於現狀,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不會像現在這麽有錢。”
“你怎麽斷定我過得非常好?你有將近十年的時間沒有聯係我,在這過程中,劉源江還算不錯,這小子有情有義,是個忠厚人,腦子又靈活,像他這樣的人會有福報,像我這樣的人,那就說不準了,很有可能是惡報吧。”
陳嶺峰拿起杯子感覺不太對勁好像缺點什麽,終於想起來了,缺酒。
吃西餐,配紅酒。
吃紅肉,喝紅酒,吃白肉,喝白酒。
這似乎是普通老百姓約定俗成的選擇,可陳嶺峰卻偏偏不這麽想。
“姑娘,麻煩過來一下。”
陳嶺峰對著站在一旁的女服務生,打了一個響指,臉上掛著如沐春風,隨意的笑容,“你們這,有白酒嗎?”
“有的先生,酒水在菜單的最後邊。”這女服務生,殷勤地為陳嶺峰向後翻菜單,手自然而然地停留在了最貴白酒的那一頁,表情語言不言而喻,希望陳嶺峰點這兩個酒,道理也很簡單,客人如果點的話,每瓶酒她有二百到四百之間的提成,雖然都是一樣的酒,但在這種高檔的西餐廳裏,價格比外麵的專賣店正品,還要貴不少。
“紅酒沒意思,適合晚上**喝,像我這麽光明磊落坦坦****的人,不適合,不上頭,沒勁。”
陳嶺峰笑著看眼前這個略帶羞澀,似乎二十歲出頭的漂亮女服務生,還側著身子向後看了一眼,“看來你們上班管得還挺嚴,盤著頭,你要是把頭發放下來,也算是個漂亮女孩啊。”
坐在陳嶺峰對麵的董萌,擠眉弄眼,難道男人到了差不多的年齡,都會說這種油膩的話,尤其是對那些小女孩。
這女服務生的臉,刷得一下子就紅了。
“哎喲,現在知道臉紅的女孩子可不多了,聽你說話的聲音,你是山東人吧?如果我聽得沒錯,應該是德州,山東德州的扒雞,那可是魯菜係的名菜呀。”
女服務生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都不太敢看陳嶺峰了,“先生,您也是德州人?”
“我不是,跟你說啊,群眾裏麵有壞人不假,男人裏邊也有壞人,我這一套就把你話套出來。”陳嶺峰也不想再鬥下去,一旁的男服務生推了一個餐車,每一道菜肴上都蓋著透明的食品罩,陸陸續續的菜都已經上了桌。
“這兩個酒,你哪個提成高?直接說吧,我知道,如果客人點這種酒,你們都有瓶蓋錢。”
“先生,您想點哪個都行。”女服務生說。
陳嶺峰點了一瓶最貴的白酒。
他都看到了,坐在他對麵的董萌歪著鼻子,滿臉鄙視地看著他。
“看我幹啥?我知道你餓了,大學的時候你比我都能吃,快吃吧。這個女服務員來這家餐廳,應該不超過兩個月,這人就是如此,環境會把人改變,如果她在這兒待上兩年還臉紅的話,那才有鬼呢。”
董萌看陳嶺峰,這麽對那個小女孩,心裏很不舒服,“陳嶺峰,你能不能變得別這麽不雅,你跟大學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我這不叫油膩呀,我欺負她了嗎?我還是占她便宜了,都是正常的交流聊天,我又沒威脅恐嚇她,她一定會非常感激我,點了這一瓶酒,她一天工作的會非常高興。”
陳嶺峰還特意要了兩雙一次性筷子,以前的陳嶺峰可沒這麽講究,上大學,董萌去外邊吃飯,總是用一次性筷子,慢慢地還把陳嶺峰培養得有了這個習慣。
陳嶺峰打開一次性筷子,又把兩根筷子橫豎斜著,相互摩擦,筷子上的木屑和小倒刺變得光滑,這樣吃飯的時候,不容易劃破嘴唇。
“來,吃飯了。”陳嶺峰雙手把筷子遞給董萌。
董萌氣呼呼地把筷子接過來,“陳嶺峰,我不喜歡你這麽墮落。”
董萌哪有心情吃飯,把筷子放在餐盤上,她想用刀叉。
陳嶺峰不是這樣的人,即便是到最好的西餐廳,他依然選擇用筷子,他不會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哪怕是有人說他是個暴發戶,土老帽也無所謂,陳嶺峰會堅持做自己。
“用刀叉就用刀,我用筷子吃,我怎麽墮落了?你說說,我聽聽。”陳嶺峰,他不管董萌怎麽說他。
“你這叫揮霍,根本不叫花錢消費。”董萌確實有些下不了口,這一頓飯就他們兩個人,實在是太浪費。
“我這就是消費,關鍵跟我吃飯的人是你,要是其他的漂亮姑娘,我可能會悠著點,但是咱們這麽多年沒見,我不能虧待了你,別幹說了,吃呀,邊吃邊說。”陳嶺峰用筷子直接架起一條黑胡椒牛排,塞在嘴裏,咬了兩口,點了點頭,“這牛排真的不錯,不愧是這家的招牌菜。”
“你現在一年能掙多少錢?”董萌必須問清楚,別吃了這頓飯,陳嶺峰又節衣縮食好幾個月,就像大學時候那樣,為了給她過一次生日,陳嶺峰啃了兩個月的饅頭,那個時候的董萌,似乎對陳嶺峰的所作所為,沒有什麽感激之心。
陳嶺峰使勁地嚼著黑胡椒牛排,“最近這一年沒怎麽算過,前些年是掙了點錢吧,花不到一千萬,全款買了個小房子,還有兩輛車,有一輛車是新買的,還沒有車牌號呢。我就是喜歡,在地庫車位放著落灰呢!前些年確實是賺了不少錢,最近這兩年賺得少點,但足夠我花,我就打算一個人過了,家裏的父母,在我大學畢業之後,先後去世,我想孝敬他們,也沒機會。”
董萌倔強地說,“我不信。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吃飯的,咱們兩個以後也別聯係。”
“女人就是麻煩,來,你看看這個。”陳嶺峰打開手機銀行銀行卡餘額的界麵,上麵顯示的七位數的餘額有零有整。
“看清楚了吧,這頓飯不算什麽,吃吧。”
“這個龍蝦真不錯啊,真像大學的時候宿舍友開玩笑,要吃胳膊粗的龍蝦,臉盤大的螃蟹,不錯不錯。”陳嶺峰撇了一條螃蟹腿,蟹腿上的肉渾圓飽滿。
“你哪來那麽多錢?”董萌還是覺得不踏實,眼前的陳嶺峰,給她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做律師賺的呀,你不知道有些案子金額很大的上億的案子我的律師費又偏高,贏了之後是有很多錢,你別忘了啊,就算是我輸了,那也有律師費呀。不過我到現在,一次沒輸過,厲害吧,沒想到吧。想知道我為什麽沒輸過嗎?”
“為什麽?”董萌也想知道一個從來沒有敗績的律師,怎麽會在現代社會出現,這絕對不可能。
“因為我跟很多律師都不太一樣啊,這個不一樣,跟我剛才跟你說的,也不完全相同,有些律師為的是什麽?他們一般都是為了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我說得沒錯吧?”陳嶺峰把螃蟹腿的肌肉吃得很幹淨,黑胡椒牛排已經吃完了。
“沒錯。”董萌也不覺得陳嶺峰這話有什麽明顯的漏洞。
“我跟他們也一樣,我要維護我當事人的合法權益,但我還有一條更重要的律師準則,我作為律師要堅持的是,要用法律捍衛維護這個社會的公平正義。”
董萌的靈魂為之一顫,她完全能明白,作為律師要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這句話的意思,但是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聽起來真的是讓人振聾發聵。
“那這麽說,你是一個好律師了。”董萌終於緩緩地拿起刀叉,吃了一口牛排。
陳嶺峰搖了搖頭,現在的董萌在他麵前略顯稚嫩,“拜托,不要什麽事情都用好壞去區分好嗎?什麽是不好的事情?好壞和對錯不是一一對等的關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走好自己的路,做好自己的事。”
“先生,不用幫您打開嗎?”女服務生拿著一瓶酒,慢慢地放在餐桌上。
“打開吧。”陳嶺峰還是對著這個女服務生笑,“這是我同學,不是我女朋友。”
這女服務生聽得一愣神,急忙走開。
“陳嶺峰你瞎說什麽呢?”董萌真是完全認不出,眼前這個曾經對她唯唯諾諾,言聽計從的男人。
陳嶺峰一臉壞笑,眯著眼說,“你相信嗎,隻要我願意,我就能聯係上這個姑娘。”
“你別惡心我了!別幹這種道德敗壞的事。”董萌臉上無光,感覺被陳嶺峰冒犯。
陳嶺峰倒了一杯白酒,足足有二兩,一仰頭,酒杯見底,“你看看你,你跟普通人沒什麽太大的區別,就喜歡給別人貼標簽,還特別願意當審判者。我怎麽就糟蹋人家?我現在是單身,這姑娘也是單身,我們是在談戀愛呀,你情我願又沒有脅迫,一不觸犯道德,二不觸犯法律。”
董萌竟無言以對。
“你那麽喝酒太傷身體了。”董萌知道像這種高度白酒,喝得太急了,很容易醉。
陳嶺峰擺了擺手,“喝酒是為了什麽?喝酒就是為了醉啊,抽煙是為了什麽?抽煙就是為了咳嗽,你不覺得抽煙喝酒都在破壞一個正常人的感官狀態嗎,人就是通過這種方式,找尋一種特殊的感覺,其實理解了之後,完全可以不用煙酒,通過調整心境,就能達到想要的狀態。”
“我看你現在就有點喝醉了。”董萌覺得這家西餐廳的飯菜確實好吃,跟她以前去過的所有西餐廳都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也說不出來,可能是食材比較新鮮吧。
不到五分鍾的時間,一瓶一斤裝的白酒已經喝掉了一半,陳嶺峰也有點暈暈乎乎,酒勁上頭。
“是不是為了劉源江,還有何馨以及當年你去醫院墮胎的事?說吧,你想要什麽結果,我願意當你的棋子。”
“不是為了這事。”董萌眉頭一皺。
陳嶺峰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那是什麽事?你,你向我求婚,我都說了,我這輩子就一個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