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分家
一個人出來旅遊,難免孤獨寂寞,倒不是因為生理上的原因,而是思維情感上的空虛,這種感覺以前王銘沒有,他總是獨來獨往,一個人麵對一切,享受眼前的美景美食,很機緣巧合認識的李璞,這個充滿詩意的作家,王銘吃完了,晚飯回了房間,覺得屋裏特別悶,打開了窗子,同樣有點喘不過氣來,可能是有點高原反應吧。
去了布達拉宮,身體畢竟勞累,現在開始有反應,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不知道李璞現在怎麽樣。
王銘特別想跟李璞探討一下小說創作,一個人在房間裏,空****心裏很沒譜。
說來也非常巧合。
王銘和李璞兩個人回到酒店的時候,乘坐電梯也是上了一層樓,電梯停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入酒店房間的廊道,也是同一個方向,更為神奇的是,兩個人在酒店預定了房間,是門對門。
當時王銘就跟李璞說,這也太巧了吧,是不是老天爺在給他們兩個人牽紅線,這完全是一句開玩笑的話。
李璞從來沒有這種感覺,畢竟李璞有些感性,又是個小說創作者,思維比較發散活躍,不過仔細想起來,這似乎非常符合情理,現在人們出行都會做攻略,事先訂酒店,僅僅是巧合之中的巧合而已罷了。
現在李璞就在他房間對麵,王銘早就穿好了衣服,連鞋也穿好了,酒店的拖鞋都換掉,他輕輕地打開門,看著對麵李璞的房間門,真想敲門進去。
出於禮貌,還是先打個電話吧。
王銘撥打李璞的手機,手機的鈴聲挺大,王銘站在李璞房間門口旁邊,依稀能夠聽到鈴聲,他確定這就是李璞的手機號,因為在布達拉宮遊玩的時候,李璞接了一個電話,鈴聲就是這個。
王銘有點臉紅,名不正言不順,去一個女孩子的屋裏去聊天,總覺得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有些特殊的想法。
但如果不去的話,王銘實在是難受,最主要的是真的想跟李璞探討一下小說創作,看到了李璞,也勾起了王銘的創作之心。
王銘接二連三地打了幾個電話,手機的鈴聲一直在響,就是沒人接。
或許李璞在洗手間?
這種情況應該也存在,不過酒店的洗手間是半開放式設計,沒有封閉的門,就算是在裏麵也應該能夠聽到吧。
或許李璞在洗澡,這應該差不多,水流聲音比較大,聽不到,王銘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他吃完了飯洗澡的時候,手機的鬧鍾響了都能聽得到,況且鬧鍾的聲音並不是調到最高音量,他想去李璞的房間,總不能一身臭汗味吧,所以特意洗了澡,還用了酒店自帶的非常多的沐浴露,讓自己的身體最起碼聞起來,有那麽一點點的香味。
王銘又打了兩個電話,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多鍾,手機一直響,就是沒人接,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王銘跟李璞都是那種絲毫沒有高原反應的人。
今天去了布達拉宮,加上勞累,氧氣稀薄,王銘回到酒店之後就有那麽一點不舒服,洗完澡確實還有點頭暈,但是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李璞是一個女孩子,肯定要愛幹淨一些,晚飯也沒有吃,應該是在酒店也洗澡了,會不會是有高壓反應出了什麽意外?
王銘又打電話的同時,先輕輕地敲門,敲著敲著越想越怕,敲門的動作變重,最後發出砰砰砰的聲音,變成了砸門。
這一敲不要緊,住在禮服隔壁的,一個中年男人,輕輕地推開門,歪著頭看了一眼王銘。
“先生,你是找人?”這中年男人看王銘的眼神很不善,似乎覺得王銘是個挑事的人,人與人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特別是外觀氣質,這個中年男人感覺王銘似乎不是一個好人。
“我們認識,我給她打電話沒人接。”王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對著這個男人笑著笑。
砰的一聲。
中年男人輕輕地關上門,一句話也沒說。
王銘越想越不對勁,趕緊跑回屋撥打的酒店前台電話,“馬上到樓上來一下,住在我對麵那個女孩,好像是出了什麽問題,需要通用房卡開門。”
“快點快點。”
“先生不要著急,立刻派人上去。”酒店前台反應倒是還挺迅速,應該是酒店的客人出現了高端反應,這種情況,他們見得也不少,絕大多數都沒什麽問題,通過吸氧就能緩解,特別嚴重的送去醫院。
“就是這個屋吧,先生?”女服務生還是詢問了一下,畢竟住店的客人隱私還是要保護。
“抓緊開門,可能出事了。”王銘真的恨不得一腳把門踹飛。
李璞的房門被打開之後,王銘一個箭步衝進去,看見了桌子上還在亮著屏幕的電腦,來到屋裏,聞到了非常濃的水氣味,聽到了嘩嘩嘩的水流聲,王銘的第一感覺是出事了,他一個外人都進了屋,如果李璞沒什麽事的話,肯定會有所反應。
王銘直奔衛生間去,一眼便看到了,倒在淋浴房旁邊弓著身子,不省人事的李璞,花灑淋下來的水,澆在李璞的白皙彎曲的腿上。
“快打120急救電話。”王銘衝上去,把水關掉,熱氣騰騰的熱水,讓屋裏溫度變高,會讓人呼吸更難受。
“快點,還愣著幹什麽?”王銘根本沒多想,蹲下來伸手放在李璞的脖頸上,感受一下動脈的跳動,又把手放在李璞的鼻子上,呼吸還真的有,但太微弱了,這種情況下王銘還不能強行給李璞做心肺複蘇。
“啊,啊,我這就打。”女服務生被眼前這一幕,直接給嚇傻了,一個沒穿衣服的漂亮姑娘倒在浴室裏一動不動,身體僵直,加上她剛工作,還不到一個月,整個人身體都在抖。
“叫幾個女服務生來,快點兒。”王銘學過一些緊急急救自救知識,初步判斷,李璞的情況並不是很嚴重,但是如果這種情況時間比較長的話,致命不說,即便是搶救過來,可能也有後遺症。
王銘也不敢擅自挪動李璞的身體,趕緊跑過去,把酒店的窗戶都打開,增加空氣流通,初步判斷,王銘覺得禮服可能是因為高原反應加上沒吃飯,血糖有點低,導致暈倒,李璞摔倒,這種情況,一般的處理方案是不能移動身體,容易造成二次傷害。
“李璞,你醒醒,我是王銘。”
“能聽到我說話嗎?快醒醒啊。”
王銘在李璞身邊大聲喊,通過這種方式喚醒李璞。
很快,救護車便來到了酒店樓下,王銘扯下床單,把李璞的身體簡單地包裹住,跟著救護車一起去了醫院。
李璞直接被推進了搶救室。
在這個緊要關頭,有一件特殊的事情,讓王銘非常為難。
醫生急匆匆地從搶救室走出來,也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患者的情況並不是特別好,在生命的前提下,我們可能采取任何的搶救措施,需要換個家屬簽字才行。”
“嗯,我不是。”王銘搖了搖頭,他跟李璞認識,滿打滿算也就兩天時間,這種簽字的行為,有一定的法律責任風險,如果沒事還可以,萬一出了狀況,王銘沒辦法跟李璞的家人解釋。
“先生,你不是她的朋友嗎?”醫生了解到的情況是旅途,在洗澡的時候浴室暈倒,還以為王銘跟他是男女朋友關係。
“不是,我們都來自上海,去布達拉宮玩,碰巧要住在一個酒店。”王銘隻犯嘀咕,到底要不要簽這個字,如果不簽字,醫生在搶救的過程中可能有麻煩。
“是這樣啊,可能我們也不需要手術,或者是過於激烈的搶救方式,但是不簽字的話,我怕會來不及。”醫生也不能強求王銘簽字,隻是把該說的都說清楚而已,李博的情況並不是特別糟。
“那我簽字吧。”王銘也無所謂,不簽字的話,似乎是對李璞的生命不負責任,或者是任何人,在瀕臨死亡搶救之時,肯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王銘在家屬告知病情書上簽了字,心裏反而覺得很踏實,看著醫生急匆匆進入搶救室的背影,王銘認為他做的這個選擇是對的。
……
夜深人靜。
杜玲挺著大肚子,站在臥室窗前,透過玻璃能看到,天上掛著一輪圓月,每當月圓之時,似乎就是家人團聚之日,但梁洪濤依舊沒有消息,警官說這種情況莫名失蹤半年多,通常來說一般隻有兩種,第一種是梁洪濤主動失蹤,不排除潛逃到國外,或者是被詐騙以及傳銷等等,第二種是梁洪濤出了意外,自殺或者是他殺,一般長時間失蹤的人,特別是成年人,這兩種情況最多。
從梁洪濤近期的消費記錄和社會人際關係等等排查,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並不是很大,也就是說梁洪濤,長時間沒能跟家裏人聯係,最大的可能性是人已經沒了,自殺也好,他殺也罷結論是梁洪濤永遠不會再回來,景區的監控錄像也排查得差不多,拍攝到了梁洪濤走入景區的背影和側影,卻沒有拍到他從景區出來的畫麵。
現在監控視頻,再做進一步的核實工作,基本上已經有了結論,女警官下午的時候還來杜玲的家裏,簡單了透了點風,算是讓杜玲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畢竟是一個即將待產的孕婦,刺激太大,恐怕會有早產的風險。
正所謂慢刀割肉不疼。
一個人得到不好的消息,慢慢地一點一點循序漸進,接觸起來的痛苦,要比猛然接受小的很多,身體和靈魂都有一個緩慢的適應過程,但女警官並沒有蓋棺定論,隻是含蓄的含沙射影表明。
杜玲多麽希望梁洪濤能夠回來,她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在身旁,陪在杜玲身旁的是她的工作助手張儷。
張儷已經在杜玲家裏陪了她一周的時間,負責打掃家的衛生,杜玲現在的情況懷孕月份比較大,家裏不能沒人,張儷也是請了一周的公休假,來陪著杜玲,張儷還跟杜玲說好了,等過一段時間,即便是她上班,晚上也會來陪杜玲。
人和人之間的情感往往就這麽微妙,張儷算是杜玲的工作助手,有幾次張儷工作中失誤,杜玲有的時候還會罵她幾句,但現在張儷卻真心實意地陪她。
杜玲一手扶著腰,另外一隻手摸著肚子,能感覺到明顯的胎動,絕對是個男孩,杜玲有這種感覺,盡管她到現在都沒有去醫院,通過彩超的方式,去看這個孩子的性別。
杜玲的婆婆陳嵐今天晚上也在杜玲的家裏,從下午來了就跟杜玲說,去醫院做檢查,杜玲心知肚明,到現在這個月份所有的檢查都已經做完,證明孩子非常健康,陳嵐讓她去醫院做彩超檢查,無非是想提前知道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杜玲堅決不去。
每一個夜晚,杜玲都從噩夢中醒來,梁洪濤與各種奇怪的方式死去,他多麽的希望,某一天的早晨有人敲門,她拉開門,梁洪濤就鎮靜地站在門外,看著她微笑。
“該睡覺了吧,十點多了,作為一個孕婦,十點必須上床睡覺。”陳嵐說話的語氣不冷不熱,在他看來孕婦是特殊人群,要受到特殊的照顧,飲食生活睡眠等等方麵,都要有一個比較規矩的方式才行,十點睡覺其實已經晚了。
“我睡不著。”杜玲現在基本上屬於黑白顛倒的類型,純屬於夜貓子,並不是她想這麽做,晚上是真的睡不著,隻要一躺下滿腦子都是梁洪濤的音容笑貌,她不明白梁洪濤,這麽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怎麽如同一滴水滴,在高溫下人間蒸發,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來呢。
“睡不著也得睡啊,你倒是行,肚子裏的孩子那麽小,我被你折騰壞?床我也給你鋪好了,抓緊時間睡。”陳嵐表現的都是非常理智,甚至是理性對於梁洪濤的離去,甚至陳嵐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真的睡不著,孩子沒事,在裏麵想睡就睡。”杜玲依舊望向窗外,外麵的月亮真圓呀,她特別想,走出去轉一轉,更想梁洪濤能陪著,兩個人在月光下漫步。
陳嵐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你就是不聽話,梁洪濤小的時候就特別聽話,所以才那麽優秀,你說說,我為這個家操了多少心。”
“你們兩口子過日子,把我這個老婆子折騰得夠嗆,跟你們說過多少次,就是不聽,不按照我的營養食譜來,孩子要是缺了營養怎麽辦?”
杜玲是真的不喜歡聽陳嵐嘮叨,“現在孩子都不缺營養醫生都讓孕婦控製飲食,吃得太多對孕婦身體不好,而且容易造成孩子體重過大,我還想順產呢。”
陳嵐說的順產,自然不是剖宮產,而是自然分娩,作為女人,不體驗一下生孩子,似乎總覺得不那麽圓滿,至少陳嵐是這麽想,剖宮產雖然比較順暢,但身上會留疤痕,對身體的傷害也很大,恢複周期更長。
陳嵐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早就想好了應對之詞,“都什麽年代了?順產的話,沒辦法控製生產時間,我都把孩子,生出來的黃道吉日選好了,我提前很多天就跟醫院的醫生預約,到了那天那個時間,直接剖宮產,那孩子的生辰八字才叫好呢,反正是不能讓孩子營養不好,剖宮產的話,孩子重一點也無所謂。”
“我血壓有點高,血糖紊亂,醫生建議我控製食量,做適量的運動,甲狀腺的化驗結果有兩項指標偏高,醫生說可能跟懷孕有關。”杜玲說得很含蓄,主要是因為梁洪濤,她實在是沒什麽胃口,如果不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杜玲都能把自己活活餓死,梁洪濤的離去,讓杜玲最不能理解的是,他們是夫妻,而梁洪濤在臨走之時,一聲招呼都沒打,甚至沒有任何的征兆,這種被輕視和蔑視的感覺幾乎把杜玲壓垮,哪怕是真的不想過,離婚也行,梁洪濤消失得神秘,似乎心中根本沒有她。
“作為女人懷孕了基本都這樣啊,如果不辛苦點,怎麽能愛孩子?你身體沒問題,你才多大,恢複得也快,血壓高,血糖不正常,沒關係,該吃就吃,肉也不能少。”陳嵐才不管杜玲怎麽樣,她子宮裏的孩子,對於她來說更為重要。
看杜玲懷孕肚子的形狀,陳嵐判斷杜玲肚子裏的孩子應該是男孩,“醫生還建議你做適量的運動,爬樓梯,那根本不科學呀?弄得那麽累,萬一有什麽個意外怎麽辦?我都說了,咱們剖宮產,你不用做什麽,前期的適應性運動,這樣也省得你受罪,對孩子也好啊,要是順產的話,多費勁,多疼,還容易擠壓孩子,你是沒生過,沒受那個苦。”
杜玲真的是不想跟陳嵐吵架,她也沒有那個力氣吵,更沒有那個心情,“那我睡覺啦,你先出去吧。”
“行啊,那你就躺下吧,不過在睡覺之前,我有事跟你說,梁洪濤不在了,我們家我說了算,你公公不管事,你們這個家現在你說的算。”
陳嵐把早就準備好的筆記本拿出來,又打開簽字筆的筆帽,“咱們也清算清算,算個賬吧,梁洪濤名下有不少錢,還有一輛車還這個房子,另外梁洪濤的公司那邊,將來可能也會有一定的撫恤金,和工資發放補償,除此之外呢,楊洪濤的醫保卡裏還有不少錢,但不是很多,住房公積金賬戶裏,應該是有三十幾萬。”
杜玲呼吸急促,重重地咽下一口唾沫聽著都傻了,不知道自己這個婆婆說這些錢到底是什麽意思,還要清算。
“您什麽意思?”
“分家呀,錢的事情必須算清楚。”陳嵐扶了扶老花鏡,盯著杜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