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明珠

第79章 珠穆朗瑪峰

普巴諾蓋手中的登山杖,戳在冰雪之上,因為用力過猛,角度沒有找好,滑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差點跌倒,不過他經驗豐富,這點小意外對他而言根本不是什麽事,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那個倔強的女人徐慧妍,經過無數次的爭執,徐慧妍還是要堅持打頭陣,普巴諾蓋拗不過她,當然,徐慧妍打頭陣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基本上離不開普巴諾蓋的視線,相對而言,如果普巴諾蓋在前麵領頭,徐慧妍在後麵突發一些情況,普巴諾蓋鞭長莫及,沒辦法顧及到。

今天珠穆朗瑪峰的天氣非常之好,也是登山的窗口期,如果按照現在這個進程來算,登頂珠峰應該時間還早,他和徐慧妍出發的也很早,一路非常順利,不過普巴諾蓋的心開始緊張起來,並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是前麵那段區域就是當年徐慧妍跟死去男朋友發生意外的地方。

徐慧妍這次來到珠穆朗瑪峰,真實的目的,普巴諾蓋不得而知,隻是在他心裏一直隱隱約約不停地提醒,這個女孩子很可能有輕生念頭,側麵了解到徐慧妍是一名軍官,不過很快要轉業退伍,當過兵的女同誌,經曆了這種事情,而且一直記在心中,從交談中能看透徐慧妍心中的思念和後悔,道理也很簡單,如果不出問題,徐慧妍的男朋友就不會死,普巴諾蓋是豐富的登山向導夏爾巴人,見識到了太多的悲歡離合。

“可以休息一會。”普巴諾蓋朝著前麵,穿著登山服的徐慧妍喊。

似乎徐慧妍沒聽到,普巴諾蓋快走兩步又大聲喊道,“咱們休息一會吧。”

普巴諾蓋雖然經驗豐富,體力不錯,本身又有夏爾巴人優秀的基因,適合高山運動生活,但畢竟年齡有點大,從開始登山到現在一直都沒停過,普巴諾蓋隱隱約約有疲倦感,他想徐慧妍肯定也是,隻不過她很倔強,不曾表現出來而已。

磨刀不誤砍柴工,適當的休息,恢複體能,對於高強度的登山工作,絕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徐慧妍依舊在向前走,似乎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頭的意思,這個時候山上並沒有暴風雪,徐慧妍應該完全能夠聽得到。

普巴諾蓋調整了登山眼鏡的角度,長長地說了一口氣奮力地向前追趕,他發現徐慧妍的登山帽似乎是有點問題,隨時都有掉下來的可能,運動過程中誤碰,或者是在出發的時候就沒有帶好。

“咱們休息一會吧。”普巴諾蓋這一次來到徐慧妍的身旁,他們現在已經走了,一半多的路,勝利在望,適當的休息一下,再去攀爬最艱難的路段,一氣嗬成登頂,這種感覺是最好的,如果前段路程耗費太多的體力,在最後登頂階段,經過長時間的休息之後,再次衝上最高峰,征服珠穆朗瑪峰與山腳下,會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一氣嗬成的感覺最好,也更讓人印象深刻,回味無窮。

“好的。”徐慧妍把耳機摘下來,這個動作把普巴諾貝爾嚇得夠嗆,攀登一般的山峰戴耳機也就能理解,這個是珠穆朗瑪峰,除了增加眩暈感,損傷聽力以外,戴著耳機根本聽不見,登山隊友的呼喚,這太危險了。

“你怎麽還戴耳機?”普巴諾蓋幾乎是朝著徐慧妍大聲喊,這在之前兩人溝通的登山,幾乎絕大多數過程和細節中,徐慧妍從來都沒有說過。

登山過程中戴著耳機,除了聽不到聲音感受不到聲音帶來的危險以外,因為在這種風暴和低溫的環境下,極容易造成外耳廓的冰凍傷害,而且戴耳機聽音樂,還會對人的平衡感和空間感造成致命的影響,特別是在崎嶇的路段以及危險路段,增加發生意外的概率,非常之大,這就好比於是一個常年吸煙非常多的人,得肺病的概率,相比較於不吸煙的人肯定要高。

普巴諾蓋拿起耳機,聽了聽裏邊竟然還播放著爵士音樂。

“徐慧妍把耳機扔了,你這樣做太危險了,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活著,你還有父母,等你成家,有了愛人,有了孩子之後,你更不是一個人活,你要為了你的愛人活,還要為了你的孩子活。”普巴諾蓋用他並不流利的普通話在教訓徐慧妍,這個女人雖然倔強,有韌勁,但從形象氣質上來看,可不像是一個不聽話,愚蠢的笨女人。

徐慧妍肯定知道這麽做有危險,還堅持戴著耳機,也許是有她獨特的想法,普巴諾蓋必須比較強勢,不然的話,這個女人肯定還要鬧幺蛾子。

“我喜歡聽音樂,我保證下山之後再聽音樂。”徐慧妍當時跟男朋友一起攀登珠穆朗瑪峰,走在半路的時候,看著皚皚白雪,冰川高山,忽然間想聽點音樂,感覺有了音樂之後人生就圓滿了,如果他不聽歌,也許就不會發生意外,她男朋友也不可能死,一切都會改變,但現在無論如何也回不到原來。

徐慧妍抬頭向前看,不過兩百米的距離,就是當年她出事的地方,在哪裏跌倒就要在哪裏爬起來,徐慧妍一定會堅定地走完這個路段,進而向上攀登,帶著她和男朋友的靈魂登頂珠穆朗瑪峰。

“你保證嗎?”普巴諾蓋,再三叮囑,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兒,聽音樂登珠穆朗瑪峰跟瞎子在懸崖峭壁走路區別不大,特別是眼前進入到了比較陡坡也是最難的登山路段。

“放心吧,我不聽了。”徐慧妍把兩個耳機徹底摘下來,又拉開登山服,從裏麵徹底把耳機線扯出來,耳機線的另一端是一個觸屏的小音樂播放器,這種東西其實現在基本上沒人用了,一般一個手機就全能代替。

普巴諾蓋看著徐慧妍,把類似於音樂播放器的東西還有耳機繞在一起,順手一拋,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跌落到冰川之下。

“我不會再犯錯誤。”徐慧妍把當年戴著的耳機,還有音樂播放器,扔給冰川大地,讓這些東西跟她的男朋友為伴,當年為什麽會做出這麽愚蠢的決定,非要聽音樂,而她的男朋友,也許是對他過於溺愛放縱也沒有管,結果才造成了恐怖的事故。

普巴諾蓋並不知道,當年徐慧妍登山,用耳機聽音樂的事,他隻是情急之下才說把耳機扔了,沒成想徐慧妍還真的這麽做,弄得普巴諾蓋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總體說來,這樣做還是更加安全。

普巴諾蓋看到遠方的雲層,似乎有著極速的變化,極端天氣,來得非常之快,這也是珠穆朗瑪峰周圍一大環境變化特點,但是,說不定會有狂風暴雨,造成登山阻力變大,能見度降低,隊員之間的相互溝通協調不暢,在他們之前的登山路上,已經上去了兩隊登山隊。

普巴諾蓋站起來閉目遠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伸出舌頭把食指潤濕,通過微微的冰涼感,在空中感覺一下具體風刮的方向,根據雲層的顏色和厚度,他感覺情況很不妙,可能會有極端惡劣天氣。

普巴諾蓋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作為攀登珠穆朗瑪峰的向導,他身體情況欠佳,妻子又得了治不好的怪病,這種病被他們下巴人稱之為惡魔,要是得了這種病,隻有等死的份,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可以到珠穆朗瑪峰山頂祈福祈禱,或許病了還能有一線生機,普巴諾蓋也是,正是因為這一次,想去山頂為妻子祈禱祝福,才間隔了很長時間不登山,依然選擇登頂珠峰,恰好又碰上了當年的徐慧妍。

但卻事與願違,風雲突變,珠穆朗瑪峰周圍的天氣情況變得嚴峻起來,根據夏爾巴人,普巴諾蓋將近二十年的攀登珠峰經驗,用不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天氣就會急劇惡化,大風甚至是暴雪,惡劣的天氣,對於登山隊員是最大的考驗,還極其容易發生雪崩冰崩。

普巴諾蓋已經考慮下山返回營地,這樣才是最穩妥的安排,這也是他們夏爾巴人對於山神的一種敬畏,山神會與人分享神的喜悅,歡迎普通人登頂珠峰,不過當山神不喜歡這麽做的時候,就會通過各種極端的天氣,甚至是冰崩雪崩的方式來告訴人們,不適合登頂珠峰。

人與自然和諧相處,要順勢而為,試圖徹底地征服大自然,是一種不可醫治的妄想之症。

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這就是天意,普巴諾蓋想登頂珠穆朗瑪峰,同樣不給機會,現在最理想的狀態,就是應該準備撤退,在暴風雪還沒有來臨之前,安全抵達平穩著陸,這是最好的選擇。

徐慧妍坐在原地休息,一直看著珠穆朗瑪峰峰頂的方向,她想完成兩個人的心願,登頂珠峰,這個傷心的地方,勾起了她太多的回憶,除了這一次以外,真的不想再來了。

“時間差不多了。”

普巴諾蓋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徐慧妍的肩膀,指著遠方的密布烏雲,“天氣要變惡劣,我想我們應該選擇這個時候下山。”

普巴諾蓋又值了值,登山線路上往下行走的那些登山隊員,“看到了嗎?已經有人開始返程下山了,這是明智的選擇,晴朗的天氣,忽然間變惡劣,這樣往往帶來的是更加恐怖的自然環境,也算是不好的征兆。”

“攀登珠穆朗瑪峰,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們不能視而不見。”

“我想登上去。”徐慧妍之前還坐在地上,猛地站起來,也確實感覺到風比原來大了很多,溫度降低更多,遠處珠穆朗瑪峰,巍峨的高山山影似乎也變得有些朦朧,確實起風了。

“實不相瞞,我也想登頂珠峰跟山神祈禱,希望我妻子能快些康複,這也是我為什麽要登珠峰的原因,現實不允許我們這麽做姑娘,咱們應該順勢而為。今天的天氣不適合登頂珠峰。”

普巴諾蓋語重心長地說,“我做登山向導二十多年的時間,見到了很多一些古怪的事情,還有形形色色的人,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當環境情況變得複雜惡劣,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下山,按兵不動,不然山神動怒,我們就慘了。”

徐慧妍拄著登山杖,緊了緊登山帽,毅然決然地向上攀爬,“在我心中,一直是敬畏山神,敬畏自然,我沒有什麽可怕的,我會一直向上爬,這也是我來這的目的,不登頂珠峰絕不罷休。”

“你這麽做,太愚蠢。”普巴諾蓋見到了太多像徐慧妍這樣的人,其中不乏有世界的著名登山運動員,有很多人有命於此,他們過於高估自己,對眼前的情況判斷失誤,進而造成悲劇。

“你下山吧,反正我自己要繼續往上爬。”徐慧妍做出這個決定來珠穆朗瑪峰,不知道花了多少年的時間,自從登山出事之後,她在北海艦隊的戰艦之上,雙腳一直不敢碰觸土地,她每向前堅定地走一步,似乎距離自己的目標更近,我換句話說,真的出了問題,也無濟於事,她可以和男友永遠沉睡的珠穆朗瑪峰,或許當年如果他也隔斷安全繩,追隨男朋友而去,也就不會活得這麽痛苦,焦慮,自責。

普巴諾蓋也基本上也能猜到徐慧妍來到這裏的真正原因,就抱著那種必死的決心和勇氣,無論如何都要登頂珠峰,即便是過程中發生意外,也是命中注定。

普巴諾蓋知道自己無論再怎麽勸也無濟於事,就像你永遠沒辦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更何況他跟徐慧妍之間沒有法律之間相互製約,他也沒辦法控製徐慧妍的行動和人身自由,那屬於非法拘禁。

風越刮越大,在耳邊呼嘯,普巴諾蓋看著徐慧妍的身影,消失在登山路的一個小山坡上,他陷入了沉思,對於妻子普巴諾蓋非常的愧疚,他喜歡喝酒,脾氣暴躁,甚至有時候還打罵妻子,直到過了不惑之年,甚至將要知天命,普巴諾蓋,才認識到他對妻子是多麽的殘忍,這麽多年以來,忽略了一個善良的女人,對整個家庭的付出,就在普巴諾蓋改過自新,想好好地照顧妻子,疼愛妻子的時候,妻子卻忽然間重病臥床不起,也花了很多錢,醫生說根本治不好,村落裏的很多人也得了這種病,被他們夏爾巴人稱之為病魔的疾病,通常發病快,無藥可醫,在極短的時間內,人會慢慢的瘦,直到最後腎衰竭肝衰竭而死。

普巴諾蓋同樣深深自責,他也沒辦法為妻子做任何事,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登頂珠峰,祈求山神寬恕他的罪惡,可即便是這樣的機會,似乎也沒辦法抓住,過了這個登山窗口期,可能要等很長時間,至少半個月才能再次登上珠峰。

氣候變化突然複雜,也是讓很多將登頂珠峰的人困惑的事,有些時候盡管已經做好了適應性訓練和登山準備,因為氣候或其他災害原因,不得不等,等待的過程痛苦而漫長。

普巴諾蓋轉身投地山下走了幾步,緩緩地又停下來,“無非就是暴風雪而已,又能怎樣呢?讓暴風雪來得更猛烈些吧。”

普巴諾蓋緊握著登山杖,快速地向前奔跑,他感覺眼前就是希望。

徐慧妍在登山路上舉步維艱,這是最艱難的路段,前麵就是她跟男朋友發生事故的地方,恰好風越來越大,把山上的積雪吹下來,雪打在臉上又冰又疼,視線有點開始模糊,確實有登山的人。

開始沿路返回下山,不過徐慧妍之前大概也了解,兩組登山隊員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十多人,上山的人比下山的人多,這也給了她信心。

暴風雪雖然來得突然也有可能來的,快去得也快,上麵的登山隊隊長可能也通報了天氣變化的情況,整體應該還算不錯,不然所有隊員肯定集體下山。

徐慧妍喘著粗氣,體力消耗很大,越向高攀登海拔越高,風阻越大,腳下已經是當年他跟男友發生事故的地方,現如今這塊登山區域應該是被進行了優化和加固處理,徐慧妍小腿酸痛,攥著登山杖的手掌,開始有點發不上力,腳下一滑一個趔趄,雖然幅度並不是很大,可還是讓徐慧妍身體失去平衡,差點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徐慧妍的胳膊。

普巴諾蓋對著徐慧妍微微一笑,大聲喊道,“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來,繼續向上攀登。”

“謝謝!”徐慧妍更多的是感動,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經過當年事發路段,她特別小心翼翼,可還是腳下打滑,也是在這個危急時刻,普巴諾蓋拉住了她的胳膊。

風暴越來越大,被吹落的雪花變成了雪霧,徐慧妍每走一步都非常艱難,耳邊的風聲不停地怒吼。

“堅持,堅持住,吸氧氣。”普巴諾蓋拍了拍徐慧妍的肩膀鼓勵著說。

呼吸上氧氣感覺身體又有了力氣,徐慧妍也慢慢跟上了前麵登山的大隊伍,這樣,登山的人聚在一起,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能夠有效地減少風阻,隻要沿著前麵登山運動員的足跡向上走,基本上萬無一失,省很多的力氣。

徐慧妍登頂珠峰的時候,天氣卻變得晴朗起來,就如同她被陰霾籠罩的心,現在也如同天空一樣變得湛藍清澈,徐慧妍默默地在心中祝福,終於登頂珠峰,徐慧妍想到的卻是要積極健康地活著,她不但屬於自己,也為死去的男友。

普巴諾蓋靜靜地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向山神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