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到過去
董萌接到陳嶺峰電話的時候是深夜。
陳嶺峰給董萌打電話,讓她來杜玲家裏一趟,深夜打電話的原因是情況比較緊急,讓董萌第二天盡量早的趕來,警察已經找到了杜玲妻子梁洪濤的屍體,法醫進行了排查,並沒有完全排除他殺的可能性,但是完全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梁洪濤是自殺,屍體腐爛損壞程度比較嚴重,警察也回複了梁洪濤損毀以及沒有電的手機,並沒有得到關於梁洪濤死的線索。
DNA鑒定證明在景區發現的屍體就是梁洪濤,這個結果警方還沒有告訴杜玲,明天杜玲就會知道,陳嶺峰作為梁洪濤的代理律師跟警方接觸,還拿出來梁洪濤親筆手寫的委托書,警方通過查賬發現梁洪濤,在大概八個月之前,給陳嶺峰轉過一筆金額比較大的賬,陳明峰也拿出證明,這是律師訴訟代理費,同時警方還對陳嶺峰手中的委托書筆跡進行依法鑒定,證明確實是梁洪濤所寫,讓辦案警察有點驚詫的是,梁洪濤委托陳嶺峰,竟然是關於他妻子杜玲合法財產的繼承問題。
杜玲的身旁沒有什麽親人,朋友也很少,這些年一直忙於家庭和工作,本身杜玲就是一個比較內向的人,陳嶺峰跟董萌說,讓她請一段時間的假,陪陪杜玲,杜玲的預產期越來越近,不過作為委托代理律師,這種事情還是盡快有結果比較好,拖的時間越長越難辦。
陳嶺峰也從杜玲的同事張儷那裏側麵打聽出來,梁洪濤的母親陳嵐已經對家裏的財產進行了初步的核實,這還真應了梁洪濤那句話,這可能也是陳嶺峰代理過的最特殊的一個案子,陳嶺峰其實也很為難,畢竟陳嵐現在沉浸在喪子之痛之中,明天他們都要來警察局,如果可以的話,還涉及認領屍體以及梁洪濤的後事等等。
董萌剛一出車站,便遇到了正在接站的陳嶺峰。
“最早的一趟車。”陳嶺峰叼著煙,從董萌的手中把拉杆箱拿過來,“走吧,我從上海開車過來的,咱們直接去警察局。”
“杜玲的同事張儷會帶著他一起去警察局,梁洪濤的父母也會去,今天的事情可能會很傷心,但我們必須也要解決才行。”
董萌的心情非常沮喪,本來是其樂融融,家裏人丁興旺,添人口的好事,偏偏在這個時候梁洪濤出了問題。
陳嶺峰把董萌的行李箱,熟練的放在汽車的後備箱,開車直接向警局的方向行駛,董萌一句話也沒說,她現在覺得陳嶺峰的身上似乎沒有原來的那些卑劣的品性,難道僅僅是因為錢的原因嗎,錢就這麽有魔力,至少現在董萌一點也不討厭陳嶺峰。
“是什麽讓你改變?”董萌很早就想問陳嶺峰這個問題,同時也覺得她大學時候,作為一個女孩子太過於無情冷漠,可以說她玩弄了陳嶺峰的感情,董萌知道陳嶺峰現在抽煙酗酒夜夜笙歌。
有好幾次去他家裏,甚至還發現了女士的文胸內衣,衛生間的垃圾桶也看到了一些夫妻之間的用品,大學時候的陳嶺峰,善良,執著,單純,可能是那個時候傷害他太深,讓他沒有尊嚴,以至於陳嶺峰現在徹底的報複,通過對身體意誌和精神的摧殘擺爛自己,盡管他有錢。
現在的董萌也不是原來的她,現在的陳嶺峰更不是原來的陳嶺峰,不過劉源江還是那個劉源江,何馨還是那個何馨。
“你覺得我改變了?”陳嶺峰搖了搖頭一陣苦笑,他自己都能聞到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酒味,昨天晚上他一個人在酒店屋裏,喝了差不多一瓶白酒,抽了兩盒煙,但依舊感覺不過癮,我隻有麻痹麻醉,才能讓他感覺自己曾經來過這人世間,現在的他還真正的活著。
如果現在有交警讓陳嶺峰做酒精測試,估計都是嚴重的醉酒狀態,昨天晚上喝酒,一直喝到淩晨三點,隻睡了三個小時便開車來車站接董萌,雖然滿身酒氣,卻一點醉意都沒有,陳嶺峰現在很難讓自己喝醉。
“難道不是嗎?大學時候,你學習認真,成績優異,做事認真,品格忠誠,現在的你滑得像一條泥鰍,你是有了錢,卻過上了紙醉金迷的糜爛生活,你用煙酒糟蹋刺激自己,你甚至還找那些失足女人,你不嫌她們髒嗎?”
董萌知道她自己錯過了最美好的追求者,陳嶺峰可以為她去做任何事,即便是現在的話,陳嶺峰或許也可以做,董萌卻覺得她不配要求陳嶺峰做任何事。
董萌深深自責的是現在陳嶺峰這種報複性的生活,很可能是因為大學時期,她對陳嶺峰的那種惡劣的態度造成的反噬。
陳嶺峰沒心沒肺地笑,董萌怎麽忽然間說起了這個,“你覺得那些漂亮的女孩子髒?她們的身上可承載著歲月的記憶,其實我覺得這種關係也挺好,比較簡單,算是交易吧,不過我可跟你說明白了,我跟他們之間是男女朋友,談戀愛的關係,可不是那種齷齪的買賣關係。”
董萌看陳嶺峰這種,花錢如流水,整天醉醺醺的感覺,心裏很難受,“你能不能長點心?這麽糟蹋做壞自己,值得嗎?”
“當然值得了,你恐怕不知道小的時候我們家裏有多窮,我能念書,不僅僅是靠我的努力和學習成績優異,我還要感謝我的老師,是我的班主任一直鼓勵我,出資資助我學習,如果沒有她,沒有我的現在我也不會認識你。”
陳嶺峰憂鬱的眼神,看著車窗外,費力地抬了抬眼皮,“其實在高中那幾年,我特別恨我的父母,如果不是我的高中語文老師資助我,我根本沒錢念書。”
“我那個時候,一天隻能吃兩個饅頭。”陳嶺峰豎起兩根手指,像是頑皮的小兔子耳朵,說話的聲音也是變得越來越激昂,“兩個饅頭,要管一天的時間,怎麽分配是一個問題,我曾經試過早上直接吃兩個饅頭,但沒辦法支撐一天的時間,晚上會因為餓睡不著覺。”
“我也試著平均分配,把兩個饅頭分成四個部分早上中午下午和晚上按照這個頻率吃,這樣雖然能緩解一些饑餓,但給我造成了一種錯覺,我似乎沒吃飯。”
“其實我考上高中也挺意外,因為我讀初中,是在一個鎮上,並不是在旗縣的初中,生活條件極其艱苦,老師的水平也很有限,尤其是英文,所以到了高中,很多課程我根本跟不上,感覺時間不夠用,學得還是太少,後來還是饅頭起了作用,我發現在早晨上課之前吃掉饅頭,中午不吃飯,還能有大量的時間學習。雖然很餓,但是人特別精神,一直堅持到下晚自習,回宿舍睡覺之前再吃一個饅頭,保證自己能安穩地睡著。”
董萌難以置信的看著陳嶺峰,這些話他以前從來沒有說過,董萌想過陳嶺峰,家庭條件比較差,不過沒想到會差到如此程度。
陳嶺峰讀大學時候考的是獎學金和勤工儉學,即便如此,陳嶺峰會花大價錢給董萌過生日,買禮物和生日蛋糕,還會給董萌買心儀的手機,董萌現在想想,不知道陳嶺峰是怎麽做到的。
“不過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開學僅僅兩個多月,班主任老師就發現了,她幫助我,還把我的情況跟學校學生處的老師說了說,給我申請了每個月低額的生活補助金,從此我才知道,原來我們高中食堂的飯菜是那麽好吃,特別是那幾道樸實的菜,酸辣土豆絲,紅燒茄子,地三鮮。”
說著說著陳嶺峰阿姨連續咽下幾口口水,“就在前些日子,我還回到了高中母校,給母校捐了一百萬,其中有五十萬現金,用於給那些品學兼優,家庭比較困難的孩子,剩下五十萬,全部都是書籍,包括中國曆史文化以及哲學和世界名著,西方哲學史等等這些。”
“順便說一下。”陳嶺峰滿臉的自豪,“學校的領導非要請我去外麵的酒店吃飯,我當時跟他們說,很多豪華的酒店,做的菜品都是流水線,隻是花樣和顏色不同而已,怎麽吃都有一股飯店味,後來學校的很多領導老師,就陪著我在學校大食堂跟學生們一起吃飯,我點了我讀書時候經常吃的那些菜,說來也真奇怪,這麽多年過去,那些菜還是原來的味道。”
陳嶺峰也有遺憾,他回母校除了出資捐贈回饋母校之外,還有重要的一個原因,是看當年她的班主任,後來得知班主任已經去世,這幾乎讓陳嶺峰崩潰。
讀高中的時候,陳嶺峰成年,變得更加成熟,也有了自尊心,他總是穿得很破,襪子經常出洞,也會偶爾補丁蓋補丁,陳嶺峰記得非常清楚,有一次上體育課,忽然間要脫鞋量身高,陳嶺峰死活也不脫鞋。
當時有幾個同學,似乎是知道陳嶺峰的襪子上有補丁,連玩帶鬧,強行把陳嶺峰摁住,直接把鞋脫了,陳嶺峰穿的那雙運動鞋也很破舊,是他在放暑假,坐班車回家的路上,一堆垃圾堆裏翻出來的,當時那雙運動鞋,無非就是有些破,被裝在一個食品袋裏,並不算髒,陳嶺峰就撿起來,回家洗了洗,算作是自己的新鞋。
結果尷尬的一幕還是發生了,陳嶺峰穿著黑襪子,但襪子上的補丁有白色,有紅色,像是一隻花蝴蝶,那是陳嶺峰最不想回味的記憶。
後來這幾個男同學被班主任嚴厲的批評,他們也是無心之舉,隻想鬧著玩取樂,卻沒成想對陳嶺峰而言是一輩子的痛。
因為有這件事情的發酵,陳嶺峰回家之後,跟母親大吵一架,覺得以前是根本沒有的事情,陳嶺峰一直是一個聽話,很孝順的孩子,讀書之餘總是承擔家裏的所有農活種活。
陳嶺峰的母親打了他一巴掌,陳嶺峰的父親也覺得陳嶺峰都上高中了,還這麽不懂事,又踢了他幾腳,當時委屈的陳嶺峰都沒有說出來他不高興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一雙襪子,一雙穿了兩三年,破了無數次,又補了無數次的襪子,在全班所有同學的眼皮底下。
也是因為這次偶然,陳嶺峰的班主任才了解到,這個孩子原來家庭條件如此困難,起初班主任隻是覺得陳嶺峰可能是比較勤儉節約,來自農村,又比較內向靦腆,等班主任去了陳嶺峰的家裏之後,難以想象。
陳嶺峰高中三年對自己的父母情感很一般,他甚至覺得父母生他卻不養他,還屢次讓陳嶺峰從高中輟學,因為即便是陳嶺峰,學習成績再優異,考上了名牌大學又能怎樣,根本負擔不起學費,淳樸的父母想法就那麽簡單,還給陳嶺峰物色了一個農村媳婦,早早結婚生孩子。
陳嶺峰跟父母的關係越來越差,而班主任卻資助他,讓他一心求學,讀書學知識不一定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但至少會讓一個人有尊嚴地活著,這是陳嶺峰的班主任老師,經常跟他說的話,陳嶺峰認為,班主任老師比他的親生母親都要親。
陳嶺峰大學畢業之後的一年,生活並不如意,每天規律的上班下班,住在出租屋,擠公交,擠地鐵,通勤的時間最少要三個小時,即便如此辛辛苦苦一個月的工資所剩無幾,陳嶺峰認為,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這種生活並不是班主任老師跟他說的有尊嚴活著。
陳嶺峰通過了律師考試,成為一名職業律師,他懂心理學,總能窺探住對方的心理欲望需求,法律永遠是法律,條款永遠是條款,就那麽冷冰冰地放在那,人心卻永遠最難琢磨。
陳嶺峰的父母先後離去,當年的恨意,並沒有很快的從陳嶺峰的心裏消失,等父母都離開之後,陳立峰才悔恨,沒有讓父母過上更好的生活,其實陳嶺峰隻是最近這兩年才發財起來,之前做律師雖然收入很高,但完全不足以支撐他現在奢侈的生活。
陳嶺峰想要報恩想要報恩,親生父母先後逝去,他想到了高中班主任老師,誰能想到班主任也去世了,這讓陳嶺峰感覺分外孤獨,這人世間似乎並沒有他值得報恩的人。
“大學時候,我對你太苛刻。對不起!回歸你原本的生活狀態吧!”董萌終於鼓起勇氣,把想說的話告訴陳嶺峰,她希望陳嶺峰能走回頭路,戒煙戒酒,平靜健康地生活,而不是每天這種糜爛**。
董萌有一次按照陳嶺峰的指示去飯店找他,當時陳嶺峰跟董萌說他有應酬,很快就會結束,董萌去包間的時候,遠遠的就聞到了各種香水和胭脂味,一進屋董萌直接傻了眼,陳嶺峰左擁右抱,坐在包間雅座,一進門正對著主位,有七個女孩子濃妝豔抹,基本上手上都叼著煙,董萌進屋的時候,就聽到了很多,齷齪的髒話從這些女孩子嘴裏噴出來,這些女孩基本上都是混吃混喝,好吃懶做,騙錢的人,她們過一天是一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隻要是能參加的飯局,基本上都會去,萬一碰上一個金龜婿呢。
“看你有什麽關係?”陳嶺峰一陣苦笑,董萌今天可能是因為杜玲的事情本身情緒比較低落,老是一副欠人情的樣子。
“你大學時候對我也算可以吧,至少給過我機會,我也珍惜,我也很爭氣呀,要不你肚子還能鼓起來?不過你真是個狠人,把我的孩子給殺了。”陳嶺峰語氣非常平和,董萌不要這個孩子,對陳嶺峰的打擊非常之大,這讓陳遠峰覺得他沒有資格做一個父親,沒有能力養活一個孩子,要讓他更清楚地認識自己,如果沒錢,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對不起,過生日那天我喝得太多了。”董萌依稀記得那事情跟陳嶺峰一點關係都沒有,她過生日那天,跟劉源江吵了一架,還看到劉源江跟何馨兩個人拉著手,在校園裏散步。
“要我說就是個好東西呀,你看現在我也一直喝。”陳嶺峰把車停在警察局門外的停車位,下車的時候便看到了張儷開著她的小甲殼蟲,從車上下來以後攙扶的杜玲走進了警察局。
“別說這些了,我現在過得很好,杜玲也來了。”陳嶺峰說道:“當初高中的班主任老師,在我上大學之前,還特意跟我說了一些話,說我雖然家庭條件很差,但以後有肯定能過上富足的生活,讓我謹記一點。絕對不能認不清楚自己。”
“我當時就問班主任,什麽叫認不清楚自己?班主任老師說,貧苦家庭出來的孩子,一旦將來有了機會,便會瘋狂地彌補,你彌補金錢,在他童年和少年時期,給他帶來的痛苦和遺憾。我現在就是呀,我已經認不清楚自己了,我隻知道有錢要行了,享受生活,因為我以前實在是太苦太窮了。”陳嶺峰提著他專用的律師公文包,轉身把這輛將近三百萬的梅賽德斯豪華轎車鎖好。
“你這麽下去,身體早晚會垮!”董萌眉頭緊鎖,調倉推進器的研發,因為電機相關的問題一度陷入到了泥潭之中,再加上好閨蜜杜玲遇到了這樣的事,還有眼前的陳嶺峰對自己這種不負責任的放任生活,董萌心很亂。
陳嶺峰忽然拉住董萌的手,認真地說,“行啊,你要是答應嫁給我,我怎麽著都行,立刻戒煙戒酒,不胡吃海喝也不亂混。”
董萌眼眶濕潤,嘴唇顫抖,“還能回到以前嗎?咱們的孩子在十年前就已經被我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