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存在與不存在
蘇夢獨自駕車去看梁洪濤,金融公司發展得很順利,蘇夢業務能力極強,得到了同事的認可,總公司也非常賞識蘇夢,還不到三十歲的她已經成為了金融公司最年輕的高管,在這之前很長一段時間,總有一些傳聞,說蘇夢是靠男人上位,而那個男人就是已經死了的梁洪濤,總有一些人對蘇夢指指點點,時間是最好的記憶清除劑,隨著蘇夢在金融公司的地位越來越高,這種難聽的話也越來越少。
對於這件事,蘇夢從來都沒有否決過,她能來金融公司任職,確實要依靠梁洪濤,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梁洪濤的作用毋庸置疑,所以即便是麵對很多人在背後潑涼水,蘇夢從來沒有為自己辯護過,甚至別人說蘇夢依靠梁洪濤,她還有點高興,像梁洪濤這麽優秀儒雅的男人太少了,長相漂亮身材高挑又掙年薪,追求蘇夢的人非常多,可這些人跟梁洪濤一比,完全沒有可比性。
蘇夢把車停在了公墓外,拿著兩本書,懷裏抱著一大束鮮花,她每年都來看梁洪濤,每次隻是她一個人。
“梁總,我來看你了。”蘇夢對著梁洪濤的墓碑,深深的鞠了三個躬,墓碑上梁洪濤的照片,看起來依舊那麽帥氣儒雅,這張臉永遠停留在了不到四十歲,真是太可惜了。
昨天晚上蘇夢還夢見了梁洪濤,梁洪濤跟他說身上疼,渾身上下哪都疼,最厲害的是骨頭疼,從裏往外的那種痛。
在夢中,蘇夢也哭了。
蘇夢當然知道梁洪濤說,為什麽會那麽疼,在夢中的梁洪濤麵目扭曲,痛苦猙獰到了極點,梁洪濤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摔在地上,如果不是立刻死亡,痛苦會有幾分鍾的時間,甚至渾身抽搐。
蘇夢每一次都做同樣的夢,在夢中哭醒,第二天蘇夢就會去看梁洪濤,之前的幾次蘇夢第二天沒有去看他,晚上還會做同樣的夢,隻要蘇夢來看,第二天就不會做夢。
“謝謝你對我的培養,我知道沒有你,我不會有現在的位置,甚至已經從公司離職,另求出路。”
蘇夢流下了眼淚,麵對這個男人,蘇夢總覺得蒼天無眼,為什麽讓這麽優秀的男人英年早逝,能盡情地展現他的才華。
“對,咱們去看爸爸。”
“媽媽拉著手。”
杜玲拉著一個頭發有點卷小男孩的手,小男孩走路還有點不穩,但是抬頭挺胸,目光堅定,看樣子很努力地控製身體的平衡。
“慢慢走,媽媽要放手了,媽媽如果不放手的話,你兩隻手,不能通過擺動控製身體的平衡,學走路會更慢,更容易摔倒。”
杜玲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這是梁洪濤留給他最珍貴的東西,沒有什麽比生命更為珍貴。
“小濤真棒,小濤真棒。”杜玲輕輕地拍著手,給他的兒子鼓勵,她不會要求孩子做孩子不想做的事,還是以引導為主,激發孩子的主觀能動性和創造力。
“嫂子,你也來了。”這是蘇夢第一次在梁洪濤的墓地碰到杜玲,杜玲看起來有點老,可能是因為生了孩子之後,有些勞累,她跟梁洪濤那套結婚的房子,已經給了梁洪濤的母親陳嵐,杜玲一個人在外麵租房子住,除了上班還要照顧孩子,沒辦法的情況下,把遠房親戚一個高中畢業的女孩子,帶到了家裏,算是當保姆,孩子照顧得很好,小女孩心靈手巧,家務活幹得也不錯,杜玲打算明年就把小濤送去幼兒園。
“你也來看洪濤?你好像瘦了。”杜玲對蘇夢沒有任何敵意,她知道梁洪濤跟蘇夢完全清白,蘇夢也是一個好姑娘,杜玲對蘇夢還有幾分感激,正是因為有蘇夢,這麽年輕有活力,善良有朝氣的女孩子在梁洪濤身邊,能撫慰梁洪濤的心靈,不然的話,梁洪濤可能離開人世的時間更早,也許也就沒有小濤的存在。
蘇夢潸然淚下,越是想控製眼淚越控製不住,一見到杜玲她就想哭,特別是看到小濤那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直在瞪著眼看她,仿佛是見到了陌生人,看著看著小濤還咧嘴朝著她笑。
蘇夢伸展雙臂,真的想輕輕的抱住杜玲,就在此時杜玲卻用力的抱住了蘇夢,兩個女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看著小濤眼睛都直了,烏拉烏拉地想說話,除了媽媽以外,其他的話說得還並不是很利索。
“媽,媽媽,媽……”
杜玲也擦擦眼淚,趕緊抱起小濤,“這是媽媽的……”
蘇夢卻打斷了杜玲的話,“好帥氣的小夥子呀,你叫小濤是吧,我是你媽媽的妹妹,你要叫我小姨。”
“小姨一會給你買玩具,小姨會給你買很多很多玩具……”
杜玲的眼淚刷的一下子又下來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感動過,除了工作照顧孩子,杜玲每天的生活非常單一,抽出時間來看一看梁洪濤都不容易,主要是杜玲不想讓孩子來墓地這種地方,今天鼓起勇氣,帶著小濤過來還誤打誤撞碰到了蘇夢。
“杜玲姐,讓我做小濤的小姨吧。”蘇夢把小濤抱起來,小濤便開始扯蘇夢的頭發,嘴裏還哇啦哇啦地說著話,嗬嗬嗬地笑。
“你看,小濤認識我。小濤也喜歡我。”杜玲輕輕地搖晃小濤,隻是在這個時候,如果梁洪濤活著就好了,命運為什麽這麽不公平,讓這麽可愛的孩子一出生下來便見不到父親,還成為一生的痛。
“走吧,去家裏看看。”杜玲輕輕地摸著墓碑上梁洪濤的遺像,又想起跟梁洪濤過往生活的很多美好瞬間,特別是他們兩個人旅行結婚去了那麽多的國家,杜玲現在已經完全跟梁洪濤的母親陳嵐斷絕了關係,她整個的生活中隻有小濤,有孩子才有希望。
“坐車走吧。”蘇夢抱著孩子,杜玲提著水杯,兩個人朝著蘇夢的車子走過去,墓碑上梁洪濤的遺像輕輕地露出笑容,那個笑容永遠定格在那裏。
……
“我真不明白了,你為什麽要來這樣的景區?這沒什麽好看的,山也不是很高,大多數都是人文景觀,哪有什麽沒開發的山區?有什麽老道士,至於所謂的什麽老中醫,更不可能有,現在的人誰會住在山裏,沒水沒電,又有蚊子,還有爬蟲。”
王銘並不是滿腹牢騷,隻是覺得李璞懷孕已經三個多月,還來景區登山,有些危險,萬一有什麽意外,這裏離醫院又遠,交通不便,手機信號還不是特別好。
奈何實在是拗不過,李璞就是要來,他聽說在這個景區確實有一個老的四合院,住著一個退休的林姓老中醫,看病特別靈,看人也很準,還能開導人。
王銘覺得隻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根本不存在,第二種即便是有這樣的神人,也完全是騙子,目的就是為了騙錢。
“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就是不信,我一個人自駕遊的時候就吃過這種虧,你不要覺得那些人神神叨叨的,感覺都像是世外高人一樣,其實他們就是普通人,無非就是會察言觀色,還懂點人的心理學,有些人就覺得,哎呀,這個人很厲害,會看手相麵相,還懂生辰八字,說得都好準呀。”
王銘攙扶著李璞的胳膊,繼續沿著台階往上走,這個景區沒有纜車,隻能沿著台階一點點往上爬。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能算得這麽準嗎?隻是後來我遇到了另外幾個受害者,我們在一起合計,明白了是什麽原因,這些人每天見到很多遊客,時間一長,便基本上猜個八九不離十,他們呢,會挑一些特殊的獵物下手,比如說正在讀大學或者是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要不就是三十五歲以上,事業有成有錢的人,再不就是五十五歲左右,完成了資本的原始積累,手裏不缺錢的人。”
王銘繼續說道:“這幾類人基本上就是他們選中的理想獵物,針對這幾類人,每一類他們大概有兩到三種說辭,說辭太多了他們也記不住,容易露餡,他們見到,每一類特殊的人,會針對性的說一些話,都是一些通用的方式,有點像電信詐騙,你不要覺得電信詐騙,被騙的人都是傻子,其實有些人智商很高,特別聰明,但是人性總有弱點。”
“你的一路磨磨叨叨的真是煩,你要是不願意陪我去,你可以回去,我自己去。”李璞來到這個地方,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她最後一本封筆之作,對於書中的女主角韓冰然的結局非常不滿意,那麽一個辛苦,為愛瘋狂,積極向上,追求真善美生活的漂亮女孩,如同一朵嬌豔的花朵,怎麽能那麽輕而易舉地就死了,這個結局一直困擾著她,李璞有一次很多次,要不要給出版社打電話,改掉結局,一本小說最重要的無非是開端和結尾,中間的過程隻是能量的蓄力。
王銘趕緊陪笑,他現在可惹不起李璞,“你別嫌我煩呀,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去?你聽我說啊,你要是被騙點錢也就算了,千萬別被洗腦啊。”
“這些人都有固定的說辭,比如說麵對一個可能經商的人,他會說,年輕的時候掙過大錢,但中年不順有賠有賺,最重要的是遇人不淑,被親戚朋友暗算,不過後來好在厚德載物福報比較重,到晚年也積累了一部分的財富,這是他們對於那些感覺經商比較成功的人經常用的說辭。”
李璞繼續向上走,穿著粗氣搖了搖頭,“他們就用這一套說辭,就能把那些精明的商人給騙了,我才不信。”
“聽我繼續說。”
王銘喉嚨一滑咽下一口唾沫,“你以為這就完了,還有後續呢,如果對麵這個人覺得說的是真的,他有另外的說辭,如果覺得說的是假的,那這假的世外高人,就會說,即便是你失敗,你的福報會留給子女,你的子女學習成績非常好,有考上名牌大學的潛質,諸如此類等等。”
“他們也不是瞎說,因為很多經濟條件比較好的人,或者是經商的人,都非常重視子女的教育,也有一部分人會把孩子送到貴族學校,當然會出一部分人才。”
“你這不是瞎說嗎,這幾條都對上的人太少了。”李璞感覺王銘就是防備心太強了,把別人都想得太壞。
“這可不是呀,你別忘了他們一天要見很多人,隻要保證一天能說對一個,那他們就贏了。”王銘攤了攤手,語氣深沉,“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對了一個,那個人就會心甘情願地花錢,我跟你說,真到那個時候,又在這名山大川,人傑地靈之地,花個一兩千那是輕輕鬆鬆,你想想這些所謂的得道高人,一天賺個兩三千,一個月多少錢?一年多少錢?比一般單位普通的主管,都要掙得多,他們幹的時間越長,經驗越豐富。”
“而那個被騙的人,還心甘情願,逢人就跟人說去哪兒旅遊,碰到了一個世外高人,那個人說得好準呀,過往經曆,說得就跟親眼看見一樣,你覺得這可能嗎?”
“我覺得你應該閉嘴。”這一路上王銘就像一隻蒼蠅一樣嗡嗡嗡的,在李璞的耳邊轉來轉去,李璞真想一巴掌拍過去,打死這隻蒼蠅。
“在翻過那座山頭,好像就是那個林老中醫住著的地方。”李璞指著遠處的山頂,她似乎看到了寺廟,隻不過翻過那座山頭好像有點難,沒有索道也沒有台階,要走一段沒有開辟過的山脊路。
“真不知道你從哪裏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王銘撐起登山杖,遞給李璞。
李璞撅著嘴說:“出版社的一個老編輯告訴我的,他說他親眼見過那個人,那個人真的是特別博學,有涵養,對曆史和古典文化也非常懂,人家不收錢,給錢也不要。”
王銘還是不相信,“我還真就不信了,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那你說他目的是什麽,真的是普度眾生?要真有這樣的人,那我還真很佩服。”
旅途總覺得眼前寺廟蒲團上坐著一個頭發胡須潔白的老者,“快閉嘴吧,馬上要到了積點口德,記得要有禮貌,我感覺我已經看到了林老中醫。”
“我反正沒看見。”王銘攙扶著李璞,繼續往山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