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會叫的狗不咬人
周明堂氣得臉色鐵青,拳頭都攥緊了。
這幫小兔崽子,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剛要發作,卻被周文舉輕輕拉住了衣袖。
周文舉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明堂看著兒子那張平靜的小臉,心裏的火氣,又硬生生給壓了下去。
而另一邊,周文興眼看自己的熱臉貼了冷屁股,心裏正不爽。
現在見李偉他們都在嘲笑周文舉,他為了融入這個小圈子,非但不幫自己的親弟弟,反而跟著附和起來。
“李大哥,你們可別這麽說。”周文興擠眉弄眼道。
“我弟弟可厲害了,他就是不愛說話,可能很少出門,沒見過什麽大場麵,有點怕生吧!”
他這話,看似在解圍,實則是在暗指周文舉上不了台麵,小家子氣。
李偉等人聽了,笑得更大聲了。
“怕生?哈哈哈,一個連話都不敢說的神童?”
“我看是騙子吧!”
女眷席那邊,王氏透過屏風,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兒子,做得好!
就是要這樣!
讓所有人都看看,那個小雜種,不過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周明堂看著自己那不爭氣的長子,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個蠢貨!
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
周文舉從頭到尾,都一臉平靜。
等眾人笑完,周文舉神色好奇地盯著李偉,煞有介事道:“李哥哥,你平時應該不咬人吧?”
李偉一愣,滿臉莫名其妙,“咬人?我沒事為什麽要咬人?”
周文舉一臉無辜道:“因為我娘說,會咬人的狗不叫。”
“而咬人的狗,卻整天衝人汪汪個不停!”
“你……你敢罵我!”李偉臉色一黑,雙目噴火,惡狠狠地瞪著周文舉。
“噗……哈哈……嗬!”
正生悶氣的周明堂,噗嗤一聲笑出聲,隨即趕緊抿嘴收斂。
看向周文舉的眼神中,滿是激賞神色。
乖兒子!
罵得好!
周文興一愣,隨即氣呼呼地大聲訓斥周文舉。
“文舉,你怎麽能罵李公子是狗呢?”
這話嘹亮響徹全場,惹得眾人側目而視,好奇不已。
很快,周文舉懟李偉的話,便迅速傳遍全場。
“噗!”
“哈哈!”
“嘖嘖!”
在場眾人,有的忍俊不禁,有的撫掌大笑,有的嘖嘖稱奇。
“混蛋!”
李偉見自己當眾出糗,成了他人眼中笑柄,氣得臉色漲紅,摩拳擦掌,想狠狠教訓比他矮一個頭的周文舉。
周明堂臉色一沉,立刻將周文舉護在身後。
眼看孩子鬧得不可開交,主位上的李員外,趕緊過來帶走破防的兒子,隨即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
“各位!”
“今日文會,既是小輩們切磋才學的機會,也是為了給咱們新上任的縣尊大人接風洗塵,助一助興。”
“所以,老夫鬥膽,想請縣尊大人,親自為孩子們出題!”
“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縣令陳世安的身上。
李員外這手玩得很高明。
他把出題的權力,交給了在場身份最尊貴的縣令。
這樣一來,不管題目是什麽,都顯得分量十足,誰也不敢有異議。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他早就買通了縣令身邊的師爺,提前知道了考題!
這所謂的文會,從一開始,就是他為兒子李偉,量身打造的一個舞台。
一個用來踩著周文舉,揚名立萬的舞台!
剛才不過是小兒鬥嘴,吃點虧沒什麽。
等會就讓那周家娃娃,知道咱們李家的厲害!
聞言,陳縣令端坐主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在底下那群翹首以盼的少年郎身上掃過。
最後,他的目光,在周文舉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也好。”
陳縣令放下茶杯,朗聲說道:“既然是文會,自然要以文會友。”
“本官初來乍到,對縣中風物人情,尚不熟悉。”
“眼下正值金秋,乃收獲之季。”
“本官前幾日下鄉巡視,見田間地頭,農人忙碌,一派豐收景象,心中頗有感觸。”
“今日,便以‘農忙’為題,請諸位學子,各作一首詩吧。”
農忙?
此題一出,底下頓時一片嘩然!
在場的這些少年,哪個不是非富即貴?
他們從小錦衣玉食,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讓他們吟風弄月,傷春悲秋,或許還能掰扯幾句。
可讓他們寫農忙?
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嗎?
一時間,剛才還躍躍欲試的富家子弟們,一個個都蔫了,抓耳撓腮,愁眉苦臉。
周明堂的心,也瞬間沉到了穀底。
完了!
這個題目,對文舉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他一個六歲的孩子,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稻子和麥子都分不清,怎麽可能寫出關於農忙的詩來?
這下,怕是真的要當眾出醜了。
他緊張地看向自己的幼子,卻發現周文舉依舊是一臉平靜,甚至還在津津有味地品嚐著桌上的點心。
那模樣,仿佛壓根就沒把這題目放在心上。
這孩子……
周明堂心裏又是擔憂,又升起一絲莫名的期待。
而另一邊,李員外和兒子李偉,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成了!
果然是這個題目!
沒錯,他們昨天就從那師爺口中,得知了縣令大人今日會以“農忙”為題。
為此,李員外特意花重金,請了府城有名的秀才,連夜為兒子趕製了一首詩。
那首詩,經過反複推敲,字字珠璣,既貼合主題,又彰顯了讀書人的清高與抱負。
可以說,是穩操勝券!
站在縣令身後的那位山羊胡師爺,此刻也是捋著胡須,嘴角微翹,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
他收了李家一百兩的辛苦費,這點小事,自然要辦得妥妥當當。
隻有坐在主位上的陳縣令,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之所以出這個題目,並非臨時起意。
而是他早就聽說,這縣城裏的富家子弟,個個自詡讀書人,眼高於頂,鄙夷各種底層百姓。
他今日,就是要借這個機會,好好敲打敲打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讓他們明白,何為“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讓他們知道,讀書人,不應隻是關在書齋裏死讀書,更應該心懷天下,體恤民生!
隻可惜,他的這份苦心,在場之人,竟無一人能夠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