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孩子的“過錯”
先尊重孩子的選擇,從心理、生理、情感的需要入手,然後再討論對與錯。
這種關愛的氛圍像磁鐵的吸引力一樣,拉著孩子靠近父母,父母的教誨才會像春風化雨般滋潤孩子的心靈。
麵對孩子的過錯,中國家長與美國家長的處理方法往往會不同。比如我們一再警告孩子不可以吃太多的甜食,可是他常背著我們偷吃糖果。中國家長的著眼點一般在多吃糖果的危害和“偷吃”行為的本身。通常會這樣教訓孩子:母親:“說過多少遍了,糖果吃多了不好,胃酸、壞牙,怎麽你總不進耳朵呢?”父親:“哼,將來一嘴黑牙,七零八落,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母親:“如果不經過大人同意再偷吃的話,就……”美國家長們的著眼點卻一般在孩子當時的感受和情緒上。他們首先尊重的是孩子的生理、心理和情感的需要,尊重孩子的自主精神,然後給孩子們的需要找一個正當的出路。通常家長們會這樣說:母親:“你又吃糖果了。我知道你很喜歡甜食。媽咪小時候也是這樣。”父親:“吃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感覺很愉快。對嗎?”母親:“不過吃糖果不限量,對寶寶的牙齒和發育有害呢。今後,媽咪來幫助你限時限量吃。”就“偷吃糖果”這件極小的事情來說,哪種批評孩子容易接受呢?顯然是後一種。因為“偷吃糖果”的行為被大人發現後,孩子本身就有一種“做賊心虛”的內疚心情。我們做家長的首先是要理解他們,把他們的情緒調整過來,從情感上使孩子與我們靠近,然後再提出孩子容易接受的方案來。不調整情緒,大道理說得再多,也是白搭。這並不是說美國人就比中國人高明(美國青年人對父母的孝心就不及我們),這裏有個傳統的文化底蘊問題。美國主流社會一般信仰基督教,基督精神的核心是寬容和忍讓;同時作為移民國度,他們又崇尚自由,尊重個人的獨立人格;再加上美國人重視心理分析,大人孩子動不動看心理醫生;這三者體現在教育理念上,必然要先尊重孩子的選擇,從孩子的心理、生理、情感需要入手,然後再討論對與錯。然而恰恰是父母用關心、同情和理解的態度去說明孩子內心的感受和需求,在孩子心裏才會引起一連串微妙的變化。這種關愛的氛圍像磁鐵的吸引力一般,拉著孩子靠近父母,父母的教誨才會像春風化雨般滋潤孩子的心靈。
近年,素質教育、情商的培養已成為中國人的熱門話題,並逐漸成為“高知”父母們的家庭教育的實踐。所以,學習美國父母“重視孩子的情緒”這一環節尤其重要。學習、借鑒人家的教育理念,首先要解剖和認識我們的不足和弊端,毫不留情地與我們的舊觀念舊做法告別。我們還是以前邊的“偷吃糖果”的例子來說明問題。在教訓孩子時,我們常常愛說的口頭禪是“說過多少次了”,“你總是不進耳朵”(甚至有的父母用挖苦的語調說:“聾了?耳朵是用來呼吸的?”)。其實,這僅僅是大人發泄自己的不耐煩的一種攻擊性武器,對孩子改正錯誤沒有任何積極意義,反而有破壞性、副作用。因為這種尖酸刻薄的語言帶有明顯的暗示:“這孩子心如頑石,屢教不改”;“沒有長進的希望了”;“父母的心涼了,失望了”。其後果往往是兩條:一是孩子對自己失掉自信;二是激活他的反抗意識(我就破罐兒破摔,看你怎樣)。我們在教訓孩子時,為了強調後果的嚴重性,還愛誇張地說:“這樣下去,看你將來如何如何。”給孩子指出一種極其黑暗可怕的前景。這也不是有積極意義的建設性的批評。因為孩子的情緒正處在自責、內疚或反叛的狀態中,對眼前的事態都不知道怎麽應付,他不會看到將來怎樣,也沒有瞻望未來的欲望。大人給他指出將來的嚴重後果、可怕前景,隻會對他形成恫嚇,使他喪失自信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許多家長在束手無策時,會使出最後的撒手鐧,那就是:“如果你再犯老毛病,我就怎樣怎樣。”這種威脅的做法,更是下策中的下策。我曾經曆過這樣一件事,一位親戚的孩子上進心不是太強烈(小時候由奶奶帶大,受溺愛較多),父母每每問他考得怎樣時,他往往回答:“還好。”要強的父母以為至少是八九十分,不料,當母親認真察看他的卷子時,才揭開這“還好”的謎底。原來是六十幾分剛及格的水平。這母親壓抑不住一肚的怒氣,就說出過激的話:“媽媽念書時,考試沒有下過90分。你怎麽能安心於60分呢?如果下次再考這麽點兒,媽可沒臉見人!”孩子就問:“沒臉見人怎樣?”母親說:“跳井!”這件事後,剛好我去他家做客,當我問起孩子的學習狀況時,孩子就背著他媽對我說:“哼,我偏考個不及格,讓她跳井給我看看!”顯然是對媽媽產生了對立情緒、對抗心理。這種反叛對孩子還不是深層次的傷害,如果這種威脅真發揮威力,就成為孩子的心理壓力,孩子會惴惴不安,懷疑自己的能力,變得無精打采,沒有信心,甚至漸漸生活在不知道何時厄運就會臨頭的恐懼裏。這樣一來,豈不等於那“撒手鐧”重重地回擊了父母?要激發孩子的上進心,恰恰應從鼓勵和表揚開始。應抓住孩子偶然的成功,以此作為契機給他鼓氣,說明他行,他才會慢慢地增加自信。
常聽到有人說:做父母真難,軟不得硬不得。是的,美國有家長學校,給家長們以訓練。世界上哪一國的母親對孩子的愛和關心都不必懷疑,但管教出的孩子卻大不相同。這就說明教育孩子除了愛和關心還不夠,還需要技巧。就如同醫生對病人,沒有不想治好疾病的醫生,但是,醫生的技藝卻有巧拙之分、高下之別。同樣的道理,如果家長隻是一味地投入你的關愛,不掌握管教的技巧和藝術,往往收不到預期的效果。我寫此文並非王婆賣瓜,以為自己做得就很好。恰恰是常有慘痛的教訓叫我警醒。前幾天我的一位農村的妹妹突然來電話,求我和她到她兒子的學校走一趟。她兒子在省城某中專就讀,國慶節長假後帶了1000多元返校。可10月17日班主任突然給家中來了電話,說開學後一直沒見這孩子的蹤影。聽到這消息我妹妹如雷轟頂,情不自禁往壞處想,既焦急又害怕。10月18日天氣很糟,一會兒雪一會兒雨,我和妹妹踏著泥濘,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輾轉300裏來到學校。首先在外甥的同宿舍同學中作調查,同學們說他迷戀了上網,白天黑夜沉醉在網吧。在與班主任交談中又得知,寒假後給他拿的3000元學費他都分文未交,全部投入到網吧。好幾個學期的成績單上隻有體育和語文及了格,其餘都需要補考,他卻不聞不問……看著淚雨滂沱的妹妹,聽著妹妹哭訴她賺錢的艱難,我肚裏的火焰不斷升溫。當班主任在同學們的協助下,從網吧中帶回這孩子時,當形容憔悴、眼裏布滿血絲的外甥出現在我們麵前時,我事先準備的克製和忍耐早跑到九霄雲外了。我拉著他媽變了形的手指給他看,滿懷義憤地說:“你看看你媽媽的手指!為供你上學她手疼得骨節都變了形,舍不得花錢看病!這血汗錢來得容易麽?”我還說:“沒學好功課我們不怪你,你別學壞啊!”我妹妹也說:“如果你這樣下去,學校就準備除名……”在我和妹妹的血淚控訴下,這孩子垂著頭一言不發。妹妹逼著他問:“你說你到底改不改,不改咱就卷鋪蓋回家!”這孩子看看毫無退路,才說了句:“你們回去吧!我改。”結果是我們前腳走,他後腳又進了網吧。這一趟風雨之行,完全是以我們的失敗告終。冷靜之後回顧我說過的話,完全是往外甥那難堪、自慚的創口上加鹽。孩子怎麽會不知道家境的窘困呢?十六七歲的他隻是管束不住自己而已。最要命的是我還說了一句“別學壞”,妹妹又指出了“如果……”這種不就事論事,枉做品質判斷,指出嚇人後果的做法,隻會使孩子與我們之間築起一堵情感的高牆,他恨不得“你們”馬上離開。我為什麽不說:“姨小時候也常有管不住自己的時候。”“對上網入迷的不隻是你一個人,多的是呢。”“這樣驚天動地,讓同學和老師去找你,一定使你受了驚嚇,很對不起……”我和我妹妹不這樣說不是偶然。我想,不少家長也會像我們一樣失去理智,而不講技巧。這種管教孩子的方式也有其曆史淵源。幾千年來的封建家長製的管教方式,那種權威至上的思維定勢,極左時期的鬥爭哲學,反映到我們對子女的管教上,必然是詞鋒犀利、咄咄逼人。這種習慣也並非是我們認識到它不科學就能馬上摒棄。因為惱火蘊藏在自己心裏,情不自禁就要發作。這仿佛是本能。因此,我奉勸家長們,麵對孩子的錯誤,當我們要火冒三丈時,千萬壓一壓、忍一忍,推己及人,先想一想孩子的情緒和本能。順著毛撫摸比逆著感覺要舒服得多,效果也便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