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的連通和互動
要讓孩子明白:親情、孝道不是空話,而要付諸行動。接受別人的關愛是享受,給予別人關愛是更大的享受。
上世紀末的某個農曆閏月年,母親念叨說:“五年六月七日八時,老人們活到七十幾歲就一天和一天不一樣,活到八十就一時和一時不一樣了。”她曆數我們村新近去世的人,說閏月年購置壽器於長輩晚輩都吉利。我一聽便明白,母親這是提醒我該給她安頓“後事”了。問詢了幾處賣板材的,不是木質不好,就是材料潮濕。一拖再拖,直到學生放了寒假,才在幾位朋友的引薦下買到一副比較滿意的柏木壽器。
給母親往農村送這壽器,我首先想到的是租車。可是與幾位卡車司機一討價,都說已到〖JP2〗臘月年關,誰也不願沾染這“白茬兒”東西,說除非出大價錢,才能避免晦氣。我問高價多少,他們不約而同說:“至少一千!”三十裏路一千塊錢,簡直是天價。這明明是借上當地人的迷信觀念,敲竹杠嘛。可是,眼看逼到年底,再不能往後推,怎麽辦呢?那幾天我腦袋裏一直在琢磨這個難題(本地人確有迷信觀念,這樣的事情找關係托人都難以啟齒)。
一天,看到兒子腳踩沙發,手托小板凳做淩空的俯臥撐,胳膊上的肌肉隨著動作滾動著。我突然心生靈感:何不把我的難題放到飯桌上,與兒子討論一番呢?
我說:“這幾天媽媽遇到一個難題。”
兒子問:“什麽難題?”正在吉林大學讀三年級的他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於是我就詳細敘述了這件事的前前後後。
不料兒子當即就摩拳擦掌說:“咳,這有什麽,借個板車,我去送!”
我壓抑不住內心的欣喜,反問道:“你行麽?一寸厚的板子哩。”別看他19歲的毛頭小夥子,一身力氣,可從來沒有幹過這拉車的重體力活兒。
兒子說:“我不會捆綁,請我姨夫幫幫忙。”
事實上,隻要我們相信孩子,他們就會想出好主意。我的妹夫真是幹這個的行家裏手呢。不過,我囑咐他:“以你為主,你姨夫隻是幫你,他心髒不太好。”
結果,兒子在姨夫的幫助下圓滿完成了這樁差事。
當我的老母親看到汗水淋漓的外孫在姨夫的陪同下給她拉回她未來的“家”時,喜不自禁。急忙跑到供銷社為外孫和二女婿買了“避邪”的紅背心,回了家就給包餃子。姥姥對外孫說:這比給了她多少錢都高興,比給她吃多少美味都高興。外孫給送回來,比兒女送回來還高興。兒子也很興奮,因為從手生到手熟,他不僅掌握了駕車技術,而且還幾經顛簸,經曆了翻車的危險,最終終於完成任務。他覺得這種付出、這種親情的享受比單一的接受長輩的贈與更心安心順,更暖意交融,其樂無窮。
這件事對孩子的教育很深。使他明白親情、孝道不是空話,而要付諸行動。接受別人的關愛是享受,給予別人關愛是更大的享受。對親你愛你的人,你應常常了解他們想要什麽,希望你怎樣去做,從而達到親情的連通和互動。
就這一件事,兒子在姥姥家村裏贏得了極好的口碑。當我再一次回村看望老母親時,村裏人對我說:“哎呀,大學生穿著平底布鞋,汗水淋淋拉著平車,沒有一點兒書生架子,你是怎樣教育的呢?”
我忙把這話傳給兒子,告訴兒子,媽媽聽到這話真比自己得了重獎都高興。
要忍心把自己的為難事告訴孩子,征求孩子的主意;要舍得使用孩子,鼓勵孩子幹他沒有幹過的事情。在具體事情中提升孩子對家人、朋友的熱忱,磨煉其毅力,比家長的苦口婆心、千言萬語更有效,這就是此事給我的啟示。
在與同齡人交談時,常常聽到對當代年輕人的微詞,說他們缺乏孝心,對家人責任感不強等等,仿佛是現代化、快節奏的生活衝淡了傳統的孝敬長輩的美德,割斷了親情。其實不然,往往是家長們在現代化、快節奏的生活中,忙忙碌碌,忘記了為孩子們設置親情互動的情境。比如:自己的老母親來到你家裏,是讓姥姥幫孩子洗衣服呢,還是讓孩子給姥姥洗衣服;吃飯時是讓姥姥給孩子端碗夾菜呢,還是讓孩子給姥姥端碗夾菜……這些日常小事不可輕視,它們都是教育孩子奉獻愛心的“課堂”,實習盡孝盡責的良機。因為一般情況下,總是長輩為晚輩操勞的多、服務的多。我們如果再忽視這些環節,而祖父母輩為“隔代人”勞碌又樂在其中,這樣很容易讓孩子形成思維定勢:大人為我所做的一切是合情合理的,隻想到承受親情和撫愛,而忘記了付出。
從80年代改革開放日漸深入,我的兄弟姐妹們亦順應潮流,從教的從教,經商的經商。家裏隻有老母親一人待著。每逢過春節時,我家的二女兒和妹妹的二女兒就結伴回村陪姥姥過年。孩子們為此付出很多:不能和城裏的同學、朋友們借假日之機聚會;看電視,信號效果不好;村裏的衛生狀況跟城裏沒法比……但她們都默默忍受了。因為她們懂得,要盡孝心,就得作出一定的犧牲。有時,不能逾越的“代溝”也使老少兩代發生爭執。比如我母親是從舊社會遵從舊傳統走過來的,習慣在臘月裏蒸年貨,無非是花饃饃、豆陷包子、豆渣窩窩等。孩子們卻不習慣反反複複吃剩飯。矛盾匯集到我這裏怎麽辦呢?那就隻有搭橋鋪路,做溝通的工作了。明知老母親的做法背時,也不能支持孩子們的嬉笑嘲諷,而是規勸她們親人間要注重理解,寬容和忍耐也是親情的一部分,也是傳統美德的內涵。對親人的缺陷你都不能寬容和忍耐,到社會上又怎麽與人相處呢?
我的二女兒在與人交往、孝敬長輩方麵常令人感動。每一次從農村接來姥姥,她都要勸姥姥去洗澡,為姥姥搓背、搓腳。姥姥表示不安時,她總是說:“我小時候您為我洗過多少次啊。這是換工嘛!”有時,我實在不過意,就與她搶著做,她就推開我說:“媽呀,我是學醫的,對姥姥都做不到,對病人又怎樣呢?”
我為孩子們感到自豪。我相信不怕髒和累的品格、對親人的關愛和責任一旦在他們的心裏紮了根,便會讓他們受益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