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詭異客棧,詭異人
秋風蕭瑟,萬物肅殺。
白芷騎著白馬,已在冷風中獨行數日,將狗牙鎮遠遠拋在身後。
大離皇城漸近,但這一路上,京華五鬼與玉嫣然卻始終未曾追來。
行至紅石城,她已疲憊不堪,隨意尋了家“如意客棧”,打算歇息兩日再動身。
雲夕月的聲音忽在神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倦意:“你的衣裳太顯眼,去買幾身新的,連靴子一並換掉,莫叫人一眼認出。”
“好。”
白芷輕聲應道,又笑:“要不要也替你挑條新裙子?”
“不必。”
雲夕月打了個哈欠,“這幾日我乏得很,須得好生靜養,無事莫擾。”
白芷牽著馬,走過東市,又轉西市。
她買了新衣新靴,又備了些幹糧零嘴,才回到客棧。
獨坐床頭,不禁想起書院中的婆婆、師尊,還有師兄師姐。
這些時日過去,那些關於她的風言風語,不知是否已傳回書院?
她的人頭,竟值一萬靈石......想到這裏,心裏不由一緊。
隻盼自己能更快變強,下一回跟追殺之人狹路相逢,不至再如此狼狽。
正胡思亂想間,院中忽然傳來一陣哭聲。
悲切淒厲,聲聲鑽心。
白芷睡意全無——任誰聽見這等哭聲,隻怕都再難安枕。
她赤腳下床,悄步移至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朝外望去。
院中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口棺材。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正伏在棺上痛哭,哭聲撕裂寂靜,教人脊背發寒。
白芷心中凜然:這棺材是何時抬進來的?她進門時,院中分明空無一物。
她望著那老婆婆佝僂的背影,低聲自語:“這死人,總不會是衝著我來的吧?”
正在出神,院中又走進一個中年男人。
低頭與老婆婆低語幾句,便取出桃木劍朝空中虛指,燒了幾張黃紙,點燃香燭,咿咿呀呀念起詭譎的經文。
那聲音忽高忽低,似人非人,仿佛真要喚醒棺中亡者,推蓋而起。
哭聲與誦經聲交織,白芷沒來由一陣心酸,想起早已逝去的母親。
她輕歎一聲,望瞭望天色——尚早,不如出去走走。
這院子太詭譎,不如去酒館吃些熱食,避一避這陰森氣氛。
才出客棧,她便瞥見簷下坐著三個大漢。
三人麵無表情,目光僵冷,如同三尊守墓的石像。
白芷從他們麵前走過,卻覺如芒在背——那三雙眼睛,分明正死死盯著她。
她猛一回頭,幾人卻齊刷刷低下頭,佯裝整理鞋履。
白芷心下一動,轉身折返房中。
想了想,將雲夕月留給她的蠟燭點了半支,朝焰心輕輕嗬氣,這才關門而出。
夜風微涼,花枝輕搖。
少女整理衣衫,朝長街走去。
而白芷離去不久,三個大漢便迅速潛入後院,悄無聲息地進入她的房間。
三人動作熟練地翻查被褥、床底、行囊——顯然不是匪徒,便是專業的殺手。
可搜尋許久,卻一無所獲。
三人麵露失望,退了出來。
此時,院中的法事已畢。
中年男人並未離去,反而坐在客棧堂中,叫了幾樣小菜、一盆羊肉,與那老婆婆對坐飲食。
一邊吃,一邊低聲勸慰。
老婆婆啜了一口酒,又哽咽幾聲,也不知逝者是誰,能教她哭得如此摧心。
三名大漢上前拱手,與老婆婆低聲交談。
她聽罷歎了口氣,輕聲吩咐幾句,三人便走入院中,抬起那口棺材悄然離去——
似要連夜將死者送回故土安葬。
客棧中的羊肉香氣四溢,酒味醇厚。
老婆婆起身走入內間,換下一身素衣,改著一襲藍衫走出。
她與中年男人對飲數杯,仿佛先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已是另一個人。
男人卻顯得有些倦怠,酒喝得少,菜也吃得不多。
放下酒杯,忽然開口:
“人在江湖,生死常事。大不了,你再找個更精壯、更厲害的男人。”
掌櫃與夥計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
這老婆婆看上去年逾七旬,竟被勸改嫁?
真是瘋了。
老婆婆苦笑道:“終究夫妻一場,怎能不心疼。”
男人搖頭:“關我屁事,我又不心疼。”
說完,他突然擊掌喚來夥計:“再備一桌好酒好菜,擺上碗筷,要最烈的酒,不差錢。”
夥計一愣,看向掌櫃,後者連忙點頭哈腰應下。
老婆婆嘴角微動,似要說什麽——
就在這時,客棧外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破寂靜。
男子眼睛驀地一亮,嘴角揚起一抹晦暗的笑意。
他對老婆婆輕聲笑道:
“他們來了。”
老婆婆端起酒杯冷冷地說道:“不管他們,先喝一杯。”
中年男人臉上橫肉顫動:“喝酒,難道不是人多才熱鬧?”
“放屁!”
老婆婆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透著一抹刺骨寒意:“老娘請他們來,隻是為了喝酒?”
“不然呢?”
男子嘴角抽了抽,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死死地盯著客棧大門。
一邊低語,一邊仰頭灌下一口酒。
客棧外,早有夥計前去牽馬。
眨眼間,四男二女跟鬼影一樣走了進來。
一襲白衣的玉嫣然,臉色陰晴不定、服飾各異的京華五鬼。
老婆婆在看見五鬼的刹那,眼角驟然一縮,手中酒杯“哢”地裂開一道細縫。
內心掀起一道驚濤駭浪,這五人的修為......竟跌落到如此地步?
之前,究竟遭遇了什麽?
玉嫣然徑直在中年男子麵前坐下,對老婆婆視若無睹。
直到男子輕咳一聲,低聲向她說了幾句,她才如夢初醒般緩緩轉頭,朝老婆婆投去一抹驚異的笑容。
臥槽,眼前這中年男人竟然是慕容玨。
她哪裏想得到,分開後的慕容玨竟然被眼前這個女人坑了,要用他來對付白芷!
瘋了!
“拿酒來!”扮成中年男人模樣的慕容玨,起身走向京華五鬼那桌。
心裏卻在冷笑,這哪還是橫行京華,令人聞風喪膽的五鬼殺神?
紅毛老頭耳垂上的金環黯淡無光,右臂軟軟垂落。
吊死鬼的那人眼中空洞無神。
花心鬼不斷吐著舌頭,宛如瀕死的馬。
唯一的婦人無常鬼麵容扭曲,眼神中交雜著怨恨與無奈。
那一夜,除了沒有喝酒的慕容玨,幾乎所有人都中招,一夜之間境界跌落!
想到這裏,慕容玨暗自得意,看來以後都不能喝夫人的酒了......
就算他被人坑,心裏卻有一絲竊喜、
鬼才知道,搞到最後,究竟是誰坑誰?
“諸位星夜兼程,辛苦了。”慕容玨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紅毛老頭晃了晃腦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冷冷問道:“人呢?”
慕容玨眼角一跳,笑道:“出門逛街去了......”
玉嫣然對一切恍若未聞,正與老婆婆低聲交談。
老婆婆枯瘦手指死死攥緊衣角,那表情,活像見到了自墳墓爬出的惡鬼。
一旁的婦人冷眼旁觀,仰頭灌下一杯烈酒。
老婆婆看著婦人額間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寒霜,伸手扣住玉嫣然手腕的一刹。
嘴唇止不住顫抖,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