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九個九
宋兆季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自然不想給半分。
“賀先生高義,我哋宋家感激不盡,錢,太俗氣了,會玷汙這份恩情。”
“哦,是嗎?”宋瀟因還沒來得及“翻譯”,賀尋像是看穿了一切,又開了口,“我這個人,恰好就比較俗。”
宋瀟因忍著笑,完美地履行著翻譯的職責,她清冷的嗓音在廳內回**:“賀先生話,佢比較俗。”
一問一答,一國一粵,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位和宋家老爺子有幾分交情的老叔公,見場麵實在僵得難看,忍不住出來打圓場:
“兆季啊,瀟因講得沒錯。賀先生是我們宋家嘅恩人,恩情,係要報嘅。”
他看了一眼宋瀟因,感慨道:“你唔好唔記得,瀟因一出世,你們阿爸就拿下淺水灣塊地王;她十歲生日,宋氏股價衝破曆史新高。老爺在生時成日講,我哋宋家嘅風水,一半都係應在瀟因身上。她係我哋宋家嘅福星啊!”
“福星蒙難,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救了福星嘅恩人,點可以一杯茶就打發?”
老叔公這番話,瞬間點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對啊!
港城誰不知道,宋家這位大小姐,從小就是家族的“小神女”、“幸運星”!
宋瀟因微微頷首,算是謝過老叔公的好意。
她借著這股東風,向前一步,目光清淩淩地看著宋兆季。
“二叔,你聽見啦。賀先生救嘅,不單隻係我宋瀟因,還關係宋家嘅運數。”
“這份恩情,你話,值幾多錢?”
她這是在逼他,當著全港城媒體和名流的麵,為她的“價值”和宋家的“運數”,開出一個價碼。
宋兆季渾身都在顫抖。
他已經掉進了宋瀟因和這個不知來路的男人聯手布下的陷阱裏。
就在這時,賀尋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他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腕上那塊Patek Philippe的表盤,對宋瀟因說:
“告訴他,九個九。我這個人,不喜歡找零。”
九個九。
九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
一個近乎天價,又充滿了奇特寓意的數字。
宋瀟因看著賀尋,這個男人,真是將“利字為先”四個字,刻進了骨子裏。
貪婪,卻又貪婪得如此坦**。
她深吸一口氣,將這個數字,清晰地報了出來。
全場,死寂。
連閃光燈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震得魂飛天外。
然後,是閃光燈的爆裂。
哢嚓,哢嚓,哢嚓——
媒體們瘋了。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鏡頭死死地鎖在宋家二爺宋兆季那張灰敗如死水的臉上。
九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
這對守財奴宋兆季而言,比殺了他還難受。
宋兆季的嘴唇哆嗦著,他眼中的血絲,幾乎要爆裂開來。
“九個九?你可千萬別被她騙了!”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宋兆季的寶貝女兒,宋嘉怡。
她快步走到宋兆季身邊,挽住他的手臂,恨恨看著宋瀟因。
“賀先生救人,我哋宋家當然感激。但係,”她話鋒一轉,故意讓所有媒體都聽得清清楚楚,“都要睇下,救嘅係個點樣嘅人!”
“一個同野男人在深山過夜,第二日就上曬報紙頭條,搞到我們宋家顏麵盡失的女人,怎麽值這麽多錢啊?”
滿堂嘩然。
竊竊私語瞬間變成了嗡嗡的議論。
《東方日報》那張照片,那篇語焉不詳的報道,此刻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探究和鄙夷,在宋瀟因和賀尋之間來回掃**。
仿佛他們倆幹那事全程直播了似的。
宋嘉怡見狀,愈發得意,她輕蔑地上下打量著宋瀟因,“九個九?嗬,當自己係金枝玉葉啊?我睇啊,佢連自己是不是完璧之身都成問題!這樣一個失貞敗德的女人,憑咩值九個九?”
失貞敗德。
宋瀟因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張一直保持著清冷鎮定的麵容,終於,血色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剛才還幫她說話的老叔公,此刻也麵露尷尬,低下了頭。
宋兆季原本絕望的眼神裏,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啊,他怎麽沒想到?
用她的名譽來打壓她的價值!
在他們看來,女人髒了,是可以被隨意貶低的。
“嘉怡!唔好亂講!”
宋兆季假惺惺地嗬斥了一句,但誰都看得出,他沒有半分責備的意思。
他轉向賀尋,臉上擠出為難的神色:“賀先生,你都看到啦,不是我們宋家不想報恩,隻係……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他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宋家不會為這個“醜聞”買單。
天平,似乎朝著宋兆季那一方,傾斜了。
宋瀟因站在那裏,形單影隻。
她緩緩地抬起眼,目光掃過幸災樂禍的宋嘉怡,掃過虛偽的二叔,掃過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看戲的賓客。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賀尋身上。
男人依舊站在那裏,神色未變,那雙深淵般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她。
“原來……”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破碎的顫音,“原來喺二叔你心目中,喺宋家嘅眼中……我宋瀟因,就係咁樣嘅一個人。”
她慢慢地轉過身,走向了那張餐車。
眾人不知道她想做什麽,都屏息看著她。
她沒有去看那精致的蛋糕,而是伸出那隻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拿起了旁邊一把用來切蛋糕的銀質餐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瀟因!你想做咩!”宋兆季厲聲喝道。
宋瀟因沒有理他。
她握著那把刀,一步一步,走回了廳堂中央。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她猛地將刀鋒,抵在了自己那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既然我嘅清白,我嘅性命,在你眼中一文不值……”
她的眼眶裏氤氳起水汽,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既然宋家覺得,我宋瀟因玷汙了門楣,不配活著……”
她淒然一笑,目光直直地射向宋兆季。
“二叔,你不是覺得我唔值九個九咩?我今日就死給你看,你是這樣樣逼死自己親侄女的!到時宋家的股價,會不會跌穿九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