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先生,您被太太趕出港城了

6.吸血鬼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用力!

“啊——!”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尖叫,宋嘉怡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

賀尋動了。

他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表情,隻是長腿一邁,兩三步便跨到了她麵前。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他已經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那片刀鋒。

一滴鮮紅的血,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滑落,滴在她純白的裙擺上,綻開一朵妖異的紅梅。

空氣裏的香檳氣息,瞬間都變成了鐵鏽味。

賀尋奪過她手裏的餐刀,隨手一扔。

“哐當——”

銀質餐刀落地,清脆又刺耳的響聲,像是為這場鬧劇,敲響了休止符。

賀尋的手,順勢扣住了宋瀟因的手腕。

男人指間的力量強勁,卻奇跡般地止住了她的顫抖。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臉色慘白的宋兆季,薄唇輕啟,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宋小姐的命,比九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更珍貴。”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

既抬高了宋瀟因的身價,又將宋兆季釘死在了不仁不義的恥辱柱上。

媒體的閃光燈,再次爆裂!

“二叔!”宋瀟因仿佛才回過神,她猛地掙脫賀尋,跌跌撞撞地撲向宋兆季,淚水終於決堤,“二叔,你係唔係真想我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演得情真意切。

宋兆季看著她,又看看周圍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鏡頭,再看看賀尋那雙流著血卻依舊雲淡風輕的手。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我……我給!”

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嘶啞著喉嚨喊道:“九個九……我給!賀先生嘅恩情,我宋家……認!”

*

半小時後。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行駛在港城的夜色裏。

宋瀟因側著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早已恢複了慣有的清冷。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正用一條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包裹著自己受傷的手指。

“賀先生,”宋瀟因終於打破沉默,“今晚,多謝你。”

賀尋“嗯”了一聲,眼皮都未抬。

“按照約定,”宋瀟因坐直了身體,開始談正事,“九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扣除你的本金,我們七三分賬。”

賀尋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風雅美人麵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小姐,規矩改了。”

宋瀟因的心,咯噔一下。

“什麽意思?”

賀尋將包紮好的手舉到她麵前,像是在展示他的戰利品。

“我為你擋刀,為你流血,幫你挽回名聲,逼你二叔就範。”

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些,不是我們最初約定的服務範圍。”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夾雜著淡淡血腥味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所以,”他湊到她耳邊,嗓音沙啞又蠱惑,“九一分。”

“我九,你一。”男人補充道,語氣理所當然。

宋瀟因幾乎要被氣笑了。

這個男人,趁火打劫!

她放在膝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

可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賀先生,做人不能這麽無賴。”

“無賴?”賀尋輕笑出聲,坦然接受這個美稱。

“宋小姐,我幫你保住的,是你未來的身家。用九億買你宋家繼承人的位置,你賺了。”

他眼中閃爍著投機商人的精光。

“況且,我這兩根手指,你覺得不值九億嗎?”

宋瀟因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他說的是事實。

在這場交易裏,她已經徹底失去了主動權。

男人步步緊逼,她被他壓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好。”

賀尋滿意地笑了,靠回了椅背,重新恢複了那副慵懶的姿態,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葛朗台,隻是她的錯覺。

宋瀟因撇過臉,望著窗外,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咬著後槽牙,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從唇齒間溢出幾個字:

“正一吸血鬼……食人唔骨嘅冚家鏟!”

誰知,身旁的男人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側過頭,“宋小姐,你小聲說什麽呢?”

“……”

她猛地轉過頭,撞上男人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眼底深處,是看透一切的戲謔,像貓在逗弄爪下的耗子。

他聽懂了?

不可能!這句罵人的話俚語味極重,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澳門佬,怎麽可能聽得懂?

電光火石間,宋瀟因臉上已經堆起了無懈可擊的甜美笑意。

那雙清冷的眸子彎成了月牙,仿佛剛才那個咬牙切齒的女人隻是賀尋的幻覺。

“沒什麽啊,”她聲線軟糯,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我是在誇賀先生你,人又帥,手段又厲害,今晚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仗著他聽不懂,隨意糊弄。

賀尋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哦?是嗎?”他拖長了語調,不置可否。

這句“食人唔骨嘅冚家鏟”,他怎麽會聽不懂?

——吃人不吐骨頭的混蛋。

想當年,他在澳門的爛泥地裏打滾,從街頭小混混一路爬上來。

比這更難聽的戳脊梁骨的話,他聽得耳朵都起了繭。

上一個當著他麵這麽罵的人,如今大概還在伶仃洋底喂魚。

他沒有戳穿她。

賀尋懶洋洋地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打著膝蓋。

“宋小姐的誇獎,我收下了。”

宋瀟因卻不敢再有絲毫放鬆。

她能感覺到,身旁男人投來的視線雖已移開,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危險一百倍。

手袋裏的手機,突然極輕地振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一條加密訊息。

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賀尋依舊靠著,雙目閉合,像是在假寐。

宋瀟因卻有種預感。

她知道,他醒著。

她纖細的手指探入鱷魚皮手袋,解鎖,屏幕亮起。

隻有簡短的一行字,來自她如今唯一能動用的心腹,阿信。

【大小姐,炮哥到現在都沒回來,二爺的人說要把他扔進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