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5章 逃無可逃

吳小帥抽冷子這麽一抖,身下的木板也跟著發出一陣急促的咯噔咯噔聲,離他最近劉蘭花被驚得睡意全無,不知所措地向閻滄溟投來求助的眼神,閻滄溟和柳春芳也放下手中的活,目不轉睛的看著異動的吳小帥,三個人一動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屋裏靜得連掉根針都聽的真切。

觀察了一會兒後,發現吳小帥再無抖動,閻滄溟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再次緊了緊綁在吳小帥身上的麻繩,然後大膽地拿掉吳小帥口中已是一片漆黑的糯米包,仍在一旁接著又換上了一包新的。

“滄溟,這天都黑了,你爸去了怎麽久,怎麽還不回來呀!……不會是出了什麽事了吧!”柳春芳待閻滄溟給吳小帥換過糯米包之後,心中憂急,把憋了半天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對呀!這都快半個點了,按理說我爸早就該回來了……”經柳春芳這麽一提醒,閻滄溟也覺得父親出去的時間有點長了,況且天已經黑了下來,心裏莫名有了些擔憂。

突然間“撲通”一聲,門被撞開了,隨即又關上。

閻滄溟第一時間聞聲而出,看見兩個人影在門口上下其手,一口氣把上中下三道門栓全部插上,甚至把門楣和門檻上的兩個折頁鎖也一並鎖好,然後才連滾帶爬地退到了院子裏。盡管沒看到正臉,閻滄溟還是從熟悉的身形認出了這兩個人,一個是父親閻景民,雙手撐著腿,大口喘氣,眼睛則一直盯著鎖得嚴嚴實實的大門,而另一個則是學校的班主任老師皮長發,此刻正躺在地上,也是大口喘氣,什麽也說不出來。平日裏見了生人就狂吠不止的大黑此刻見了皮長發後卻一反常態,嗚嗚著躲進了簡易的狗窩中,像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一般。

“爸!”閻滄溟輕叫了一聲,閻景民沒有太大反應,倒是給一旁的皮長發嚇了一個激靈,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閻滄溟。

此刻的皮長發狼狽不堪,滿身灰塵,隻穿一件貼心的背心,背上不知被什麽東西撕開了好幾道口子,竟然沒有傷到皮肉——仿佛是用計算器算過一樣精確,鬆垮的褲子掉到了胯間,露出大半**,皮帶卻在手裏攥著,鐵質皮帶扣上血跡斑斑,鞋也跑掉了一隻——隻剩下一隻皮鞋另一隻腳打著赤足,平日裏梳的油光錚亮的大背頭早已亂成一篷,滿是汗漬的臉上寫滿了大寫的驚恐,書生氣十足的大框眼鏡也碎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紋完全擋住了左眼的視角,僅從那一隻眼睛裏也能看出皮長發此刻緊張到了極點。

皮長發這時也認出了閻滄溟,哪裏還能顧得上什麽師威師嚴,彎下腰用食指挨到嘴前,對閻滄溟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用另外一隻握著皮帶的手指了指門外。

閻景民平複了一下急促的氣息後,拍了拍閻滄溟的肩膀,讓他放心,閻滄溟點了點頭心領神會,但又也十分好奇門外究竟有什麽東西能把充滿革命浪漫主義情懷的皮老師嚇得半死,同時還有一個疑問,就是父親明明是去找吳小帥的爸爸吳紅旗的,怎麽帶回來卻是皮長發。

“哎呀,這不是皮老師嗎?這是怎麽了……”柳春芳這時也跟了出來,看到丈夫完好無損的回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和閻滄溟一樣驚訝和困惑,為什麽來的是皮長發而不是吳紅旗。

“孩兒他媽,先別問了,你趕緊和滄溟把皮老師扶進屋,給皮老師壓壓驚!”閻景民心有餘悸,來不及解釋,也不想解釋,一路狂奔趕到家裏,結實的院牆成了閻景民一道安心的保障。這一個多小時的經曆顛覆了他半輩子的認知,甚至動搖了他堅信不疑的無神論,因為剛才遇到的那個“東西”——如果可以這麽說的話——就算不是鬼的話,閻景民也可見堅定的認為那“東西”絕不是人!

就在一行人往屋子裏走的時候,門口響起了一聲沉悶而又清晰的叩門聲。

這一聲響讓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閻景民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一動不動,前額浸出豆大的汗珠,皮長發顫抖著身體,大氣不敢喘,也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和閻景民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砰、砰……”又是一陣節奏整齊有規律的叩門聲響起,閻景民大著膽子悄悄地走到門前,透過門眼向外望,登時汗毛倒豎,脊背發涼,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一步一步又悄悄的退了回去。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一顆通體發黑的眼球正對著門縫向院裏瞧著,像吳小帥那對黑眸一樣發出陰冷嗜血的寒光。就在閻景民與那顆黑眼珠對了個正著的時候,閻滄溟內心湧出一種莫名的不安,因為就在閻景民探查究竟的那一刹那,閻滄溟嗅到一股異常陰邪的怨煞氣息在周圍彌漫開來——這是閻滄溟與生俱來的本事,連老閻頭都弄不清楚他這種清晰辨識各種魂力的能力究竟是怎麽回事。

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進來,屋裏的劉蘭花有些急了,她隻看到有兩個人跑進了院裏,卻沒看清楚是誰,便想當然地認為是吳紅旗跟閻景民回來了,一想到這,劉蘭花氣便不打一處來,扯開嗓子喊道:“吳紅旗你個沒心肝的,都啥時候了,還不進來看看小帥!老天爺啊,我怎麽就攤著這麽一個沒心沒肺的男人啊,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劉蘭花這一嗓子算是罵痛快了,但屋外的一夥人嚇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本想靜悄悄不出一聲,也許還能把這門外的怪物給騙走,現在可好,聾子都知道院裏有人。果不其然,還沒等劉蘭花把話說完,門外便傳來一陣攝人心魂的低吼,聲音雖不大,卻仿佛有種讓人無法抵抗的寒冷,凍結人的五感,緊接著關的嚴嚴實實的大門便傳出急促的敲打聲和抓撓聲,一浪高過一浪,震的門梁上塵土飛揚,在場的人無一不被這瘋狂的敲門聲所震撼,因為這種敲門的力度根本不是人類所能造成的。

閻滄溟也是急了:“爸,外麵的到底是啥子東西啊!”

猛烈的敲打聲仿佛每一下都打在閻景民的心房,牽動著閻景民的靈魂。閻景民看著幾乎就要支撐不住的門板,咽了咽吐沫,毫無表情的說道:“怪物,和剛才那個吳小帥一樣眼睛全黑的怪物!”

“怪物?我看那就是僵屍!什麽怪物爪子長的那麽長,那麽殘暴還殺人不眨眼睛!隔壁的馬大腦袋一家全被分屍了,腸子肚子流了一地,那倆大黑眼珠子,簡直就要吃人,要不是景民及時趕到,我這條小命已經早就去見馬克思了!”皮長發心直口快,有什麽說什麽,不像閻景民那樣遮遮掩掩,反正現在再不說怕是沒機會了,想到這裏,皮長發悲痛萬分。“完了完了,到底還是躲不過去,我這麽年輕對象都還沒處,怎麽就說死就要死了呢,哎呀,我滴老天爺呀……”

聽皮長發這麽一說,十分緊張的閻滄溟卻差點沒笑出來,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好意思說自己年輕,另外竹柳村裏誰不知道這個皮長發皮老師表麵上看為人師表、道貌岸然,骨子裏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悶騷包,一看到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婦,眼睛都發直。雖然大夥都知道皮長發是城裏來的,相貌英俊又有文化條件又好,但就是沒有女孩願意與他交往,一提起皮長發那**邪發直的眼神,沒有一個女孩子不起雞皮疙瘩,最後竟然成了談皮色變!所以皮長發的這些生平遺憾在閻滄溟眼裏幾乎就是個笑話。

眼看著三栓兩鎖也無法抵擋門外的撞擊,就在大門搖搖欲墜即將被撞開之時,一道尖亮而又刺耳的聲音從屋內傳出。“敲什麽敲,趕著投胎啊!”聲振屋瓦、響徹雲霄,震得院內眾人耳朵嗡鳴,同時,猛烈的撞門聲居然戛然而止。

就在眾人驚詫之際,憤怒的劉蘭花大踏步來到院內,雙手掐腰,根本不像受傷的人,儼然一頭發了狂的河東獅,雙眼迸射出憤怒的火焰,把院裏的眾人環視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皮老師!你怎麽會在這?這是遇到土匪了還是咋的,你先進屋歇會兒,等會再走,正好我有話要問你。”憤怒的劉蘭花顯然沒有看出眼下緊張的形勢,隻是對皮長發的出現感到有些意外,雖然想問問他吳小帥的事情,可是眼前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辦。“吳紅旗你個臭不要臉的?躲哪裏去了?快給我滾出來!”

劉蘭花自顧自的嚷嚷一通,發現沒有一個人搭理自己,眼睛全部盯著院門看,神色古怪緊張到了極致。劉蘭花心裏犯了嘀咕,雖然蠻橫不講理,但卻不是白吃飯的傻子,劉蘭花看出了情況有些不對勁,捅了捅離她最近的柳春芳輕聲問道:“我說滄溟媽,我家老吳呢?你家大哥不是去找他了嗎,可這人呢?”

劉蘭花的問題無人回答,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看著院門,心跳到了嗓子眼,不過這駭人的寂靜並沒有持續多久,砰地一聲巨響劃破天際,拴在一起的兩扇門齊刷刷地飛了起來,在空中獵獵作響,卷起一片塵埃,翻滾了數圈後落在眾人麵前,摔了個稀碎,好在閻氏父子反應敏銳,及時拉開眾人。

閻景民一把抱住柳春芳向後滾去,閻滄溟原地一個魚躍,推開了表情呆滯反射弧過長的皮長發,二人剛剛跳開,木門就在他倆剛才所在的位置砸了下來,四分五裂,巨大的衝擊力使得碎裂的木塊如彈片般肆意橫飛,劉蘭花則嚇得一動也不敢動,隻是本能地用雙手護住了頭部和胸口,盡管無人顧及得了她,但劉蘭花卻有如神靈附體一般成功地躲開了所有致命的木屑。

閻滄溟被巨大的衝擊力所激起的灰塵嗆了一陣咳嗽,不過就在起身的一刹那閻滄溟屏住了呼吸,嚇出了一身冷汗,隱約間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之處,閻滄溟可以清楚的確定剛才那股異常陰邪的怨煞氣息就是來自於這個家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