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98章 半身彌勒

“大膽惡鬼,趕緊從滄溟身上滾出去!”老閻頭替人驅了大半輩子鬼物,一眼便看出閻滄溟是被惡鬼附了身,隨即掏出八枚陽氣十足的古錢,夾在十指之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閻滄溟撇了過去。

那古錢在老閻頭十足的力道下有如暗器一般瞄著閻滄溟各大穴道飛去,老閻頭自知不是那厲鬼的對手,但也決不能眼看著閻滄溟被厲鬼附身而不聞不問,這才急中生智,希望用這些五帝錢打那厲鬼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那八枚沾染了萬人陽氣的五帝錢在距離閻滄溟麵前三尺開外,瞬間全部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之中。

“老東西,就這麽幾個破爛銅子兒也想弄傷老子,你腦子裏裝的是屎嗎?”閻滄溟終於止住了笑聲,平複了一下激動狂亂的心情,抬起烏青的臉龐,對著老閻頭鄙夷地罵道,聲音竟是一個粗獷大漢破鑼一般的嗓音。

閻滄溟一邊罵著一邊在用那陰邪的目光將眾人掃視一遍,直到目光落到皮長發身上,閻滄溟嘴角上那始終掛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才緩緩地收斂起來,眯起眼睛用力地嗅了嗅。

“為什麽你的靈魂裏有股熟悉的味道,那麽的令人憎惡惡心!”話音剛落,閻滄溟陡然怒目圓睜,迸發出更加強勁的靈壓,將麵前那八枚古錢悉數朝著皮長發彈了出去。

皮長發眼疾手快,從衣袖裏抖出一柄鐵戒尺,倉促應付那如子彈般飛來的古錢。隻見得空中閃起一連串金屬碰撞擊起的火花,同時響起劈裏啪啦地聲音,響亮刺耳,八枚古錢應聲落地,卻也在鐵戒尺上留下八處清晰可見的豁口。

直到此刻,虎口被震得發抖的皮長發似乎突然間想明白了什麽,對著龍耀祖等人厲聲喊道:“快點離開這裏,快!”

“走?誰也走不了!”閻滄溟雙手合十,爆喝一聲,一股十分強勁的氣場從閻滄溟身體裏爆發出來,將上身的衣服震成了一道道細碎的布條,像柳絮般在空中翻飛。緊接著閻滄溟像犯了羊角風一樣瘋**搐著,雙眼浮白,身體裏浮現出數道如遊蛇一般的黑線,蜿蜒曲轉,尤為詭異的是那肌膚裏亂竄的黑線如同數九寒冬裏疾跑過後發出的熱汗一般源源不斷地從皮膚下蒸騰而出,黑氣旋轉著匯成一團巨大的蓋頂烏雲,如好萊塢特效大片般的既視感,帶給眾人山巒般的威壓,讓人喘不過氣,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黑雲壓城城欲摧!

麵對如此情景,皮長發變得無比嚴肅起來,把鐵戒尺撇在一邊,然後撕開領口,一把扯斷係在脖子上的一串紅繩,紅繩上的吊墜竟是一把半尺見方的小木劍,通體暗紅卻覆蓋著一層淡淡的流光,似乎是從木劍體內由內而外散發而成,再仔細看會發現劍身上刻著細若蚊蠅的字符以及一些古怪的圖案,盡管微乎其微,卻精致異常,工藝之精湛巧奪天工,更特別的是這小小木劍通體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肅殺之氣,令人生畏。

皮長發一邊踏著步罡一邊揮舞著小木劍,口中還念念有詞,空氣中不斷地有靈氣從四麵八方朝著那柄小木劍匯聚過來,更加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這些靈氣竟然在小木劍的牽引下,盤踞在皮長發的頭頂上化形成一道與小木劍幾乎一模一樣的劍氣,而且隨著靈氣越聚越多,那劍氣凝聚成實的部分越來越多,所帶來的威壓也越來越大。

周子沫緊緊地拉著彭如凇的胳膊,躲在了彭如凇的身後,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她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妮子哪裏見過這種龐大的場麵,盡管內心裏生滿恐懼,但仍舊掩蓋不住對一個人的牽掛。

周子沫帶著哭腔顫巍巍地問道:“彭師叔,滄溟哥他這是怎麽了?”

彭如凇如臨大敵般盯著那團黑雲,不忍心地回答道:“這小子入魔了!”

“臭小子,給我挺住啊!”老閻頭心急如焚,即刻掏出一張藍色的束魔符,握在掌中,飛身而起衝進黑雲之中,朝著閻滄溟所在的位置撲去。

“貧道也來助你一臂之力!”彭如凇說罷,盤膝而坐,摘下戴在脖子上的那塊五色玄武玉墜,纏在雙手上並掐出八卦指,口中念著含糊不清的咒言,一股雜糅著五色的氣息從玄武玉墜中溢出,懶懶散散地轉進了彭如凇的鼻孔中,未過多時就得見纏繞著閻滄溟身上的那團翻騰的黑雲上突然間浮現出一個袖章大小的金蓮圖案,繼而隨著一道華光閃過,在金蓮消逝不見的地方發出一陣痛苦的哀嚎聲,黑雲表麵如同被開水澆過的冰麵一般,留下一塊成人拳頭大小的凹坑。

“師叔,你幹什麽……唉!”周子沫驚呼道。

事已至此,說什麽也是來不及了,周子沫認得自己的彭師叔正在施展的是山門咒殺之術——金蓮滅!金蓮滅是一種十分消耗元神的術法,以彭如凇目前的狀態來說,強行施展金蓮滅無異於找死,當然周子沫並不知道五色玄武玉墜的妙處——也就是彭如凇敢如此冒險的依仗。無奈之餘,周子沫隻好寄希望於在彭如凇各大靈竅上用固神符來穩固住彭如凇的神元,她能做的隻有這麽多了。

隨著彭如凇語速越來愉急促,聲音也越來越響亮,那黑雲表麵上浮現出的金蓮圖案也越來越多,片刻功夫過後,整團黑雲在金蓮滅的作用下如被機槍掃射過一般變得千瘡百孔,剛剛呈幾何速度膨脹的鬼氣竟然得到了有效的抑製,不但不再膨脹反而開始變得淡薄起來,兩個人影漸漸從黑雲中浮現出來,同時出現的還有八根通體閃爍著符文的圖騰柱。

八方縛魔柱赫然挺立在陣法之中,比之前閻滄溟召出的縛魔柱更加的粗壯,而且那柱子頂端的鎮魔獸也似乎從獨角幼雛長成了展開雙翼的成年凶獸,凶獸口中的鎖鏈也由一條變成了三條,把閻滄溟索得密不透風,頭頂之上貼著一張藍色的束魔符遮住了閻滄溟的麵龐。

老閻頭全神貫注地主持著陣法,汗水浸透了後背,顯然十分的吃力,但好在閻滄溟魔化的症狀已經在老閻頭和彭如凇二人合力之下得到了控製,不過這一切在皮長發的眼裏似乎哪裏有些不對勁兒。

閻滄溟的魔化真的就這樣被控製住了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束魔符下閻滄溟僵硬的麵孔突然浮現出的鬼魅笑容讓老閻頭的心跌入寒潭深淵,也就在那詭笑浮起的一瞬間,八方縛魔柱毫無征兆地全部斷裂開來,剛剛被金蓮滅削弱的黑雲如井噴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四麵八方噴湧開來。

“快躲開!”皮長發在大聲喊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老閻頭和彭如凇等人瞬間被黑雲吞噬,而就在自己也即將在下一秒被那恐怖的黑雲所吞噬的時候,皮長發落下手中的小木劍,繼而懸著頭頂之上的、已經完全凝聚成實的劍氣亦如朝著迎麵而來的滾滾黑雲徑直劈落下來,硬生生地把黑雲劈成了兩半,仿佛連天都被那道強烈的劍氣劈開了一道裂隙,哀嚎慘叫之聲久久回**在地坑之中,不絕於耳。

黑雲被皮長發劍氣所破,迅速回縮,但沒有散去,反而重新凝聚在一起形成一座山丘,緊接著黑雲像是幹涸的泥巴一樣紛紛脫落,露出了一尊高大雄偉的半身彌勒金身,金光萬丈,笑容滿麵。

“阿彌陀佛!”

一聲恢弘的佛號聲響,天地間瞬間陷入一片祥和的寂靜之中,皮長發亦感到心中空明,平靜得如同雪域高原上碧波如鏡的聖湖一般沒有一絲漣漪,徹底地放空,沒有一絲一毫的雜念。

這種奇妙的感覺讓皮長發十分的受用,十分的舒服愜意,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產生了一種希望能夠永遠沉浸在這種空無的境界裏的期盼。然而一道劇烈的灼痛從皮長發的手心傳來,打破了既有的寧靜,手心上莫名浮現出一塊灼燒形成的傷疤——竟然是一把小劍的形狀……

皮長發猛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小木劍,微弱的紅光在淡淡地散去。皮長發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後怕不已,要不是這柄神器在剛剛及時地發出了警告,恐怕自己已經陷入了那無邊的幻覺之中,這輩子怕是都沒辦法醒來,真的太險了!

躲過一劫的皮長發十分警惕地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尊半身彌勒金身,盡管處處透著古怪但卻感受不到分毫的邪氣。

“我佛慈悲,施主,不要繼續執迷不悟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半身彌勒竟然率先開了口,最後一個佛字在空氣中不斷地盤旋,不過是三言兩語而已,皮長發差點再次陷入了“空”的世界。

同樣的把戲竟敢戲耍自己兩次,皮長發動了真怒:“好霸道的幻音!連佛祖都敢冒充,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轟?”說罷皮長發揚起小木劍控製著巨靈劍氣朝著半身彌勒刺去。就在即將刺中彌勒金身的瞬間,竟然閃過一道人影擋在了半身彌勒的身前,皮長發強行卸了劍氣,遭到了反噬,吐出一口鮮血,一邊調整氣血一邊盯著那突如其來的人。

竟然是周子沫!不過此刻的周子沫耷拉著頭,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而周子沫身後的半身彌勒則哪裏還有之前的慈眉善目,獰笑之中全然一副陰謀得逞的險惡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