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8章 神秘苗人

那團金色的火焰在接觸到白毛僵後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烈焰焚身的場景,而是如同水遇到了海綿,一下子全部鑽進了白毛僵的幹枯的軀體裏,不過白毛僵一下子跪了下來,身上冒出道道黑煙,黑紫的皮膚變得通紅,產生龜裂般的裂紋。

沉寂了片刻過後,毛僵仰天長嘯,發出一聲慘厲的哀嚎,七竅冒出七道衝天的金色火柱,貫穿天際。閻滄溟背手而立,毫無表情地看著白毛僵,冷漠地眼神中透露出對白毛僵的鄙夷和不屑。隨著那種奇妙感覺的消失,閻滄溟大呼驚奇,剛才那套行雲流水的火係術法自己根本沒有連見都沒有見過,卻偏偏施展得如此的熟悉流暢,視乎與自己的靈魂是融為一體的,同時剛才那種冷漠孤傲的感覺雖然陌生,卻是十分的熟悉,靈魂深處仿佛有著另外一個性格迥異的自己。

究竟是怎麽了!

突然間,閻滄溟眉頭一皺,扭頭望向屋頂的方向。月光之下,一個飄逸的身影已無聲無息地向自己飄近,閻滄溟此刻身上那種奇妙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失,但仍隔空感受到一陣凜冽的掌風,知道來者不善。那人身手敏捷,拳法刁鑽狠辣,招招擊向閻滄溟要害,閻滄溟知道對方已動了殺機,也是全力應付,不敢馬虎,唯有耐心等待對方破綻方可製勝。

閻滄溟打拜師那天起,就在老閻頭那裏接受了各種“慘絕人寰”的體能訓練,那時候術法修習還沒開始,第一年的修行全部是提高體能,用老閻頭的話講就是有一副好的身體是成為修者的基本前提,隻有身體強壯了才能適應術法修習中劇烈的體能消耗,即使在以後的術法修習中,練功也是每天的必修課程,身心齊修,壯骨強魂,相輔相成。

在堅持了長達十年的苦練後,除了那種傳統的體修宗派外,單論拳腳功夫,閻滄溟已經算是半個武林高手,所以在和黑影人的對決中,閻滄溟用紮實的功底彌補了實戰經驗不足的欠缺,雖然對黑影人的招數應對起來略顯狼狽,但黑影人在閻滄溟那裏也沒有占到絲毫便宜。

二人貼身肉搏,片刻功夫對拆了不下數十招,互有往來不分勝負。隨著一道尖銳婉轉的哨聲響起,那黑影人便與閻滄溟分了開來,嗖嗖幾下跳到了閻滄溟家的屋頂上。借著明亮的月光,眾人看得清楚,這屋頂之上除了剛才的那個黑影人之外竟然還有一人。

而與此同時,那白毛僵已經奄奄一息,倒在地上,但身體仍然在不停地顫抖著,就在黑影人與閻滄溟分開後不久,那白毛僵張大了嘴巴,吐出一大口粘稠的嘔吐物,腥臭無比,之後白毛僵身子一軟倒在地上不再動彈。而在那堆汙濁**之物裏,竟然有東西在蠕動。

抖落身上的汙穢之後,那東西撲騰著翅膀,繞著眾人飛了一圈後飛到了空中,在月光的映照下發出色彩斑斕的光色——竟是一隻手掌大小的彩色飛蛾!

那詭異的飛蛾,像一團來自地獄的螢火,朝著屋頂上的兩個人影飛去,無奈飛到半空身上便燃起了金色火焰,化作一團火光消逝於黑夜之中。

閻滄溟順著飛蛾飛行的軌跡緊盯著屋頂上的兩個人,剛才與自己交手的那人背對著月光,麵容清秀冷峻,身材纖細消瘦,看起來和自己年紀差不多一樣大,雙手盤在胸前,氣勢逼人。而在少年身旁則另外坐在一個人,那人雙腿盤坐,單手拄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耷拉在膝蓋上,頭上纏著一方草帽大小的厚重頭帕,露出鄙夷的表情。

這二人身著傳統的苗家服飾,如鬼魅一般,無聲無息,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什麽時候到的屋頂,仿佛將自己與黑暗融為一體。閻滄溟也是借著剛才那股奇妙的力量感覺到他們的存在——那二人將自身的魂力隱藏的十分的隱蔽,本想在解決完白毛僵後再來會一會他們,不曾想那少年的性子比自己還急。閻滄溟下意識地想到今天在吳小帥父子身上所發生的一切詭異恐怖的現象恐怕都與這兩個能夠隱匿魂力的苗人有關。

“小鬼,你是什麽人,竟然懂得苗仙拳!”年長苗人冷冷地問道。

“小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閻滄溟就是小爺的大號!什麽苗仙拳苗鬼拳,小爺不懂。你們又是誰?根本沒在村裏見過你們。”閻滄溟毫無懼色的回答道。

“姓閻?老鬼司是你什麽人?”

“老閻頭是我師父!”

那個坐著的苗人略顯驚訝,隨即搖了搖頭歎息道:“難怪路子這麽野,原來是閻老鬼的徒弟!當年閻老鬼已經幫著竹柳寨躲過了一次匪劫,如今難不成指望你這個毛都沒長全的小鬼來撐門麵嗎?堂堂青柳一脈難道沒有一個人能站出來嗎?唉,真是辱沒祖宗臉麵!”言語間無不滲透出嘲諷的意味。

那人中氣十足,聲色蒼老渾厚,單憑聲音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壓得人喘不過氣。稍微釋放魂力就是這等厲害程度,和老閻頭不相上下。沒想到自己在老閻頭不在的情況下竟然會遇到這麽一個強霸的角色,閻滄溟頭一次覺得老天還會這麽“眷顧”自己。

什麽青柳一脈,閻滄溟根本沒有聽說過,反倒是閻景民眉頭微微一蹙,似乎想到了什麽。

“眼露凶光,鼻梁扁塌,兩腮削瘦,印堂陰狹,唇薄額短,眉雜鬢窄,一副標準的喪星相,驅凶避邪,神鬼無侵。沒想到竹柳寨裏竟然還會有這麽一號掃把星,而且還和那個化屍的禿子是一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盡管白煞開了靈智,但化屍時間太短,腦子裏仍保留著部分生前的部分意識,想必平日在家也是一直被你這隻母老虎欺負,所以白煞才會這麽怕你,在你麵前隻有挨打的份。可憐那禿子死了也擺脫不了你這掃把星的**威,真是可憐啊!”老苗人雖然說的含糊,但眾人一聽就知道他口中所說的喪星指的是劉蘭花。

“放你媽的屁,你他媽的把俺家漢子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趕緊給老娘下來,躲在屋頂算什麽英雄好漢,咋不摔死你個老王八!”劉蘭花一手掐腰一手指著屋頂的老苗人破口大罵,上來了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天王老子她也不怕!

“難怪屋裏的那個小娃兒沒有徹底屍化,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吳家後代竟會有如此造化,真是便宜吳一虎這個老王八蛋!”老苗人釋疑地說道。

“阿公,是我辦事不利,我現在就下去宰了他!”苗人少年的語氣頗為自責。

“儺吉,罷了!那小娃兒有這婦人一半的骨血,也算半個小喪星,天意難違,與你無關,就留吳家半條血脈吧!”老苗人阻止了這個叫做儺吉的苗家少年,隨後緩緩地站了起來,把眾人掃視一圈,最終目光落在閻滄溟身上。

銳利的目光像鋒利的刀子一樣在閻滄溟的身上剮過,閻滄溟仗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抬頭迎著老苗人的目光,毫無怯意——大不了就拚了。

老苗人默默地注視著閻滄溟,片刻之後開口說道:“小鬼,我知道你師父有兩把刷子,今天老夫就放過你,就當是給你師父一個麵子,不過勸你們還是不要多管閑事,這是我們竹柳寨內部的恩怨,否則我也不介意多殺兩個人……”

突然間老苗人停住了,臉上變得異常的緊張嚴峻,輕聲對儺吉道:“我們走!”還沒等儺吉反應過來,那老苗人便消失於黑夜之中,儺吉看了看老苗人,又看了看下麵的閻滄溟,“小子,再見麵的話我要親手殺了你!”說罷也跟著老苗人離開的方向去了。

在神秘苗人離去之後,隻聽一陣犬吠,眾人這才想起來院裏還有個生死不明的白毛僵。眾人小心翼翼地來到白毛僵身邊,隻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白毛僵,此刻已經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烏青的皮膚上那層細密的白毛全部脫落在地,化作灰屑,從新露出光禿的皮膚。

盡管皮膚幹癟脫水,身形萎縮,但仍可以從相貌和“皮上無毛”這一特征辨認出此人就是劉蘭花口中那個沒心肝的“無毛狗”吳紅旗!

吳紅旗雖然還有呼吸,但是十分微弱,明明被那團金色火焰燒中,表麵上卻不見任何的燒傷,隻有閻滄溟知道那金色火焰是魂力化形之火,隻對靈魂造成傷害對肉體卻是不傷分毫。

劉蘭花此刻顧不上烏青腫脹的雙手——顯然是剛才觸碰了白毛僵身上的白毛而中了屍毒,一把把脫相的吳紅旗抱著懷裏,眼淚斷了線,可見劉蘭花對吳紅旗的愛是多麽的深厚。盡管平日裏劉蘭花對吳紅旗又罵又打,不過是愛的一種另類表現罷了,不是有句老話嘛,打是親罵是愛又親又愛用腳踹!說的應該就是劉蘭花吳紅旗這種夫妻吧!

吳紅旗微微張開眼,原本漆黑的眼球裏夾雜著一絲灰白,看到淚流滿麵的劉蘭花,用盡全身氣力抬起手想要摸摸劉蘭花的臉頰,劉蘭花看懂了吳紅旗的心思,趕緊握住吳紅旗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淚水仍然止不住的流。吳紅旗嘴唇一張一翕,說不出話,不過從他那微笑的表情來看應該是說著一些十分幸福的事情,劉蘭花也不住地點頭,仿佛讀出來吳紅旗的心聲。

突然間,吳紅旗手勁一鬆,不再動彈,灰黑的眼球變得渾濁,臉上的表情定格在微笑的那一刹那,生命力在此刻流逝到了盡頭。吳紅旗走了,走的這麽突然、這麽詭異、也走的十分的安詳幸福。“老吳,快醒醒啊,老吳,你快說話啊,老吳……”劉蘭花悲痛萬分,說完這句話就再也堅持不了,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