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16章 地穴屍魔

“我是東村的閻景民,他們是南村的李玉喜和北村的劉胖子,我們有要緊的事要見龍村長,是關乎其他三個村部鄉親性命的大事。”閻景民一邊說一邊試探著向前慢慢地走去。

“其他三個村部的?”

“竟然還有活人!”

“景民,他是閻景民,哎呦,還有大算盤和劉胖子,真的是他們!”

……

拿槍的那群蒙麵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議論開了,這時從人群中走來一人示意眾人把槍放下,摘了麵罩,一臉的喜色。

“景民,真的是你啊,太好了,你竟然沒有事,來來都過來,跟我們走,我帶你們去找村長!”那個帶頭的竟然是閻景民的發小龍烈。

龍烈不僅是是村長龍耀祖的族內子侄,更是村子治保大隊的副隊長,那吳紅旗不過是空有一個頭銜罷了,治保大隊的成員絕大部分都是東村龍氏青壯,所以真正說得算的還是這個龍烈。

路上閻景民簡要地把三個分村的情況和龍烈說了一下,也從龍烈那裏了解到東村所發生的一切。

——

昨天晚上,暮色降臨,炊煙嫋嫋,一切都如往常一樣平靜安詳。龍烈忙碌一天,正在坐在院裏的竹椅上,一邊抽著水煙,享受著夏日傍晚時分的那一絲讓人愜意的微涼,一邊看著兒子龍一舟打拳,心中略微惆悵。

龍一舟小時候淘氣上山抓野豬,不成想碰到一個帶崽子的母野豬,要不是龍烈及時趕到,龍一舟小命早就到閻王殿裏報到去了,養了小半年才把傷養好,不過卻在臉上留下一大塊永遠無法修補的疤痕,眼睛也壞了一隻。就是因為這些疤痕和壞眼,至今為止,龍一舟已經二十二歲了卻還沒有娶到媳婦,這讓龍烈和他的母親好生發愁。

不過好在龍一舟天賦還不錯,又是師從三老之一的龍漢祖,經常參與族內外的一些重要事務,是龍氏一族裏重點培養的後期之秀,更為難得的是龍一舟似乎對龍家的苗仙拳有著特殊的領悟,年紀輕輕便已在苗仙拳的修行上略有小成。

龍家一直以來都以巫術聞名於世,殊不知體術方麵龍家也有非凡的造詣,苗仙拳就是龍家體術的最高境界,是由先秦時期的一位名叫龍泉的先祖所創,是龍家兩大秘術之一。龍泉是一個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同時還是個武癡,是龍家唯一一個以體術而非巫術威震四方的族長,傳說龍泉曾憑借苗仙拳用肉身力戰千年屍王,可見苗仙拳是何等的蠻霸!

由於苗人沒有文字,對於苗仙拳曆代隻留下了一套圖冊拳譜進行傳承,並無注解,一般人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的奧妙。千百年來,隻有五代十國時期的一個族長龍千雷領悟到了苗仙拳的真諦,當然龍千雷對於竹柳村乃至整個苗疆都是神一般的存在,那段時期也是曆史上唯一一次白苗全麵壓製黑苗的時期。

而傳承至今,這套拳法算是變相的失傳了,不過如果勤加思索練習,有緣者仍可從中窺視一二,就算隻有一二分苗仙拳的威力,也足以在江湖中立足。因而族內曆代都會選出蚩尤拳法最為精湛的族中青少年,授以苗仙拳拳法,至於能夠參悟多少就看修習者自身的造化了。

龍烈的蚩尤拳也很厲害,也曾有資格見過那拳譜,可惜資質平庸,實在無法參透上麵的精髓,實乃生平最大憾事,卻不想自己的兒子幫自己圓了夢。

突然間,昏暗裏從林中飛出一群驚慌落魄的飛鳥,嗚哇亂叫,叫聲中透漏出強烈的不安。

“爸!”龍一舟驚恐地叫道。

龍烈猛然站了起來,順著龍一舟手指的方向,看到從自家的菜地裏拱出一堆腐臭的泥土,緊接著從泥坑裏爬出一具滿身蛆蟲的腐屍。與此同時,四周鄰居的家裏也傳來驚恐萬分的叫聲。龍烈定了定神,回屋取下掛在牆上的獵槍,再出屋之時,那具高度腐爛的屍體已經全部從汙泥中鑽了出來,晃悠悠地向他走來。

龍烈人如其名,性子爆烈,抬手就是一槍,直接把那腐屍的腦袋轟個稀碎。本想著解決了這個不知從哪裏來的怪物再去外麵幫助其他的鄉親,不料那腐屍非但沒有倒下,反而加快了速度七扭八扭地衝了過來,那枯枝般的手上亮出匕首般鋒利的指甲,頃刻間就能把龍烈剖膛破肚!

就在龍烈來不及躲閃認為自己就要喪命之時,突然間那腐屍一個趔趄倒了下去,那利爪在青石板上留下五道清晰可見抓痕,撲騰了兩下,徹底不動了。龍烈嚇出了一身冷汗,後退了一步,又對著已經斷成兩節的腐屍開了數槍,直到徹底打個稀爛。

在剛才龍烈生死攸關的緊要時刻,身在父親一旁的龍一舟眼疾手快,用苗刀一把把腐屍攔腰斬斷,救了父親的命。

龍一舟也為眼前這詭異的一幕而感到後怕,不知所措地看了看龍烈。不等龍烈回應,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再次拱出一個腐臭的土堆。

吸取了剛才的教訓,不等土堆裏的東西出來,龍烈直接把槍口懟了進去,砰砰砰連開三槍,飛起的沙土中夾雜著腥臭的屍塊。可是沒等槍膛的滾燙散去,旁邊不遠的地方再次拱起兩個更大的土堆。

這下連龍烈都慌了神,究竟地下還有多少這種怪物!

“一舟,帶你阿媽離開這裏,去寨主樓!”龍烈當機立斷向兒子吩咐道,自己則操起旁邊的叉子,背上裝著子彈的布兜,掩護著妻兒倉皇離去。

一路上慘叫聲不絕於耳,屢屢有村民倒在門口又被腐屍拖回了院裏,除去已經遇襲的村民,其他人都在龍烈以及幾個族內壯丁的帶領和保護下,徑直朝著寨主樓奔去。

夜色降臨,黑幕之下在逃亡的路上時不時就有土堆拱出,腐屍像是躲在黑暗中捕食獵物的獵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將逃亡中的村民拉到地下,隨著一聲慘叫,鮮紅的血液如泉湧一般從地洞中噴湧而出,引起陣陣慌亂。慌亂之中,不知又有誰一聲慘叫之後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危機四伏之下,人們哪裏還敢有半分的停留,沒命似的向寨主樓狂奔,隻能祈求老天爺保佑不要被那恐怖的鬼爪抓到自己。

寨主樓是一片具有悠久曆史的、氣勢恢宏的的千年古竹樓群,錯落有致鱗次櫛比。主樓上下共有三層,是曆代寨主及家人所居住的地方。所有的樓體全部由珍貴的鐵竹所製,極富苗族的傳統風格,鐵竹質地輕巧卻堅硬如鐵,不易變形,即防腐防潮又驅蚊蟲,是上佳的建築材料,曾為中原皇室禦用,不過由於數量稀少分散且不易收集,無法滿足皇宮用料的大量需求,因此逐漸被金絲楠木等其他木料所代替。殊不知在竹柳村這麽一個偏僻的山村裏,竟然還有這麽一個雄渾壯觀的鐵竹樓群。

曾幾何時,寨主樓裏人丁繁盛,燈火通明,堪稱竹柳寨第一大氏族!而如今,壯觀的寨主樓早已鉛華洗盡、物是人非,偌大的樓群裏隻住著龍耀祖一個人,曾經無比顯赫的青柳龍家傳承至今竟然隻剩下一個垂暮之人!

寨主樓依柳而建,遠遠望去,一樓一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是渾然天成一般,而那顆千年老柳有約二十米之高,一輛解放卡車般粗細,枝繁葉茂,粗壯的枝幹如同蟠龍一般盤桓著直入雲霄,像一柄巨型的大綠傘將整個寨主樓籠罩之內。

老柳所在之地乃是竹柳村的地眼所在,匯聚一地風水之精華,使得寨主樓所在的一方土地成為驅煞辟邪的天然寶地,這也是老柳被村民奉為聖物的原因所在。可在村民眼中這寨主樓可不僅僅是那三層竹樓,而是一座在危難之時可以活命的“城堡”。

竹柳村的先人們在以寨主樓為中心,百尺距離為半徑的圓周上建了一圈高十米寬兩米的石牆,上麵彎彎曲曲地爬滿了有毒的蛇刺藤,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寨主樓結結實實地圍了起來,四周還能清晰地看見早已長滿青苔的廢棄瞭望塔,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故事。

這道壁壘本就是古人為了保護族人所修建的一座類似於軍事要塞一樣的存在,一旦爆發部族衝突,族人便可退縮到要塞內部得以活命。經曆了千百年歲月的變遷,族人漸漸淡忘了曾經的外敵入侵時這道壁壘對於族人的意義,沒想到在今天這道壁壘將再次發揮出原有的作用,成為族人的救命稻草。

當大部分人都已經逃進石牆裏麵的時候,龍烈啟動了石門關閉的機關,石門開始緩緩地合攏關閉。跑在最後的兩個人眼見著就要了寨主樓,興奮之餘竟有了一絲懈怠的心裏,不由得放鬆了警惕,慢了下來。在二人距離寨主樓僅僅還有十步之遙之時,突然間地麵拱出了兩個土坑,那二人還沒來得及收回臉上勝利在望的喜悅便被竄出來的兩具腐屍抓進了地洞裏,轟隆的機關聲也無法掩蓋兩人的慘叫。

隨著咚地一聲悶響,合門石徹底地關上了。所有人都在抱頭痛哭,整個東村估計隻剩下現在的一半的人幸免於難,而作為村子治保大隊主力的龍氏青壯為了保護普通的族人損失更為慘重。

幸存者抱頭痛哭,這場莫名其妙的災難來得太過突然、太過恐怖、也太過悲痛,就在剛才短短十分鍾的路上,幾乎所有幸存的人都失去了親人,龍一舟倒在龍烈的懷裏痛哭,他的媽媽在剛才逃亡的路上也不幸被腐屍給抓進了土中。

隔著厚重的石牆,仍能聽到外麵腐屍嘎吱嘎吱抓撓石壁的聲音,仍能聞到腐臭和濃重的血腥味。

“砰”地一聲,寨主樓的雕花竹門被撞的稀碎,一道身影從樓裏飛了出來,像打水漂一般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撞在石牆上後才停了下來,那身影在巨大的力道下竟然嵌入了石牆之中。

順著聲音望去,眾人頓時啞然,紛紛後退,也顧不得傷心,驚恐之情再次湧上心頭。那“釘”在石牆上的身影竟然是一具長滿白毛的腐屍!地眼聖地竟然也會有僵屍,難道說連寨主樓都淪陷了嗎,龍烈不敢再往下想。再說那具腐屍一動不動,相比於外麵那些高度腐爛的僵屍,這具屍體視乎剛剛腐爛不久,身上還掛著沒有爛光的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