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15章 死裏逃生

皮長發是最初派來的老師之一,也是堅持最久的一個,當初派下來的五位老師現在就剩他一個還在堅守。皮長發一幹就是七年,身邊的同事換了一批又一批,由於條件艱苦願意來的人越來越少,去年過完年後另外一個老師老張辭職不幹了以後,整個學校裏就剩下他一個教職員工,既當校長又當老師,語文數學體育美術甚至音樂,統統都是他一個人在教!教的有多好不敢保證,但至少教出來的學生比文盲要強出一大截。

竹柳村一共有一百多戶人家,適齡讀書的孩童卻不多,學校采用的是小學五年製教育,畢業了一撥大的馬上空出來的位置馬上會被一撥小的填補,大大小小加起來每年都有五十左右的學生,以至於在他的課堂上,既有一年級課程又有五年級的內容,總之,有人願意聽他就願意教,就這樣摻雜著教學皮長發已經教了一年,實在是沒有辦法,老師就隻有他一個人!

皮長發休息了一會後,再次提起筆把剩下的幾張卷子判完了。總體考得還多不錯,這對於皮長發來說就是最大的欣慰。不料一摞卷紙的最後竟然放著一張空白的試卷,皮長發恍惚間想到吳小帥今天沒有來。

皮長發平日裏對學生都很包容,但也有他的底線,他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學生無故曠課,對於無故曠課的學生皮長發處罰的是很重的——整個語文課本罰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許回家,筆跡必須工整否則不算,就算家長找來也必須抄完才能回家。

村民都知道這個村裏唯一的老師的金貴,萬萬不敢得罪,要是把皮長發給惹怒了回了城,竹柳村就又變成了失去教化的“蠻夷之地”了,所以曠課的學生如果讓家長知道了肯定就是一頓狠揍,因而學生們都知道皮長發發起怒來很變態,所以都不敢觸及這個底線。

已經很久沒有學生曠課了,皮長發覺得今天還不能這樣下班,雖然有些晚了但趁著太陽還沒有下山,有必要去吳小帥家裏家訪一下,這個胖小子最近可不怎麽安生,總是喜歡捉弄人,不是往女孩文具盒裏放蟲子,就是在別人身後貼畫有王八的紙條,到處惹是生非,必須得讓吳紅旗好好管教管教這個吳小帥。

皮長發簡單收拾了桌麵,穿上外套,又特意照了照鏡子,用手捋了捋依舊油光錚亮的大背頭,拾掇了半天才滿意地出了門。夏日的餘暉,在他的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皮長發抬頭看了看如血的殘陽,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疲倦,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挺直了身板朝吳小帥家走去。此時此刻,他還不知道閻滄溟家裏發生的變故,更不知道閻景民已經在通往吳家的路上。

吳小帥家在西村,皮長發到了吳家之時,天色已黑,四周一片靜悄悄的。一陣陰風卷起,皮長發打了個激靈,心中納悶,怎麽這麽冷呢,躡手躡腳地走到吳小帥家,從外望去,裏麵一麵漆黑,空氣中隱約傳來一陣惡臭的血腥味。難道沒人?皮長發心裏犯了嘀咕,那不是白來了,剛要敲門,卻聽到一陣哢哧哢哧啃嚼骨頭的聲音從隔壁馬大腦袋家裏傳來。皮長發心裏好奇,又悄悄地移到馬大腦袋家的門口,順著門縫朝裏看去。

“媽呀!”皮長發嚇的一聲慘叫,驚恐萬分,腿一軟倒在地上,本能地向後退去,臉上早已沒了血色,腦海裏全是血肉模糊、遍地殘肢的恐怖景象,而滾落到門口的那顆頭顱勉強可以從那張隻剩下一半容貌的臉龐看出是屬於馬大腦袋的,越過馬大腦袋的頭顱,一個黑黢黢地身影正抱著一支半截的手臂津津有味地啃嚼著。

皮長發不敢再出聲,連蹬帶爬地站了起來沿著原路往後退,剛一轉身,便與一個東西裝個正著,皮長發永遠忘不了那雙黑眸,如一汪死水讓陷入的人無法自拔,徹底淹沒在絕望的恐懼中。站在眼前的嘴角仍然掛著肉屑的正是剛才蹲在馬大腦袋家啃食屍體的怪物——變異了的吳紅旗,由於吳紅旗剛剛屍變,外表上還沒有白毛,還保留一些原來的相貌特征,皮長發雖然認出了吳紅旗,不過腦海裏仍然條件反射般跳出了兩個字——僵屍!

極度恐懼之下,皮長發迸發出驚人的能量,竟然第一時間躲過了“吳紅旗”的利爪,但仍被“吳紅旗”在後背上抓出了三道口子。急暈了頭的皮長發把外套脫了扔向“吳紅旗”,想要為自己爭取逃脫的時間,多爭取一秒是一秒,不過這明顯是自欺欺人,“吳紅旗”揮舞著利爪嗖嗖兩下就把那外套撕成碎布條,然後一個騰空,跳到了皮長發的麵前,再次封堵了他的逃跑路徑。

“吳紅旗”發出咯噔咯噔的磨牙聲,一步一步逼近,把皮長發看成是手中的玩物,而皮長發則一步一步後退,拚命地喊著救命,卻無人應答。

馬大腦袋一家慘遭殺害之時,“吳紅旗”隻顧得填飽肚子,無心留意那些過來一探究竟的鄉鄰們,這才讓鄰居們逃過一劫,屁滾尿流地逃回家後緊閉門窗,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家裏變成第二個馬大腦袋的家,任憑皮長發如何呼救也無人應答,皮長發陷入徹底的絕望。

怎麽辦?皮長發抽出了腰間的皮帶,用手握著皮帶的尾端,瘋狂的甩動。“吳紅旗”似乎對皮長發手中的皮帶非常感興趣。伸手便要去摸,卻被皮長發揮動如飛的鐵質皮帶扣給打了個正著,手背上被打出一條長長的口子,黑血直流。“吳紅旗”被徹底激怒了,剛要發作,便被人砰地一下打中了後腦,“吳紅旗”這一下被打的不輕,眼前一片眩暈,晃晃悠悠地跪在了地上,皮長發看得愣了神兒,突然間被人抓住了手腕,這才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誰!”

“還愣著幹嘛,趁現在趕緊走!”那人二話不說拉著皮長發就跑,皮長發被嚇的不輕,好半天才認出抓著自己的是閻滄溟的父親閻景民,閻景民另一隻手上還握著一把鐵鍬。謝天謝地,終於見到一個活人,而且還救了自己,皮長發激動得都要哭出來了,也就不再廢話,二人一路狂奔。

原來閻景民早一步到了吳紅旗的家,當時的吳紅旗剛剛屍變殺死了馬大腦袋一家三口,回光返照一般恢複了一絲本性,吳紅旗坐地痛哭,一直在說“不是我幹的,不是我幹的”,可是在血淋淋的事實麵前吳紅旗再怎麽辯解也是蒼白無力。

見到閻景民後吳紅旗央求他救救自己,可是那份清明隻持續了片刻的功夫,吳紅旗的雙眼便變得漆黑如墨,和吳小帥一個樣子,閻景民來不及逃走,急中生智就近藏在了馬大腦袋家的一個晾曬的空缸裏,蓋上了木蓋,濃烈的血腥掩蓋了閻景民身上的氣味,所以盡管同在一個院裏,屍化了的吳紅旗竟然沒有發現閻景民。

躲過一劫的閻景民穿過木蓋的縫隙,目睹了“吳紅旗”分屍而食的恐怖場景,正在為如何脫身發愁,就聽到門外啊地一聲,那“吳紅旗”聞聲而動,順著矮牆跳了出去,閻景民這才敢小心翼翼地逃了出來,看到了正在被“吳紅旗”盯上了的皮長發,閻景民不忍心一個人逃走讓皮長發命喪與“吳紅旗”之手,於是操起身邊的一把鐵鍬,瞅準時機,給了“吳紅旗”狠狠一擊,然後拉著皮長發一起逃了出來,一直跑到閻景民的家裏。

不幸的是,那“吳紅旗”也追了過來,盛怒狀態的“吳紅旗”長了一身的白毛,由行屍進化成了妖屍,於是乎有了之前的故事。

皮長發說了半天,口幹舌燥,好在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了,端起一盞剛剛泡好的熱茶,茶杯都送到了嘴邊,卻突然停住了,瞠目結舌地望著門口。閻滄溟順著皮長發的驚詫的目光瞧了過去,發現門口的門板不知何時已經被挪開,站著一高一矮兩個帶著草帽的陌生人,而那兩個陌生人用著同樣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自己。

——

閻景民等三人已經到了東村的地界,這裏的處境似乎比他們三個村部的境況還要糟糕,門窗四敞,院裏院外到處都是散發腐臭氣息的土坑,滿地狼藉,到處都是血跡,仿佛被日本鬼子剛剛掃**過一樣,但仔細一看到處都是倉促間主動撤離的跡象,顯然撤退的人是為了逃避什麽,而且從撤退的腳步來看人應該還在東村。

究竟他們在躲避什麽,三人麵麵相覷,不敢再往裏前行,最後還是閻景民思量再三,決定還得往前走。於是在閻景民的帶領下,三人加快了腳步。

“什麽人?”突然間,一聲大喊阻斷了三人前進的步伐,從前方的兩處宅院裏竄出數名端著獵統用麻布蒙著臉背著包裹的人。李玉喜和劉胖子本來就膽小,自從出了北村,一切都是聽閻景民的,現在被人拿槍這麽一指,立即齊刷刷地舉起了雙手。

閻景民也嚇了一跳,不過經過昨天一晚上的折騰,也算是見過大風浪了,僵屍都不怕,會說話的人有什麽好怕的。不過好漢不吃眼前虧,為了消除對方的顧慮也是表示自己的清白,閻景民也跟著舉起了雙手,眼光飛快地在對麵幾個人的身上掃過,看不出那些人是幹什麽的,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他們的心裏此刻也是十分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