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師徒生隙
“千屍油，世上真的還有這東西嗎？”儺吉此刻已經毫不介意身上的臭味兒了，思緒飛速回到兒時老苗人給他講千屍油的那個晚上。
千屍油，顧名思義由上千具屍體煉製而出的一種特殊的屍油，塗抹在活人身上可以完美地掩蓋生人的氣息，完美到可以一切邪靈麵前實現“隱身”的效果，甚至連穿行冥界鬼域都不會被發現。千屍油煉製條件極其苛刻，需要在某一時間出現大量的死人，然後從上千具屍體的下巴上取走火燒之後提煉的屍油，之後還得配合秘術，方可製成一小碗的千屍油！但由於製作複雜而且又有傷天和，導致這世上會煉製秘法的人越來越少，幾乎失傳，難道這香裏便有千屍油的成分？想到這裏，儺吉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剛才還有，不過現在沒有了！這千屍油雖然“隱身”的效果特好，但誰也不願意在身上塗滿那麽惡心的東西，漸漸地，老祖宗們又發明了這種隱世香！
這隱世香是在千屍油中浸泡了七天七夜後配合侵身咒秘製而成的，點燃之後散發的香氣足以保證讓我們徹底隱去活人的氣息和魂力，而且易溶於水，洗個澡就沒味兒了，不像塗屍油過個月八天的身上還有那股子屍臭味兒！話說回來，要是沒有隱世香我們就算下到了底部估計也就剩半條命了。”老苗人這時已經起身，把自己裝水的竹筒扔給了儺吉：“省點兒喝，就這麽點了，再休息二十分鍾，我們就要往下走了！放心，這個是水！”說罷老苗人靠在了供桌前，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儺吉也選擇了一處相對幹爽的地方坐下休息，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剛坐下不一會兒便倦意難敵，打起了瞌睡，夢裏再次回到剛出地洞，在天門石林前與老苗人的那段交談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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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儺吉跟著老苗人在那條黝黑的地道裏走了不久便來到了地麵，在如水銀瀉地的月光下，看到了令他驚訝萬分的一幕。緊連著出口的竟然一片天然的石林迷宮，一片片光滑陡峭的石壁赫然聳立在兩旁，五個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的入口讓儺吉望而卻步，就連老苗人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阿公，這……該怎麽走啊？”儺吉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沉默，無助地望向老苗人。
老苗人眯著眼睛盯著那五個入口，借著月光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儺吉順著老苗人的目光望去，發現了一些類似於符咒的摸著朱砂的石刻。
“天門石林！真沒想到這龍雲輝竟然請得動武陵源三寨六界的高手，弄了這麽大的一個迷陣，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把這裏困死嘍！”老苗人砸吧著嘴，一臉為難的神色，同時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指南針，指針卻是瘋狂地旋轉著，辨不清方位，顯然此地有十分強力地幹擾磁場的東西。
“媽的，還得用老辦法！”一氣之下老苗人把指南針摔個稀碎，從懷裏掏出一麵黃色的三角形小旗，咬破手指在黃旗上畫了一個敕令，隨即插在地上，然後掐了一個手決，口中念念有詞，大喝一聲“起！”
那黃色小旗應聲飄動，柔軟的黃綢緞麵此刻繃得溜平，像是墊了一塊紙殼一般堅挺，然後便開始原地轉動，旗幟尖端像是指針一般在五個入口之間徘徊不定。片刻之後，那緊繃的旗幟竟然變得顫抖起來，仿佛不受控製一般，原地飛速旋轉起來，緊接著轟地一聲燃成一個火球，轉瞬間化為烏有。
老苗人表情嚴肅，看了看地上的一團灰，又抬眼凝視著前方的五個入口，愁上眉梢。這個結果讓老苗人大感意外，同樣被這反常的一幕搞得一頭霧水的還有站在旁邊的儺吉。
在老苗人剛剛掏出黃色小旗的那一刻，儺吉就知道他要用四方旗問路了。四方旗以血為引，配合問路決凝聚地脈之靈氣借以指明生門之路，每每遇到迷障之際，老苗人屢屢借以四方旗走出困境，屢試不爽，卻不想在今天遇到這麽大的釘子。
“天門石林又如何，老子偏不信邪！我就不信一個迷陣能難得了我，既然找不到生門，老子就硬闖！”老苗人惱羞成怒，“阿吉，一會兒激靈點，跟緊我！”
老苗人大步流星地朝著中心的那個入口走去，卻發現儺吉沒有跟來，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儺吉，疑惑裏隱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地憤怒。
儺吉站在原地並沒有洞，把臉側向一旁根本不看老苗人，不知為什麽心裏很亂，思緒萬千……
他從小被老苗人撫養長大，名義上是師徒關係，但實際中更像祖孫。從記事起便聽老苗人的教誨，教他學好本事，長大了為家人、為族人報仇！這麽多年在老苗人的耳提麵命之中，儺吉勤奮修行，一直以複仇為人生最大的目標，可是每次問及自己的身世之時，老苗人總是諱莫如深，總是以自己還小為借口給搪塞過去。直到此次行動前不久老苗人才告訴儺吉他的家族曾經是竹柳寨的一個大家族，而仇人恰恰是竹柳寨擔任寨主一脈的龍家！
再過一個月，儺吉便十六周歲了，放在農村已經到了可以娶媳婦生娃的年齡，如今的他再也不是曾經年幼無知的小孩，青春期少年懵懂的心裏對任何未知的事情總有著一顆不著天際的好奇心，老苗人越是遮掩儺吉便對自己的身世越是好奇，雖然他也曾暗地裏調查過自己的身世，但都苦於所掌握的信息量太少而不了了之。
直到三個月前，老苗人突然消失了半個月，再回來時便說什麽“時候到了，終於到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再後來便有了這次的複仇行動。
老苗人是在摸清楚了村子裏另外一個麻煩人物老閻頭不在的情況下才動手的，原本是想先幹掉三個大長老再圍殺龍耀祖和三老，不成想三大家會變得如此羸弱，老的一輩全部死絕，小的一輩也變得和尋常人家一樣不堪一擊，更沒想到就是在這種有利的情況下竟然會在閻滄溟那個小鬼身上吃了大虧，一下子損失了兩個白毛僵，實在是意外中的意外！
而龍耀祖也是出乎意料的強大，竟然還能召喚犼魂擺了老苗人一道！老苗人這下算是托大失算了，賠了夫人又折兵，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當時不讓最後一個白毛僵單獨去試探龍耀祖，而是與老苗人和儺吉聯手，兩人一屍拚死也會拉著龍耀祖墊背，但是老苗人並沒有這麽做，甚至都沒有打算和龍耀祖正麵交鋒，而是臨時決定要回到老寨尋找一件聖物，說是隻要聖物到手，再取龍耀祖的性命就易如反掌。
儺吉怎麽聽怎麽感覺不對勁，因為他之前對老苗人這個臨時改變的B計劃一無所知，換句話說，就是從進入黑竹崖之後所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一切，自己完全被蒙在鼓裏。現在看來之前老苗人利用黑竹蛾收集村民的生魂就已經在為後續打開地道做準備了，或者說這個尋找聖物的B計劃才是老苗人此行的真正目的，而幹掉龍耀祖似乎變得不是那麽重要了。
儺吉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想法，他和老苗人生活這麽多年，本以為自己對老苗人很了解，可實際上自己仿佛從來不知道老苗人真正的想法，甚至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阿公，我知道現在不應該問你這個問題，可是我心裏現在很亂，我怕一會兒會因為我狀態不佳而影響你的計劃，我……”
“嗯，我理解你的心情，這件事是阿公不對，阿公不應該一直瞞著你，再過一個月你就十六歲了，已經算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是時候告訴你的身世了！”沒等儺吉把話說完，老苗人便知道他心裏所想，及時把話結了過來，然後重新走了回來，換上一副慈祥和藹的麵孔，坐在一塊光淨的青石上。
老苗人解下腰間的水袋，灌了一大口，一股辛辣順著食道直達胃裏，像是燃爆了肚子裏的幹柴，迸發出一道火舌又沿著食道奔湧出來，化作一個衝勁兒十足的嗝，水袋裏裝的竟然是酒！老苗人隨即扔給了儺，儺吉接過水袋，走了過來和老苗人坐在了一起，也喝了一口，不知是受不了這股辛辣的刺激還是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喝嗆了，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老苗人看著儺吉的囧樣，不免也笑了起來，褶子堆了一臉。
“阿公，是我不對，我想明白了，咱們還是走吧，免得一會兒外麵有人追進來！”看著老苗人如此謙和的態度，儺吉反而感到一絲愧疚之意，心裏不自覺地為老苗人開脫：阿公一定是有難言之隱！
“沒關係，龍耀祖他們一時半會還顧不上咱們爺倆兒這裏，而且他也絕對想不到咱們敢來這裏，估計等他解決了外麵的麻煩，咱們這邊的事兒也辦完了！還是先說說你吧，從哪兒說起呢……”老苗人渾濁的眼睛裏泛起一絲活泛的光芒，早已幹涸的心海再次泛起一朵追憶往昔的浪花。
“還是從竹柳寨的由來說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