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左右為難
“嗯。”魏明把眼鏡戴回去,這才抬眼看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裏,沒有了往日的虛偽笑意,隻剩下冰冷的打量,“知道為什麽讓你複職嗎?”
“分行調查清楚了,我沒有違規操作。”楚河直視他。
魏明扯了扯嘴角,那不算一個笑:“是,調查清楚了。你運氣不錯,楚河。但你要知道,在銀行這行,運氣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我明白。”
“明白就好。”魏明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你回來,我很高興。你是個有能力的員工,隻是年輕,容易衝動。這次的事,就當是個教訓。以後做事,多想想,多請示,別自作主張。”
“我會的。”
“還有白芸。”魏明話鋒一轉,“她培訓回來了,表現不錯。分行那邊挺看好她。我準備給她加點擔子,讓她獨立負責幾個大客戶。年輕人嘛,要多鍛煉。”
楚河心頭一緊。這不是提拔,這是架在火上烤。讓一個剛培訓回來的信貸員獨立負責大客戶,做好了是應該,做不好就是能力不足。魏明這手,夠毒。
“她經驗還不夠,會不會壓力太大了?”楚河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隻是關心。
“壓力就是動力。”魏明靠向椅背,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你也要多幫幫她,畢竟你們關係好。好了,沒事了,去工作吧。”
逐客令下得幹脆。楚河點點頭,轉身離開。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魏明撥電話的聲音:
“喂,李總啊,是我,魏明。今晚有空嗎?有個新項目想和您聊聊......”
楚河沒有回頭。他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信貸部時,透過玻璃牆,看見白芸坐在工位上,正接電話,表情嚴肅。她麵前堆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像座小山。
回到櫃台,楚河坐回工位。窗口外已經排起了隊,第一個客戶是個老太太,顫巍巍地遞進來一本存折。
“取錢,兩千。”她說。
“好的,請稍等。”楚河接過存折,熟練地操作。電腦屏幕閃爍,打印機嗡嗡作響,點鈔機嘩啦啦地數著鈔票。一切都那麽平常,平常得讓人懷疑昨晚的酒、今早的對話,是不是隻是場夢。
但楚河知道不是。魏明已經在布局了,他要先對白芸下手。至於為什麽不動楚河,原因很簡單——楚河剛被“平反”,現在動他太顯眼。而白芸,一個年輕女信貸員,工作出了“差錯”,合情合理。
“您的錢,請收好。”楚河把現金和存折遞給老太太,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老太太道謝離開,下一個客戶又遞進來銀行卡。
一天的工作就這樣開始了。楚河處理著一筆筆業務,回答一個個問題,心裏卻在飛速運轉。他得想個辦法,既不能讓白芸掉進魏明的陷阱,又不能硬碰硬讓魏明狗急跳牆。
中午休息時,楚河在食堂看見白芸。她一個人坐在角落,麵前的餐盤幾乎沒動,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皺眉。
“不吃飯?”楚河端著餐盤在她對麵坐下。
“看幾個客戶的資料,下午要談。”白芸揉了揉太陽穴,“魏明給了三個客戶,都是難啃的骨頭。一個要續貸但抵押物有問題,一個現金流緊張但想擴大額度,還有一個......”她壓低聲音,“是魏明的朋友,之前的不良記錄被壓下去了。”
楚河心一沉。魏明這不是要鍛煉她,這是要毀了她。這三個客戶,無論哪個出問題,責任都會在白芸頭上。
“推掉。”楚河說。
“推不掉。魏明說這是行裏重點關注的客戶,必須我親自跟。”白芸苦笑,“他說這是信任我,給我表現的機會。”
“狗屁信任。”楚河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他這是挖坑等你跳。”
“我知道。”白芸合上電腦,終於拿起筷子,“但楚河,我不能一直躲。這次躲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他總會找到辦法的。”
楚河看著她。她眼裏有疲憊,有不安,但還有一點他沒預料到的東西——決心。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決絕,是溫和表象下藏著的硬骨。
“你打算怎麽做?”他問。
“做好我的工作。”白芸夾起一塊西藍花,動作很輕,但語氣堅定,“每個流程都合規,每份材料都齊全,每次溝通都留痕。他要找茬,也得有把柄。”
楚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第三個客戶,魏明的朋友,叫什麽?”
“劉宏達,做建材貿易的。”白芸抬眼,“怎麽了?”
“沒什麽。”楚河低頭吃飯,心裏卻記下了這個名字。劉宏達,做建材貿易。這個名字,和那晚在支行看到的那個女人,會有什麽關係嗎?
下午的客戶更多。楚河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等送走最後一個客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半小時。薑小雅在清點現金,楚河整理著一天的傳票,腦子裏還在想劉宏達這個名字。
手機震了一下,是葛雨汐發來的消息:
“楚大俠,今晚能蹭飯不?我快被畢設逼瘋了,需要投喂!!”
後麵跟著一串哭泣的表情包。
楚河笑了笑,回複:“想吃什麽?”
“水煮魚水煮魚水煮魚!!要超級辣!!!”
“好。”
楚河放下手機,看見白芸從二樓下來。她抱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臉色比中午更差了。
“談完了?”楚河問。
“嗯。”白芸走到他櫃台前,聲音很輕,“劉宏達那個,我拒絕了。”
楚河手一頓。
“我說需要補充近一年的銀行流水和完稅證明,他說沒有。我說那不符合規定,不能批。他當場就翻臉了,說要找魏行長。”白芸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猜,現在魏明已經在等著教訓我了。”
“你做得對。”楚河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白芸,你做得對。剩下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白芸看著他,眼圈有點紅,但很快眨了眨眼,把情緒壓下去:“嗯。一起。”
下班後,楚河去超市買了魚和調料。回到出租屋時,葛雨汐已經在了,正趴在地板上對著畫板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