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摘月亮
下個瞬間,房間裏的燈光全部亮起,常夏不適應的眨了眨眼,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撞上了江槐含笑的目光。
“沒有,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江槐如實說道。
江槐看見她臉蛋緋紅,表情凝固,不知道是因為燥熱還是躁動。
燈亮了,六人懵了幾秒,電話鈴聲再次響起。隻不過這次,是幾句留言。
留言自動播放:“由於天氣寒冷,民宿電箱出現暫時短路。請客人們稍安勿躁,五分鍾後光源恢複。在此期間,請勿踏出房門。深夜叩擾,深感抱歉,望體諒。”
原來如此,虛驚一場。
“所以,前不久的門鈴聲,敲門聲,第一通電話是工作人員來提醒嗎?”段柔悶著頭,逐漸舍得離開祁溫言的大腿。
“估計是吧,不過我們當時嚇個半死,哪還管這麽多。”程嘉然的睡衣褶皺,像是被人折磨過一樣生無可戀。
祁溫言的大腿麻痹,四肢終於得到解放。他本來不害怕的,隻是因為段柔的顫抖讓他擔心。
段柔幹巴巴地傻笑。她現在狼狽至極,眼角還有淚痕。今夜,她此生難忘。
葉穗是笑得最歡的那個:“好刺激!有種玩恐怖綜藝的感覺!”
月黑風高夜,五個人圍在一起聽一個人講鬼故事。主要是部分的情節還和現實對應上了,都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反正段柔是快暈厥過去了,她發誓再也不會聽鬼故事,不管恐不恐怖。
這場意外告一段落,大家吃完夜宵後就相繼回樓上準備休息。上樓梯時,葉穗發覺常夏神情恍惚,她從吃宵夜時就開始這樣了。
“你後勁還沒散啊?”葉穗笑著問道。
常夏抿著唇,沒有說話。她的眉眼彎彎,指定是在偷樂。
“你在高興什麽呢?”葉穗一眼就看穿她。
常夏想了很久,決定告訴她。
她在感情方麵上很吃虧。因為她一竅不通,了解得不算多,就連什麽時候喜歡上江槐的她也懵懵懂懂。她的心在告訴她,她對江槐大概是一見鍾情,覆水難收。到後來這份心意暫時說不出口,變成了少女的暗戀不可窺見天光。
常夏覺得自己露出的馬腳其實挺多的,江槐不怎麽察覺,久而久之,她的膽子就大了些。
現在,她想讓葉穗解答她一個疑惑。
常夏把葉穗拉進自己的房間,還沒來得及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問:“就是,那個,葉穗啊。”葉穗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常夏語文一直很好,能有什麽問題讓她語言係統組織不上來,還那麽羞澀。
“如果一個男生對你做了一個破例的事情,在此之前沒有對別人做過,那他是什麽意思?”
“對你做什麽啦?”葉穗像個秒懂百科,“是江槐對吧,哎呀,我想想。他這麽做肯定對你有意思啊!你是第一個人,獨一無二的偏愛!嘖嘖嘖,這都要問我,你長了個腦子隻會用來學習啊?”
常夏想動嘴皮子,葉穗又說:“你別告訴我不是江槐。那天飛機上的場景我看得可是一清二楚。你呀,熱情似火,走火入魔。”
常夏:你把我說得跟變態狂似的。
見她不說話,葉穗就更加坐實了這個消息。
“沒想到有一天,咱們大學霸夏夏也會為情所困。”葉穗感歎。
隔牆有耳啊,常夏拜托她了。
那會兒在臨城三中時,常夏就像個隻會學習的機器。臨城三中的環境壓抑,同學們很難在空餘時間喘上口氣。
但南榆七中不同。葉穗能看得出來。
從他們的歡聲笑語裏,從他們的一舉一動中,葉穗想,南榆七中應該是有好的教育方式,有好的校園氛圍,同學關係相處融洽,沒那麽多勾心鬥角。老師給的壓力適中,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肯上進。
常夏現在的狀態,可比在臨城三中好多了。
何止是葉穗沒有想到,就連常夏自己也沒有想到。
“對了,你在南榆七中有沒有聽過周存青這個人?”葉穗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問,現在剛好給了她機會。
她一提,常夏就想起在葉穗家那會兒,葉穗經常跟她叨叨起周存青,還給她看過他初中時的照片。
“我跟你講,我有個青梅竹馬,叫周存青。”
“他是個騙子,專門騙我。”
“說好了半年回一次臨城找我,到現在五年過去了,我人影都沒見著一個!”
“最可惡的是,聯係方式都不給我留一個。”
葉穗語氣裏帶著滔天的怒火,臉上卻是掛著笑意。
葉穗偶爾會和常夏講起她和周存青小時候的事兒。
玩泥巴、踩水坑、丟手絹、捉迷藏……總之,好玩的每樣都沾點兒。
要說他們是怎樣認識的,那大抵是葉穗很不願意回想的事。
七歲那年夏天,天空湛藍,飄著幾朵白雲。
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
堂堂大小姐,光天化日之下,莽莽撞撞的翻了個矮牆,爬到別人家的果樹上摘果子吃。
可笑的是,分叉的樹枝勾起她白色的裙擺,慘不忍睹。葉穗身體僵硬,害怕一動就摔了下去,弄一屁股灰。
“你站在上麵做什麽?”冷不丁傳來一句聲音,把葉穗嚇一跳。
“啊!”她喊了一聲,一個沒站穩,從樹上摔了下來,手裏還死死握著果子。
周存青眼皮抽了抽,沒有想到她會掉下來。他於心不忍,連忙跑過去扶她。
這小女孩模樣乖巧漂亮,脾氣卻怪得不行。
“不就摘了一個果子嗎?你至於嚇我嗎?!”小女孩鼓起雙頰,滿臉怨氣。
周存青無語片刻。他長這麽大,還真是第一次見這種不講道理的人。他覺得這事棘手,本來想不管不顧地回頭轉身回家。
奈何目光往下移時,他看見他白皙的膝蓋上破了皮,滲出了血,一路流到小腿內側。
周存青抿著唇起身,和她對視上一眼後就往家裏跑。
葉穗看了眼他跑的方向……我靠,這果樹是這個小男孩家中種植的,現在他不會跑回去向家裏人告狀吧。
倒黴,實在是倒黴。
葉穗不管三七二十一,艱難地站起來後,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嗚嗚,她後悔了。
“喂!停下!”被這一吼,葉穗真停住了。
葉穗心想:“完了完了,他不會帶上他的家人出來抓我這個盜賊吧。”小女孩眼淚都快溢出來了。
隻見周存青提了個小藥箱,繞到她麵前,按著她的肩膀原地坐下。
許是看見她穿著白裙子,又細皮嫩肉的,周存青從藥箱裏拿出一塊小布,墊在她屁股下麵,這樣白裙子就不會髒了。
葉穗感到意外,又覺得不好意思。
“那個……其實我。”好半天都憋不出下一句。
周存青眨了下眼,說:“你忍著點疼。”
他拿出棉簽,蘸取消炎水幫她傷口消炎。
小男孩低著頭,做事認真,一點兒也沒發現她在瞧他。
周存青小小年紀麵容就這般標致,主要勝在幹淨,長大後肯定少不了帥氣。他的眼睫毛很長,跟女孩子一樣,一扇一扇漂亮極了。
貼好創可貼後,周存青扶她站了起來。
他比她高出半個頭,小男孩低眸問她:“你剛剛想說什麽?”
周存青一開口,嘴裏就被塞了個果子。
是她剛剛摘得沒錯。重要的是,它還沒熟。
周存青覺得自己一定是腦抽了才會咬開它嚐味道。
酸,酸死了!
小男孩擰著秀氣的眉毛,表情痛苦。
葉穗哈哈大笑起來,跳著傷腿落荒而逃。
“那個,我想說的是,謝謝你啦,這個果子送你吃,不用客氣!”話畢,那個歡脫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周存青氣笑了。他怎麽就遇上了這樣一個人。偷他家樹上的果子吃不成,說他嚇她,導致她從樹上摔下來,最後還毫不猶豫的把果子往他嘴裏塞。
壞得無可救藥。
周存青萬般無奈的收拾地上的殘物。
這就是他們的初見,葉穗不堪回想。原來小時候的自己這麽蠻橫不講理,行為惡劣,妥妥的地主家小霸王。
常夏聽過她講很多故事,隻是每次講到初中那會兒,他離開了臨城就再也沒有回來後,葉穗就沒有繼續講下去了。
“夏夏,喜歡一個人真的好難開口啊。”葉穗托著臉對常夏說道。
一起經曆了這麽多事兒,又是青梅竹馬,不喜歡才怪呢。
“他現在在南榆七中過得怎麽樣?”這個消息,還是葉穗自己打聽回來的。
常夏愣了愣,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在學校與周存青零交集零接觸,偶爾眼熟一下,那會兒並未多想。
常夏聽過葉穗口中的周存青,也看過他初中時的模樣。直到接力賽那天,陸希澈在她旁邊,喊出了他的名字。
周存青長得幹淨,嘴角一直掛著笑意,他高挑,在人群中很打眼,的確好看,但不算出眾,是一位開朗愛笑的少年。
這是常夏對他的初印象。她想了一會兒,於是如實回答:“我好像就見過他一兩次。他很愛笑,身邊也有一位好兄弟。”
葉穗彎起嘴角:“是呀,他小時候板著張臉難看死了,還是我每天變著法子逗他玩。我說,板著臉會變成大苦瓜的。”
一提到往事,葉穗說得停不下來。等她說完一大堆後,已經是淩晨了。
“所以啊,我告訴他,多笑一笑,沒有煩惱,長命百歲!”
當然,這也成了過去小孩子之間的童言無忌罷了。
“既然他不回來臨城找我,那等我高考完後去南榆找他。找到他後,我就追著他滿條街罵。罵他不守信用,罵他喜歡騙人。”葉穗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常夏點點頭,笑著問她:“打算高考後表白嗎?”
葉穗撓了撓耳朵,紅著臉,低語道:“有啊,早打算好了。”頓了頓,她問,“你呢,不也打算高考後找江槐表白?”
常夏坦誠道:“有這個想法,但我仍需努力。”
葉穗笑了笑:“說得這麽嚴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徒手摘月亮呢。”
哎,被她迷迷瞪瞪的踩到點上了。
“你又怎麽知道我不能摘到呢?”常夏也露出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葉穗雙手抱拳:“那就祝你好運!”
人生在世,不留遺憾嘛。
“嗯,我也等著你的好消息。”常夏看了眼手機顯示的時間,“不早了,快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葉穗也意識到自己困了。她打了個哈欠,說了句晚安就幫常夏關上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