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挑明
英希感覺這一覺睡得很舒服，睡醒之後神清氣爽，傷口疼痛也減弱了。
她眨眨眼睛，小小打了個哈氣，眼中凝了一層霧氣，更加楚楚可憐了。
“睡醒了？”
是宣武帝！英希努力仰頭，勉強看到他的側身，坐在案後，朦朧的燈影顯得他輪廓很溫柔。她說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宣武帝將眼前的奏折批完，撂下筆，起身走到床邊坐下，探了探英希的額頭，說：“不燒了，還好，現在已經戌時了，你睡了很久了。”
英希感覺一下，確實肚子有點餓，她說：“有沒有吃的？”
宣武帝喊來張忠：“讓禦膳房做點娘娘能吃的食物，快點。”
英希又說：“我想喝水。”
宣武帝轉身到了一杯溫水，一勺一勺喂給英希。
英希乖乖喝著，忽然笑出聲來。宣武帝也不生氣，給她擦擦嘴，表情一直很溫柔：“笑什麽？”
英希眼睛裏閃著光，笑著說：“我覺得你我如今的樣子，特別像老了之後，我臥病在床，你在病榻前伺候的樣子。”就像個孝子。
宣武帝也不惱，反而還挺開心的樣子：“朕喜歡照顧你，你能想到將來，證明你是想和我白頭偕老的。”他喂完水，上前給她身後墊了幾個枕頭，抱她做起來的時候，嘴巴貼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很開心。”
離得太近了，英希覺得耳朵要燒起來了，而且剛剛是不是他嘴唇碰到她耳朵了啊！
英希被撩的不敢說話，正好張忠進來送飯菜。這才緩解了尷尬。
宣武帝上前看看，是一碗粥，算是易消化的溫養食物，他摸了摸碗，直接拿起來，準備接著喂。
英希一看他那個架勢就有些慌，叫道：“陛下，使不得使不得，讓藍櫻來就行。”說著就開始叫藍櫻，隻可惜她現在身體虛弱，聲音也不大，藍櫻隻是隱隱聽到，就被身邊的張忠攔下了。
“娘娘自有陛下照料，你還擔心陛下照顧不好嗎？”
“那當然，陛下可沒有伺候人的時候。”說著就要往裏走，又被張忠攔下了。
“哎哎哎，我的姑娘啊，此刻可不能打擾那二位，你想想，就算陛下不會照顧人，那也不是你能說的事呀，等等吧，一會就好了。”
兩人糾纏一會，就聽不見動靜了，藍櫻隻好作罷。
房內，英希還是接受了宣武帝的喂食，因為宣武帝說：“要是你覺得這樣喂不合適，那我就隻能用別的方法喂了。”然後他自己喝了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在英希嘴上。
英希：“！！！”她眼睛睜得老大，不敢置信如此老套的瑪麗蘇套路居然的發生在她身上，她用力掙紮，宣武帝將粥渡過去就立刻分開，他怕英希動作大拉到傷口。
英希來不及思考，粥已經進了肚，她愣愣地看著宣武帝，不知道該說什麽。
宣武帝倒是自在，慢悠悠揚著碗中的粥，說道：“你選好了嗎？”
英希點頭：“陛下用勺子喂吧。”
宣武帝聞言抿嘴笑道：“英希真是個害羞的姑娘。”
英希，英希都想翻白眼了，這真是個直男，看不出她心中的嫌棄啊，她才不要吃她的口水嘞！想到自己當初還十分喜歡這種瑪麗蘇橋段，她就想和那些女主道歉。
這還是對不起啊，都是因為有她這樣的讀者，作者才會寫那樣的劇情，傷害到了女主角。
好不容易喝完粥，英希又有些犯困了，可就在這時，她聽到宣武帝說話了，這句話嚇得她一激靈，立刻沒了睡意。
“吃飽了嗎？吃飽了我們來算算帳吧。”
英希睜大眼睛，驚訝的不行，這也太奸詐了，居然挑她受傷的時候！
她艱難地撤出笑容：“陛下，咱們應該不用這麽嚴肅吧，說什麽算賬，也太難聽了。
宣武帝將碗放好，回身還給她拉好被子，說道：“也對，咱們夫妻一體，不用如此。那就先來說說你為何屢次招我侍寢的事吧。”
英希的嘴巴能放下一個雞蛋了。這種說法很容易引起誤會的啊！
英希：“不、不是這樣的，臣妾隻是，隻是不想玷汙陛下的龍體啊。”
宣武帝勾唇一笑，又問：“那皇後為何在私下裏和藍櫻她們說朕的壞話呢？”
英希汗毛直豎：“陛下！陛下千萬要寬宏大量，臣妾隻是說說而已，臣妾心中，陛下一直英明神武，風流倜儻呢！”
宣武帝似是同意一般點頭，說道：“是嗎？沒想到朕在梓潼心中形象如此偉岸。那不知，梓潼，你能否陪朕夫妻一體，白頭偕老？”
英希驚訝地抬頭看向宣武帝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戲謔，隻有滿含期望的認真。
他是希望她回應的，這個意識此刻無比強烈。
英希立刻想要退縮，宣武帝感覺到了，立刻抓住英希的手貼在自己心上，說道：“你在害怕什麽？你害怕將來嗎？你害怕有朝一日你失寵後，會過的比現在還慘？”
英希倉惶回望，沒有說話。
宣武帝蹲在床邊，仰視英希，說：“我知道無論我如何保證，你都會猶豫不決，你就是這樣，自己認定的事情別人很難改進。”
“我可以下一道聖旨，有朝一日，若要廢後，我準許你出宮別居，隱姓埋名，從此天高海闊，任你翱翔。”
英希不知所措，她感受到宣武帝的誠心，但是，她還是猶豫。
宣武帝接著說：“你是若還覺得不安心，我可以將七星衛給你，任你驅使。”
英希一驚，趕緊擺手：“不用了，這太貴重了！”
宣武帝握住她搖成虛影的手：“不可如此大動作，小心崩到傷口。”他笑笑，“既然你不願，那就讓七星衛也認你為主，我們夫妻一體，將來若你我真的情斷，你也有個退路。”
他揚聲喊：“天樞！下來。”
天樞和開陽兩個七星衛不知從何處跳進來，行禮請安：“請陛下安。”
宣武帝：“你們也聽見了，從今日開始，皇後華英與朕共同擁有七星衛，指如臂使，不可抗命。”
天樞和開陽：“是，誓死保衛陛下和娘娘。”
宣武帝轉頭看她：“你還有何顧慮，一起說出來。隻要我能實現。”
英希看看天樞他們，再看看宣武帝，想想說道：“讓他們先出去吧，我和你單獨說。”
宣武帝點頭，天樞、開陽二人立刻離開。
屋內靜悄悄，隻有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半晌，英希平靜的聲音再室內想起，她說：“陛下，我信你這一刻是喜歡我的，我也知道我同樣動了心。你擁有世間至高無上的權力，還如此懂得討好女人，很少有人可以抵擋的了你的魅力。”她頓了頓，笑了。接著說：“但是同樣，你的注意也不可能永遠關注我，後宮花團錦簇，總有一天會有新人代替我。到那時，我真是無法自處了。”
宣武帝反駁：“不會有那一天，你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子。”
英希心想著，這麽老套的話都能說出來，真是個直男。
她搖搖頭，溫柔地說：“陛下，你這樣豁得出去，我也不想錯過這段情。臣妾隻求，若有朝一日，你真的厭棄了我，就像你說的，將我送出宮就好，千萬別遷怒鎮國公府。”
宣武帝沒有氣惱，眼神憐愛，他輕撫英希還有些蒼白得臉龐：“你放心，就算有那一日，我絕不遷怒鎮國公府。”
二人對視片刻，忽然笑了，宣武帝按著英希的頭靠在自己身上，兩人都沒說話，享受著這一刻的溫馨和靜謐。
兩人敞開心扉之後的生活和之前似乎沒多大變化，一樣同吃同住，一起看折子，一起吐槽大臣和後妃。
下人的感覺則更為敏感。
藍櫻最近一直在乾清宮伺候，和這裏的管事公公張忠漸漸相熟，有時兩人還一起嘮嘮嗑。
這天，兩人值夜時閑聊，張忠忽然問道：“藍櫻姑娘，你有沒有發覺，咱們陛下和娘娘，最近變了一些？”
藍櫻奇怪：“為什麽這麽問？”
張忠笑笑：“姑娘你看，之前你們娘娘總是有些避著陛下，如今卻不避了，有時還會勸阻陛下，這放以前，娘娘可是一句話都不會多說的。”
連英點頭：“嗯，這倒是。”
張忠像是得到了肯定，接著說：“你也感覺到了吧。哎，按理說咱們這坐下人的不該說這種話，但我從小酒跟著陛下了，實在不想陛下難過。陛下是真心想和娘娘好的，若是將來陛下有些話說的不得娘娘心意，還要勞煩姑娘您勸上一勸。”
藍櫻這就不同意了：“奴婢也是和娘娘一同長大的，奴婢也心疼我家娘娘啊，你怎麽不在陛下麵前說我家娘娘的好話呢！”好像之前那個臉揚在天上的大總管不是你一樣。
張忠被嗆個沒臉，也不強求，說道：“總之，姑娘記得旁觀者清，有些事還是和娘娘說一下為好。”
兩人都不說話，乾清宮一片寂靜。
深夜，一匹載著快報的輕騎打破了寧靜，是邊關加急信件。
宣武帝睡夢中聽到門外張忠的聲音，一下子驚醒，他的動靜影響到了英希，在睡夢中發出囈語，宣武帝輕輕哄她，讓她繼續睡，自己則是披了一件衣服出了門。
張忠焦急地等在門外，見宣武帝出來，立刻上前，遞給他一封信：“陛下，九原加急密信。”
宣武帝拆開，眉頭立刻緊縮。
隻見那信上寫著：“大將軍失蹤，城外大軍集結，不日即將開戰，九原暫由定遠將軍接管，請陛下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