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禦駕親征
宣武帝神色一沉，折了密信往回走。
深夜風涼，宣武帝出門一會就滿身寒氣，他進屋後，等了一會，等寒氣三斤才上床，溫聲喚醒英希。
英希正睡得沉，自從受傷，她就特別能睡。現在半夜醒來更是困難，宣武帝也不急，就這樣慢慢哄著。
過了一會，英希總算醒了，揉著眼睛問：“什麽事這麽著急？”
宣武帝抿嘴不答，點了燈拿出那封密信，遞給英希。
英希被他的嚴肅感染了，有些遲疑地拿過來，拆開一看，立刻倒抽一口涼氣，雙目圓睜。
宣武帝趕緊樓住她，手掌不停地在她背後摩梭，口中安撫道：“你別怕，朕已經決定了，不日就禦駕親征，到了九原一定會找到你父親的。”
英希仿佛喘不過來氣似的，大口呼吸，卻總覺得胸口壓著沉甸甸的石頭，壓的她呼吸不暢。
禦駕親征，他剛剛是說禦駕親征嗎，情況已經嚴重到要禦駕親征了嗎？她驚惶地看著他：“為何要禦駕親征？父親隻是失蹤吧，難道已經凶多吉少了？”
宣武帝的手在她背後撐著，給她力量，他說：“鎮國公此次失蹤絕非偶然，他一把年紀，一向沉穩，不會因為好大喜功就急於追逃兵，那就隻能是敵軍故意引誘他，九原城外就是全是草原和大漠，最容易迷失方向，鎮國公此刻應該沒有生死之憂，但不可時間長了。”
他以為英希聽到這裏會放心一些，結果就看到英希臉色一白，整個人仿佛被審判一般，眼中滿是自責和愧疚。
宣武帝將她抱在懷裏：“怎麽了？為何這樣自責？”
英希的眼睛半天才聚焦到他練臉上：“他是為了我，他，他一定是為了我，他說過，要為我掙得榮譽，鎮我皇後之位。都是為了我，我……”
“英希！你看著我，如果鎮國公是為了這些才陷入困境，那也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給你身為皇後的底氣，才讓鎮國公衝動好戰，是我的錯，英希，你聽見了嗎。是我的錯！”
宣武帝的聲音洪亮，又堅定，英希雙眼直直看著宣武帝的眼睛，她知道這是他為自己開脫，但是這一刻，她心中終究是少了些負擔。
英希猛地上前緊緊抱住宣武帝，就算拉到傷口也無所謂，宣武帝同樣回抱著她，一隻手一直撫摸她的頭發。
過了半晌，英希哭泣的聲音從他肩膀傳出，那是壓抑的、沉悶的哭聲。
英希哭了一會，在宣武帝懷裏嗡嗡道：“我陪你。”
宣武帝沒聽清：“什麽？”
英希抬頭，堅定地看著他：“我說，我陪你去，禦駕親征，我要跟著你。”
宣武帝無所謂地笑笑：“好啊，求之不得。”
鬧了大半夜，兩人都累了，英希正是恢複期，覺多，就算心中很多憂思，還是很快睡著了，倒是宣武帝，想了很多事，一晚上沒睡，第二天一早，眼睛都紅了。
早朝上，宣武帝直接宣布了要禦駕親征的事，群臣自是一番勸解。
“陛下，鎮國公固然重要，但陛下您萬金之軀，怎可涉險？”
“是啊陛下，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您是國之根本，不可以身範險啊！”
宣武帝不耐煩聽他們說這麽多，說了一句：“朕意已決，不必再說，退朝吧。”
下了朝，還是又幾位重臣在禦書房外求見，這幾人都是宣武帝的心腹，將來禦駕親征少不得他們操持，隻能接見。
出乎他所料，最先提出反對的是兵部尚書曹維德。
曹大人年紀也不小，這幾年也有些發福，就算嚴肅的表情也看著很慈祥。
他說：“陛下，我等征戰一生，守衛家國，不為其他，就為了不重蹈前朝覆轍，陛下，如今九原情況未明，倉促出征，不是上策。”
宣武帝沒有回答，他知道曹維德說的是對的，但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也在糾結。
雙方僵持不下，這時，禮部尚書魏廣站出來說道：“陛下，可是因為鎮國公是娘娘生父，所以堅持禦駕親征？”
宣武帝冷厲的眼神看向魏廣，一時間小小的禦書房殺氣四溢，安靜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魏廣，你逾矩了。”宣武帝聲音涼薄。
魏廣卻沒有畏懼，跪地道：“陛下，如今武蔣青黃不接，能領兵的很多都致仕了，鎮國公一直是常勝將軍，此次失利，對軍心動搖不小，此刻陛下親征確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是，陛下，您能否領兵？”
魏廣的眼中沒有鄙視，也沒有諂媚，隻是單純的懷疑。
宣武帝也就收起了殺氣，他把玩著腰間的玉佩，說道：“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
魏廣：“能，那陛下可以一力挑起主帥一職，若不能，還請陛下多聽聽麾下武將之言，切勿一意孤行。”
宣武帝聽到這話，居然笑了出來，他道：“好一個魏廣，整個朝堂，也就你敢如此說話，好了起來說話。”
他坐直身子，擺出一副要商議正事的樣子，幾位大臣也根著調整狀態。
宣武帝正色道：“正如魏廣所說，武蔣青黃不接，且此次鎮國公失利，必須拍一個壓得住鎮國公的人，但是沒有。朕隻能禦駕親征。”這是迫不得已，不是好大喜功。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有些汗顏，讓君主沒有可用之人，隻能以身範險，實在是他們當臣子的責任。
兵部尚書滿臉沉痛：“是老臣無能，沒能為陛下覓得精兵良將。”
宣武帝搖搖頭：“百姓順遂時，從軍之人必會減少，此非你之過，不夠此事值得警惕，將來還要想辦法。如今禦駕親征勢在必行，但朕要反其道而行之。朕會帶上皇後，理由就是皇後乃鎮國公親女，深得其真傳，在行軍途中無物色可以領兵之人。”
曹維德到底是通曉軍事，立刻明白宣武帝得意思，他說道：“陛下是說以弱示人，哀兵必勝？”
“正是。”宣武帝點頭，接著說道：“此事隻是初步得想法，具體策略還須各位獻計獻策。”
幾人覺得終於有用武之地了，立刻精神亢奮，拱手領命：“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所能！”
宣武帝回到寢殿，英希居然還睡著，今日議事本就費時，她居然還在睡？
宣武帝皺皺眉，進殿後脫掉外衣，低聲上前查看英希，還有呼吸。
他悄悄鬆了一口氣，真是太患得患失了。
他摸摸英希的臉，俯身在他耳邊啞聲喚她：“英希，小懶豬，起床了。”
英希頭朝裏麵接著睡。
宣武帝被她逗笑了，他推推英希，硬把她搖醒了。英希醒來還有些迷茫，不知道身在何處。
宣武帝逗她：“此地乃是陰曹地府，小娘子因貪睡死於夢中，下一世要投生當一隻貓了。”
英希一聽就回過神來了，但還是配合道：“貓很好啊，若找個愛護她的主人，過的日子比一般人都好呢。”
宣武帝哈哈大笑：“那朕就當你的主人，讓你一生無憂！”
兩人玩鬧一番，英希總算起來了，在**邊吃東西邊聽宣武帝說話。
“所以，我是你迷惑敵人的障眼法？”英希咽下一口粥說道。
宣武帝在一旁把玩英希的頭發，點頭道：“出征之後，皇後就是朕的軍師了。”
英希毫不猶豫給了他一個白眼：“可把我能耐的，不過這麽短時間內，陛下可有主將人選？”
英希漫不經心，回道：“主將？朕不需要主將，朕就可以領兵。”
英希嚇得差點噎到：“陛下，合著說了那麽多都是騙那些臣子的？”
他笑得恣意：“並不是呢，若真有將帥之才，朕會退位讓賢，但若都是些等閑之輩，朕為何要為他們讓位。”
這話英希聽得有歧義，陛下的眼神也不太對，總覺得有殺氣。
她問道：“陛下曾帶過兵？”
宣武帝眼中浮上幾分陰霾，他抿嘴說道：“在當太子之前，我得目標就是成為大將軍，為大哥保家衛國，開疆擴土。”
英希訕訕的，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道：“對不住，又說道這些事了。”
宣武帝笑著搖頭：“不必如此，我沒事。”兩人手握在一起，互相依偎了一會。
英希忽然說：“陛下會是最年輕的大將軍，戰功彪炳史冊。”
宣武帝笑而不語。英希忽然想到當那些大臣知道他的真實目的的時候是什麽表情，想到那個場景她就笑了，正好宣武帝也看過來，二人相視一笑。
朝野之中傳出陛下要禦駕親征的消息，百姓還有些接受不來，在然後就聽說，他們陛下是無人可用，那些當臣子的都壓不住鎮國公的場子。
這如何得了，自從陛下即位以來，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見好了很多，如今居然因為這些屍位素餐的人，逼得他們陛下不得不親自帶兵壓陣，真是讓百姓們心疼的不行。
百姓尚且如此，軍中的漢子就更樸實了，他們私下在一起的時候，說起這件事都覺得臉上無光。
兵部青黃不接是人盡皆知的事，畢竟將軍都是數得出來的，如今真的到了用兵之時，居然都找不出一個能代替鎮國公的人，要知道鎮國公都已經快五旬了，打不了幾年了。
這些士兵們覺得羞愧的同時，也更加堅定要為陛下盡忠到死，此戰為國、為家，也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