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董方其人
英希一旦下定決心,那一定是要做到滿意的,奈何現實就是如此無情,她的字體怎麽都和宣武帝的不一樣。
她自幼學習的是小楷,秀氣好看,而宣武帝則一開始就學習的是瘦金體,筆鋒迺勁。英希可以學到他的型,但是學不到他的神。
這讓她很沮喪,就在他情緒十分低落的時候,聽到了殿外有吵鬧的聲音,心情頓時更差了。
自從宣武帝當皇後以來,基本沒有出過鳳儀宮,更沒見過什麽外人,直到今日他正在教英希寫字,她的大宮女忽然在身後低聲說:“娘娘,內務府總管求見。”
內務府總管,那應當是來請教宮中內務的,他看看英希,正在認真練字,於是安靜離開,來到偏廳接見了那名總管。
那人已經等了一會了,一感覺到有人,立刻轉身跪下行禮:“微臣參見皇後娘娘。”
宣武帝:“平身。”接著坐到了偏廳的上座,下人已經準備好了茶水。
宣武帝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你來所為何事?”
來人是內務府主管皇親國戚和宮妃省親事宜,他說道:“娘娘,這個月是淑妃第四次遞牌子,要見家裏人,已經超過您規定的一個月三次了,奴才說您這有宮規,淑妃娘娘就掌奴才的嘴,說我狗仗人勢。”說著幾乎要哭出來。
宣武帝明白了,這是來告狀的,他其實不太理解為何淑妃敢如此頂撞皇後的威嚴,但不影響他和皇後站在一邊。
他放下茶杯說道:“哦,還有這事?看來她淑妃事不把宮規放在眼裏啊。”
那總管接著說道:“這要僅僅如此奴才也不敢告到您這裏來給您添堵,實在是那淑妃娘娘性子急躁,說著就要去見皇上,讓皇上來評評理,還說這宮規也是罔顧人倫,應該廢掉。”
宣武帝拍了一下桌子,有些惱怒道:“豈有此理,宮規豈能讓人藐視,別說皇上肯定不會見她,就是見了她,也不會理睬她的無理取鬧。”
說完起身直奔英希所在的主殿,力求在淑妃來之前攔下她。
宣武帝其實事心虛的,他不知道淑妃平日裏居然如此蠻不講理,還敢和皇後叫板,這讓皇帝感到很憤怒,他一直以為自己給英希的是一個十分和平的後宮,宮妃都十分溫順,當這個皇後也不會有什麽難處。
沒想到就在他眼皮底下,就發生這樣的事,而且聽這意思,淑妃不止一次鬧過……
宣武帝內心無法平靜,加快了腳步。
到達主殿,就聽見淑妃那柔媚的哭聲:“皇上,你怎能如此無情,我們曾經海誓山盟,您都忘了嗎?”
聽到這句話,宣武帝感到一陣眩暈,他看向英希,卻見她也望著他,眼神交匯的時候,宣武帝居然接受到了英希的意思。
英希:原來你在喜歡的是這樣的?放心,交給我!
宣武帝狠狠地瞪了英希一眼,隨後看向淑妃,問道:“淑妃,皇上在此處理政務,你怎能如此大聲喧嘩,驚擾聖駕!”
淑妃立刻收起在皇帝那邊的梨花帶雨,站直了身子,換了一副挑釁的表情,在皇帝看不見的角度對宣武帝說道:“皇後娘娘,您身為後宮表率,怎能如此罔顧人倫,就為了與我的私怨,就不讓我見至親之人,實在是肚量小了些!”
聽到這句話,英希用膝蓋想都知道著淑妃肯定有作妖了,這淑妃是皇帝喜歡的款沒錯,但前提是不能其皇帝呀,看看宣武帝的臉色,都氣的發白了,肯定很難受。
事實上確實如此,宣武帝在英希的角度看到了淑妃的變臉絕技,立刻想到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那個時候是不是也是如此,表麵上是為皇家著想,實際上卻在趁機挑釁皇後,挑撥他和皇後的關係?
更要命的是,要讓他在這個時候像個怨婦一樣和淑妃爭辯,他也做不到,隻能一甩袖子說道:“你一派胡言,宮規如此,本宮一視同仁。”
淑妃看向英希,還是那副梨花帶雨的樣子:“皇上,您聽聽,娘娘身份貴重,又用宮規來壓我,我真是好苦啊……“
眼見這淑妃拿出帕子,一副大哭一場的樣子,再看皇帝已經氣的麵色鐵青,英希怕皇帝真的被氣出個好歹來,當機立斷,嗬斥淑妃道:“皇後統領後宮,自然是尊貴無比,再說皇後也是依照宮規辦事,你為何要用所謂的人倫來壓她?“
淑妃被皇帝突然的表態驚到了,以往這種事情皇上一般是不過問的,都是直接交給皇後,皇後每次與她爭論都沒贏過,最後都是略施小懲,她基本都不在乎的。
現在,皇上居然表態了!?
宣武帝:“皇上,淑妃藐視宮規,還驚擾聖駕,須當嚴懲!“
淑妃:“你!你敢!“
宣武帝不看淑妃,隻看英希,說道:“皇上,無規矩不成方圓,今日有淑妃如此,明日後宮的宮人也敢如此,長此以往,還有何規矩。“
原本英希也拿不準到底怎麽處理淑妃,現在看宣武帝這一副被氣到要好好整一整的樣子,立刻明白了。
她一甩袖子,說道:“既如此,那就罰俸半年,禁足三個月吧。希望淑妃好好記住這次教訓,你嫁皇家,就是皇家的婦人,切不可本末倒置了。“
淑妃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眼中漸漸凝出淚水。
半晌,她深吸一口氣,跪直身子,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開口謝恩“臣妾謝皇上恩典。“
看著這樣的淑妃,英希居然又有點於心不忍,她看了眼宣武帝,轉身進殿。宣武帝心腸硬,看都沒看淑妃,直接跟著皇帝進了殿。
轉瞬間,殿外隻剩下淑妃一人倔強帝跪在地上,侍女十分心疼,上前扶起淑妃,說:“娘娘,咱們先回去吧。“
淑妃一雙眼睛帶著哀意,仿佛有什麽在眼中碎掉了。她看了眼鳳儀宮的牌匾,被侍女扶著跌跌撞撞離開。
大殿內,氣氛有些壓抑,
英希想到淑妃最後那個眼神,就覺得有點難受,也許是物傷其類,當年她也有這樣委屈的時刻,就想讓又人能站在自己這邊,為自己說句話。
但是想到之前淑妃給她的種種難堪,又覺得這人是活該。
英希恨自己沒用,為何要這樣優柔寡斷,不能恩怨分明。
宣武帝還以為英希是在為之前的委屈難受,他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淑妃是當時立後時一起接進宮裏來的,其原因也是淑妃的父親是他重用的老臣親自求他,說他家女兒心儀他已久非君不嫁,他推脫不過,這才立了淑妃。
他每次見淑妃都是在白天,一派嬌蠻天真,真沒想到這女子私下裏是這副樣子。
說實話,宣武帝還是有點難過的,當年他就是受了很多後宮妃子的苦,沒想到輪到自己,居然還是被騙到。
他,真是沒用。
曾經覺得自己對華英希多麽的重情,現在發現其實也不過如此,還是會被表麵蒙蔽。
他拍拍英希的肩膀,說道:“此事是我處置不周,今後我保證不會再有這種影響你皇後威望的事情發生。”
英希回頭,疑惑帝看他:“你在說什麽?”
宣武帝繼續說:“你從前受了不少委屈,我會謹記今日之事,今後事事以你為準,不會懷疑你的決定。”
英希:“?”這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嗎?為什麽忽然開始發誓了。
而且這個氣氛,接下來似乎要表白了,怎麽辦,好尷尬啊。
宣武帝:“好像我從未和你當麵說過我的心意,我……”未出口的話被一根纖細的手指封住了。
英希:“別說了。“
二人四目相對,呼吸纏繞,英希似乎聞到了宣武帝早上吃的薏仁粥的味道。她的手指抵著他的嘴唇,並且身高略高於她,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這個人嚴重的認真和疑惑,還夾雜著一點羞澀。
這個角度可以俯視宣武帝,這種掌控全局的感覺會增加一些信心,還有控製欲。
英希將手指挪開,順勢伸開手掌移到他腦後,輕輕摟著,在他耳邊用氣聲說:“現在什麽都不要說,等我們換回來,你再決定說什麽。”
宣武帝有些失望,但是沒有強求,他自己也做的不好,於是點頭說:“好,我會盡快想辦法換回來。”然後回手抱住了英希。
二人保持著這個姿勢,享受著現在的溫存,直到張忠在外說道:“皇上,北鎮撫司求見。”
英希立刻撒手,宣武帝也順勢整理儀容,並解釋道:“北鎮撫司掌管影衛和詔獄,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英希點頭表示知道了,揚聲說道:“叫他去偏殿等候。”
然後低頭和宣武帝說道,“你隨我一起吧。”
宣武帝知道英希的困難,北鎮撫司何振無事不上朝,屬於實幹部門,平日裏也不會接觸到,遇到不知如何應對也正常。
二人在路上交換了信息,來到偏殿,何振已經在等候了。
英希看到的是個背影,單膝跪地,一身大紅便服,身材勁瘦,一張俊秀的臉龐橫著一道刀疤,讓本身還算英氣的臉顯得陰森可怖。
英希徑直來都主位,讓宣武帝做在旁邊,自己坐在主位,說道:“起來說話。”
何振:“是。”聲音有些沙啞,似乎不常說話。
英希:“何事來報?”
何振:“回稟聖上,近日下獄的董方有事稟報聖上,說是關於這次軍餉貪汙案的。”
英希皺眉,和宣武帝對視了一眼,問道:“可知是何事?”
何振頭埋得更低:“此人十分嘴硬,非要見了聖上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