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皇家秘史
英希覺得這件事很蹊蹺,他看向宣武帝,發出了求救信號。
宣武帝看著他微微點頭。
英希說:“那就帶他來禦書房覲見。”
何振跪下應是,隨後起身離開。
英希問道:“這個董方是受不住準備說了嗎?”
宣武帝搖頭:“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就算要貪汙軍餉,以那幾個冒名頂替的俸祿還不算多少,關鍵是這次的冬衣,居然出現這麽大的紕漏,不僅僅是董方的原因。”
英希瞪大眼睛:“不是董方貪汙了錢,然後挪走了俸祿,使得給將士購買冬衣的錢少了很多嗎?”
宣武帝:“有影響,但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英希看著皺眉思考的宣武帝,心想你這個朝堂還真是千瘡百孔啊。
乾清宮禦書房,英希和宣武帝在看奏折,龍涎香嫋嫋升起,室內十分安靜。
張忠在旁邊伺候,忽然身後小徒弟對著他耳語了幾句,張總點點頭,揮了揮拂塵,走到英希身邊,低聲道:“皇上,董方來了。”
英希點點頭:“嗯,帶他上來。”
張忠點應是,出去不一會,帶著一個戴著鐐銬、身穿囚衣的人進來,此人正是董方。
他走路有些不利索,隻能慢慢挪著到英希麵前,跪下說:“”罪臣董方,參見皇上。“
英希麵無表情:“你有何話說。”
董方抬起頭,說:“皇上,我貪汙軍餉實屬大罪,但相比您也知曉這筆贓款還不足以填上窟窿,罪臣此次前來就是要和您坦白這批贓款的去向,順便,求個真相。”
英希眯了眯眼,問:“你要什麽真相?“
董方:“當年先皇臨終,究竟是否有遺詔。”
此話一出,英希瞳孔猛地收縮,腦中直接翁地一聲,炸開了。她甚至不敢看旁邊的宣武帝,老天呀,為什麽要讓她知道這麽要命的事情呀!
英希震驚地幾乎表情管理失敗了,隻能麵無表情,幸虧這裏是禦書房,他坐的地方正好是陰影處,驚慌才能被很好地被掩飾。
腦子瘋狂旋轉,怎麽辦,這種情況搞不定啊,皇上,臣妾需要幫助啊。
手上忽然覆上一層溫度,英希一瞥,果然是宣武帝,看來他接收到了我的腦電波。
隻見宣武帝滿不在乎地問:“董方是吧,是皇上太過溫和給了你錯覺嗎?膽敢質疑皇上的正統?”
董方拱手:“皇後娘娘,臣不想質疑皇上的正統,無論是否有遺詔,皇上已經是皇上,也隻會是皇上。微臣無意造反,隻想知道是否有遺詔。”
這次不用宣武帝教,英希自己就會懟:“皇家之事,豈容你一介罪臣置喙?”
董方笑笑:“若我僅是一介罪臣,確實資格不夠,但先皇貴妃王氏,是我姨母。”
這句話內容很多。
英希記得,當年貴妃王氏和皇後張氏鬥得你死我活,連帶著二人所出的皇子也幾次涉嫌,偏偏先皇簡直是何書桓的翻版。
對發妻皇後自,認為情深意重,是心中最愛;對貴妃,覺得她對自己情深意重不可辜負,最終兩邊都辜負了。
對皇後,沒有守住當年的諾言,對貴妃,無法回應這一腔熱情。
甚至於,對子女來說也不是以一個好父親。
貴妃王氏來自清河王家,是傳承幾百年的名門望族,到了這一代,已經是尾大不掉,大不如從前,但底蘊仍在,為了尋求家族榮耀,王家培養了一個王氏,美豔不可方物,完全按照皇帝的喜好打造,皇帝果然把持不住,將王氏帶回宮中,此間發生了多少事暫且不論,後續的影響就是,王家作為世家,又一次站在官場之上,並且安插了不少黨羽。
不過皇帝還是清醒的,他知曉下一代皇帝一定不能是王氏的兒子,所以從來沒有動過換太子的意思。但王家已經把這個計劃當成救命稻草,怎麽會輕易放棄。
於是,宣武帝的親哥哥,第一任太子就英年早逝了。
這下,幾方人馬簡直是不死不休,尤其是宣武帝即位前夕,太子之位還沒有定下,整個王朝風雨飄搖,簡直是黎明前的黑暗。
但最終,還是宣武帝登基繼位,王家遠走雲中,避退到苦寒之地以求安身。
這些是英希知道的事情,但是按照今日董方所說,難道真的有什麽外人不能知道的皇室秘聞?
英希問:“貴妃是王家的女兒,這麽說你母親也是王家人了?”
宣武帝接著問:“我怎麽記得你母親當年孤身來京,舉目無親,是你老師收留了你,這才讓你可以入朝為官。”
董方想起母親,難免有點傷懷,道:“當年王家所謀甚大,又不想牽連本家,索性從分支找了我姨母,認作嫡女,精心培養。我母親也是後來才知道姨母進宮做了貴妃。”
“母親生性軟弱當年父親故去,姨母又被送進宮,她也不想再呆在那個傷心之地,這才帶著我來到京城,想要投奔貴妃,貴妃仁善,出麵請老師代為照顧,這才讓我們有了安身之地。”
說完感覺不對又補充了一句:“老師和王家沒有任何關係,貴妃也是想了很多辦法才拜托到不是王家人的老師身上。“
宣武帝點頭:“好了,你廢話太多了,你既然不是王家人,為何要為王家做事?“
董方搖頭:“我不是為他們做事,我是被迫的,皇上,遺詔的事也是王家人透露出的。王家似乎拿到一些證據,認為當年先皇遺詔,是傳位於五皇子,這才又有了動作。“
宣武帝:“嗬嗬,真是癡心妄想。“當初要不是父皇攔著,早就將這些人斬草除根了,容得他們如此放肆。
英希拍了拍宣武帝的手,接著問道:“是誰找上你的?你還是沒說你為何替他們做事。”
董方知道自己今天來,就必須破釜沉舟,他咬牙說道:“是平王府的管家來找的我,但我也沒有證據,對方很小心,沒有留下任何書信或信物,無法證明其身份。我也是通過特殊手段才知道對方身份。”
英希:“那人是如何脅迫你的?”
董方:“那人帶著我姨母的遺物,先找到了我母親,母親不知為何忽然執意要為姨母報仇,一定要我和那人合作,還要拉我老師下水。”
說道最後語氣有些激動,他頓了頓平複了一下心情接著說:“我不能讓老師泥足深陷,老師因為我的原因,本就受人非議,我不想讓他再被人攻訐。於是就……”
英希:“你做了什麽?那批贓款到底在哪?”
董方:“當時那人命我設法將軍餉挪到別處,被我以動作太大容易發現為由搪塞了,然後對方就命我用此案的方式轉移財物,我無法推脫,隻能照做。他們將這批財物放在京城的客雲來酒樓,但具體的位置很隱秘,也是在放著我吧。”
得到了最重要的消息,宣武帝連看一眼董方都覺得費事,拉著英希就想走,卻被英希攔下了。
她看向張忠:“帶他回詔獄。”
又對宣武帝招手,引著他來到內室,說道:“我知你心中有氣,覺得董方沒有盡忠職守,為了母親執念將將士的安危置於腦後,實屬蠢材。但你也要看到此人還算心中有國,知道主動投誠。”
宣武帝不能理解這樣的做法:“為國盡忠本就是這些臣子的本分,若他真的泥足深陷,早就被斬立決了。”
這些臣子,食君祿,解君憂,做錯了就撤職查辦,若觸犯國法輕則貶為庶民重則抄家滅族,世代如此。
英希知道解釋不通,封建王朝在執行力上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絕,臣子基本都接受著忠君愛國的思想,宣武帝如此想也無可厚非。
但是,英希嘲道:“對對,是他們的本分,但是每年仍舊是貪官汙吏頻出呀,敢問皇帝陛下,您如何看待這些不本分的臣子?”
宣武帝知道英希是故意懟他,他眨眨眼說:“有貪官汙吏,殺了就是,還能讓百姓更加信服皇家。”
“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有些東西是不可能完全消失的。”
英希震驚了,果然是精英教育培養出來的皇帝,看問題的方式就是和她這樣的老百姓不一樣。也對,對他來說,這些官員就像田裏的麥子一樣,哪裏長得不好,直接拔了再種一顆就行,缺什麽都不會缺當官的人。
英希無言以對,對話得以終止。
下午,何振來報,客雲來酒樓已經人去樓空,隻剩下沒來得及轉移的銀兩放在後廚的地窖裏。
英希知道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是,幸虧這是古代,沒有轉賬,不然大海撈針,哭都沒地方哭。
英希:“這筆錢是董方貪下的?”
宣武帝點頭:“董方手握戶部大權,就算不是從軍餉,也有其他地方可以弄到錢。“
英希:”但是他故意不用軍餉呀?此人心中還算有底線。“
宣武帝不滿意了:“你為何總是對他刮目相看!此人欺上瞞下、不忠不義,斬了他都不為過!”整個人透露出一種我很生氣,我要殺人的氣息。
英希不怕他:“我心中當然是英明神武的陛下最厲害了,我隻是覺得此人還有可用之處,陛下自然可以不理會,隻是我心中所感,覺得此人將來會對陛下有益。不過陛下如此英武,麾下能人眾多,董方隻是錦上添花。”
這番話說的宣武帝心情轉好,把他捧得十分舒泰。
他說:“嗯,晚膳按照你的喜好做。”
英希喜笑顏開。
晚膳時,張忠看著簡直可以用諂媚來形容的皇帝,實在時沒眼看。
太後早逝,皇上又和太妃們井水不犯河水,這宮裏就沒個能說話的人。好不容易大婚了,結果皇上居然不敢見皇後!
張公公的心簡直碎成八瓣瓣,他可是從皇上還不是太子的時候就跟著他了,哪能不知道她對皇後的心思,結果終於娶回來,居然不去見?把他急得嘴上都冒泡,還好皇後娘娘不計較這些,還主動來和皇上聊天,眼瞅著就能看見小皇子了,兩人不知為何又鬧翻了,這下娘娘也不來找皇上了。
皇上從此就沒怎麽開心過,時間一長,連張忠都不確認,皇上心中究竟還有沒有皇後,是不是當初兩人不歡而散,皇上因此惱怒了皇後。
不過不管之前如何,皇上現在一定是開心的,皇上開心,他就開心。
哎,當初太子殿下派他到皇上身邊也是希望讓皇上能開心呀。想到前太子,張忠悄悄抹了抹眼睛,嘴角卻揚起微笑,殿下,你看到了吧,小皇子如今終於開懷了,雖然有些變化,但終究是,開心了。
皇宮外,董方府邸,董夫人年近四旬,卻十分年輕,隻是臉上有一些揮之不去的陰鬱,看的人心中發涼。
此刻她正跪在蒲團上,對著牌位念經,麵容虔誠。
身後,一個侍女探進門,小心翼翼地靠近董夫人,說道:“夫人,有、有消息了。”
董夫人睜開眼睛,望著牌位,眼中無悲無喜,說:“他背叛我。”
侍女抖得不像話,聲音顫顫:“夫人,少爺在詔獄,客雲來被查封,我看見有官兵抬著箱子從酒樓出來了。”
董夫人:“慌什麽,查不到你頭上。”她歎了口氣,“如此也好,我兒與我從此勢不兩立,也算是為夫君留下血脈。”
她慢條斯理地起身,將手中的佛珠放在排位前,雙手合十說道:“姐姐,我去看看我的外甥,他如此聰明,一定可以完成你的心願。”
屋內煙霧繚繞,陳設簡單,供奉的香案十分古樸雅致。香案擺著兩個排位,一個是亡夫董於青,另一個是亡姊王姝。
董夫人看著往姊的排位,口中喃喃道:“也不知那外甥,有沒有給立牌位。”
先皇絕情,貴妃自縊後,居然連祭拜也不準,可憐一縷孤魂,也不知道有沒有過了奈何橋,投了好人家。
沒關係,阿姐,你安心去吧,我會,為你討個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