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怪物
林深的困惑與驚恐正一步步地將它逼向崩潰的邊緣,這個一直相信“眼見為實”道理的人,逐漸懷疑起所有的一切。
然而在同一個小區的另一個角落,相似的情緒也在醞釀。
洗漱完畢,陳醒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她將幾張便簽放在鍵盤前,將其鍵入某個文檔。
【我們觀念中的鬼,就是現實中的鬼嗎?我是否在操縱自己的身體,還是別人在操縱我的身體?】
深吸了口氣後,她撓了撓後腦勺,繼續打字:
【無論如何,我相信,鬼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觀念中的存在,而是現實中的存在。或許他們是看得見,也摸得著的存在】
陳醒皺起了眉,對著電腦搖了搖頭。
臥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和她合租的女人走了進來,她叫吳非,三十多歲,是個少見的女程序員,隸屬於公司技術部的,熱心腸得很,經常送水果和零食給陳醒。
“姐,你嚇我一跳。”陳醒合上了筆記本,裝作若無其事。
“我這有些哈密瓜,我也吃不下,拿點給你。”
“太好了,謝謝姐!”
吳非將哈密瓜放在桌子上,說道:“不用猜,也知道你在幹嘛......又在寫那些東西吧?”
“還是瞞不過姐姐你,還是會保守秘密吧?”
吳非笑了笑:“這有什麽秘密不秘密的,你那些不都是幻想之類的文字麽?隻要沒有半個字提到售樓處,就沒什麽好怕的。”
“我當然不會傻到說那些事情。”
不過陳醒還是有所隱瞞,事實上她把自己那些不著邊際的腦洞文發到了某個論壇裏。雖然她知道這樣似乎不好,但表達自己思想的欲望也難以遏製,她很想讓別人看到那些想法,這會給她收獲成就感。
而且,畢竟自己的筆記本上也沒有安裝冰原係統,不必擔心隱私泄露。
陳醒揀起一塊哈密瓜嚐了嚐:“真好吃!”
吳非並不是擅長聊天的人,她隻是微微點頭,然後看向了陳醒房間裏的書架。程序員往往對計算機的書籍感興趣,可吳非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恐怖小說。
她隨便翻了一頁,看到一段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山林裏住著一隻怪物,它以樹皮和落葉為食,以洞穴為居,奇怪的是它每天都會長出無數根毛發,蛻掉無數層皮膚,它在深林裏遊**,晝伏夜出。有一天,山腳下的別墅搬來了一個女演員,她因為一場火災,變成了沒有皮膚也沒有毛發的植物人,沒過多久,女演員就死了。可是,她的鬼魂並不願意離開人世。鬼魂在山中徘徊,最終碰上了那隻怪物。女演員的鬼魂說道:“和我做個交易吧,我想要有你那樣不斷生長頭發和皮膚的能力!”
怪物聽了之後,哈哈笑道:“你是鬼,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怎麽還妄想有我的能力呢?”
鬼魂感到很疑惑:“既然我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你怎麽還能看到我,還能和我交流呢?”
怪物隻是沉默不語,它領著鬼魂來到自己常年居住的洞穴,然後告訴鬼魂:“隻要你待在這裏沉睡三百年,你就能和我一樣了。我就是這麽過來的。”
鬼魂一聽十分高興,它感謝怪物的慷慨,但是怪物隻是說道:
“你不用謝我,因為我和你是一樣的。我之所以看得見你聽得見你,是因為我和你一樣都是鬼罷了。我在這裏沉睡,學會了如何長出皮膚和毛發來,讓我看上去像個怪物。事實上,我曾經是和你一樣沒有皮膚也沒有毛發的鬼。”】
吳非念罷這段故事,陳醒悚然一驚,她立刻奪過那本書,看了看書的作者名字,是完全沒聽說過的人。
她記得這本書是好幾個月前和其他書一起買的,還從來沒有看過。再翻回到剛才那幾頁,故事的前頭赫然寫著“長眠之鬼”四個大字。
被陳醒奇怪的反應嚇了一跳,吳非好奇的問道:“這是怎麽了?”
“這個......沒什麽,和最近我們接觸的一個別墅,好像有些關係。”
“什麽鬼?”
“不好意思,我自己現在也有點懵......”
正在這時,陳醒的手機突然響了。她從桌上拿起手機一看,是冰原發送的消息。
冰原這個軟件的提示音是一聲嚇人的怪叫,還不能修改,售樓處的人隻要一聽到這聲音,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要來了。吳非也識相的離開了陳醒的房間。
陳醒打開冰原軟件,新消息是直接下達給全體銷售組成員的,隻有簡短的幾個字。
“封場取消,追加業績點。”
與此同時,售樓處天台。
作為銷售組的組長,楊誌剛每天都頂著巨大的壓力。與其他部門不同,他和他下麵的人,都必須和凶宅直接打交道。這份工作說來也簡單,誘騙老實人買下凶宅、欺騙富人吃虧,說到底都是不道德的事情。
可是,直接麵對凶宅,最困難的是“克服恐懼”。
此時,楊誌剛站在售樓處的天台,他點上一根煙,望著城市的夜景,他倍感焦躁。凶宅別墅......前段時間自己經手的一棟別墅,也有類似的狀況,隻不過那是連續三起自殺事件,都留下了遺書和莫名其妙的手賬。那棟別墅到現在也沒有售出去,雖然常有情侶或夫妻去看房,但一聽說曾發生過恐怖的舊事,就紛紛走人了。
這次同樣是凶宅別墅,卻發生了那麽荒誕的現象——全身長出毛發!這份工作,完全沒有科學和邏輯可以憑借,隻是靠著莽撞和運氣。
這條路真是越來越難走了。
他甚至有一瞬間想從天台直接跳下去,如此的話也不用承擔壓力了。
抽完一支煙,手機響了,是冰原發來的。
冰原是公司技術部開發的軟件,表麵上是用來簽到打卡、查工資明細用的,實際上是一個無懈可擊的監控係統。一旦安裝完畢,就再也無法刪除,軟件還附帶定位係統,隻要有網絡,後台就能精準監測到手機的位置。
如此惡心人的軟件,公司上下也隻能默默接受,畢竟委員會擁有巨大的財富和能量。曾經有蠢貨以為備用一隻手機就能擺脫委員會的窺探,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委員會的高壓控製讓人恐懼不已,因此楊誌剛在領導銷售組賣凶宅時,也就不那麽害怕了。所謂鬼,你不纏上就沒事。而人就不一樣了,你不纏他,他會纏上你,這就很無解。
就像現在看到的這條簡短的消息,就很難纏。楊誌剛知道,自己未經請示就宣布“封場”的做法,肯定是要挨批了。
十分鍾後,他來到售樓處4樓某個辦公室裏,敲門進入。
“是誌剛啊,你來了。”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老人,他示意讓楊誌剛把門鎖好。
“老師,我看到冰原的消息了。”
“你不用緊張,這件事情你做得對,封場是有必要的......”老人停頓了一下,又說,“隻不過我沒有想到,他們那麽著急,一定要把那棟別墅賣出去。”
“我也不明白......”
“所以,你覺得那棟別墅的情況究竟如何?考慮到那棟別墅以前出的事情,真的能現在賣嗎?”老人揉了揉疲倦的眼眶。
楊誌剛說道:“並不樂觀,您知道我的原則,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在那些員工麵前可是說了很多漂亮話。但是且不說以前發生的事情,這回在試睡員身上發生的邪門事兒,就很凶險了。”
“嗯,你說得沒錯啊。”老人站起了身,他已經在這個位子上很多年了,光是坐著聽別人給他講的那些故事,都感到毛骨悚然,那些親身經曆的人必定更加恐懼。
“我知道你也有顧慮,但這是委員會開的頭,咱們務必要做好工作,安穩度過這個考驗就可以了。”
“可是,上個月剛有人精神崩潰地從那棟別墅裏逃出來了。”
老人推了推眼鏡:“哦,就是之前在你手底下那個員工。”
“他情況不太好,估計將不久於人世了。”
老人皺緊了眉頭,他慢吞吞地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卡,說道:“這裏麵有個十幾萬,你取出來,然後想個辦法偷偷送到那個員工的家人手上。”
“老師,這......不太好吧!這也不是您造成的結果!全都要怪那些......”
“好了,誌剛,小點聲吧。按我說得做。”
楊誌剛隻好默默點頭,接過那張銀行卡。
“這是我們必須要走的路,唯一的救贖方法,我們必須繼續下去,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楊誌剛明白話裏的意思,但他心裏也有懷疑,委員會如此著急要賣掉這房子,不是為了賺錢那麽簡單,恐怕和當年的事情有關係。
老人咳嗽了幾聲,然後又問道:
“對了,那個新人安排的怎麽樣了?”
“保密協議已經簽了,一切都妥當。您大可放心,老師。”
“那就好,你們多多留意。”
猶豫了一下,楊誌剛還是補充道:“委員會的人今晚也去吃飯了,他們按例下了冰原,在林深不知道的時候,還是做得很漂亮。”
楊誌剛原以為老師會說點什麽,但他隻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老師,您在想什麽?”
“你應該能猜到我對新人的安排,是有別的用意吧?”
“您讓新人出這次任務,並讓他和季小遙住在一起......雖然我知道有什麽用意,但還是想不明白。在我看來,季小遙不過是個喋喋不休的話癆,那個林深看上去也隻是會耍點小聰明的愣頭青,他們兩個之中好像誰都不太可能對那個秘密感興趣......”
老人笑而不語,最終意味深長地說道:“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