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夜談
見狀,何以柔歎了口氣。
她從口袋裏掏出紙巾在安小小臉上胡亂的擦著,“先跟我回去吧。”
她四下看了看,“這個地方又陰又潮,你現在懷孕初期身子本來就弱,當心寒氣入侵。”
安小小不住的摩挲著小腹,輕輕了點了點頭。
“走吧。”
何以柔扶著安小小一路下樓,一片黑色的天空上積聚著幾片厚厚的雲彩,黑壓壓的,空氣變得潮濕起來,似乎要下雨了。
“坐好。”
安小小聽話的在副駕駛坐下,任由何以柔幫她係好安全帶。
直到車子發動起來她才回神,她一把拉住了何以柔的胳膊,將正心無旁騖擺弄方向盤的何以柔嚇了一跳。
幸好,深更半夜路上沒什麽車。
她趕忙將車靠邊停下,“小祖宗你想做什麽?”
安小小看著她,哭過的聲音又啞又疲憊,“我們去哪?”
“先回酒店吧。”
“我想去醫院。”
何以柔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
“求求你了。”
眼見她的眼淚就要掉下來,何以柔趕忙投降,“去,我們這就去。”
安小小這才重新坐好。
何以柔歎了口氣,重新發動起車子。
博揚到了戒毒中心,建築原看像個大大的十字架,在深夜顯得神秘又詭異。
“你好,找誰?”
保安室裏出來一個打著手電筒的中年男人。
“喬染秋。”
“房間號是多少?”
“301。”
男人關了刺眼的手電,朝他招了招手,“過來登記吧。”
博揚草草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抬腿往裏走。
男人拿著登記表左右瞧了瞧,自言自語道,“人是個好人,就是腦子有點傻,第一次見有人晚上來這探病的。”
博揚一路快步上樓,走到門口的時候竟有些踟躕。
“進來吧。”
病房裏傳出了聲音,博揚笑著推開了門,“你怎麽知道我到了。”
喬染秋指了指耳朵,“雖然我身體每況愈下,但這裏還是很靈敏的。”
博揚歎了口氣,到他對麵坐下,“你心真寬。”
“都到這個份上了,除了自己放寬心還有別的辦法嗎?”
博揚從衣服內襯裏掏出了那張支票,“說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他下意識的順手想點根煙,又訕訕的將煙夾到了耳朵上。
喬染秋將床的角度調的高了些,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說來話長。”
“你走之後,你媽沒心做事,集團裏漸漸的就出了很多岔子,不少人都盯上了你們家這塊肥肉。”
“我聽薛雪說起過。”
喬染秋點了點頭,“她說的前部分是對的,隻不過後麵我讓她做了些修改。”
博揚看著他等待下文。
“是她主動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來者自稱銀狐,說可以提供資本以供資金運轉,當時我走投無路,便跟她見了麵。”
“沒想到當天我見到的,除了薛雪之外還有另一個人,獵槍。”
“薛雪是他秘密培養的線人,負責打入敵人內部摸清毒梟的組織結構,現在時機成熟,他們尋找找個人作拉線的人,收網。”
“本來我是不願意趟這趟渾水的,但是他們給我看了涉毒的頭目名單和照片,你知道我看見了誰嗎?”
喬染秋變得激動起來。
“誰?”
“巴赫旺。”
博揚皺起了眉頭,“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障眼法而已。”
“他改名換姓,成了海清最大的毒梟。”
“莊毅?”
喬染秋點了點頭,“我爸死在他手上,這個仇我必須要報。”
“於是,我索性開出了條件,一是必須讓我親手殺了莊毅,二是帶你們家上岸。”
博揚喃喃道,“原來是這麽事。”
他眼睛慢慢聚焦,看向了喬染秋露在外麵尚有大片淤青的胳膊,“隻是這代價也太大了些。”
喬染秋慢條斯理的摸過臂彎,“值得,一切都值得。”
博揚頓了頓,他正要說些什麽。
喬染秋卻搶先一步開口了,“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反過來我還應該感謝你,不然巴赫旺可能一直逍遙法外,而我也不能手刃仇人。”
博揚歎了口氣。
“不說那些舊事了,你傷好了吧,什麽時候跟安小小一起回洛河?”
聞言,博揚的臉色更顯陰鬱。
他垂著頭,像隻鬥敗的公雞。
見勢頭不對,喬染秋試探著問,“你們吵架了?”
博揚搖了搖頭。
“她還沒答應你?”
博揚又搖了搖頭
正當喬染秋搜腸刮肚想著另一種可能的時候,博揚悶悶地開口了,“我跟她徹底完了。”
“......”
“這又是怎麽回事?”
“你受傷那天雖然我發病沒見見到她,但也聽小雪說起過當時的情形,她說安小小緊張的不得了,一眨不眨的守著你。”
“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跟前夫複合了。”
博揚的話像顆炸彈一樣,砰的一聲炸開了。
喬染秋張著嘴,下巴險些要掉到地上。
良久,他才回神,枯瘦的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我都親眼見到他們在一起吃茶了。”
“你別多想,說不定隻是敘舊而已。”
“敘舊,什麽敘舊?”
博揚沒好氣的說,“你離婚了還會跟你前妻說說笑笑的吃茶嗎?”
“呸呸呸,我還沒結婚呢。”
喬染秋揮了揮手,下意識的往門口看了兩眼。
“我給她打電話她不接,脖子上戴著他送的項鏈還謊稱跟閨蜜去逛街,這不是把我當傻子騙又是什麽?”
感情的事最說不準,不是當事人喬染秋也不好妄加揣測隻得安靜的聽著,當兄弟訴苦的垃圾桶。
見他說的差不多了,喬染秋才開口,“你現在打算做什麽?”
“結婚。”
“......”
如果說剛剛喬染秋隻是驚掉了下巴,那這次是連眼珠都要掉出來了。
他用手掏了掏耳朵,不確定的問,“你剛剛說的是結婚嗎?”
“我沒聽錯吧。”
“沒,就是結婚!”
“我能冒昧的問一句,對象是誰嗎?”
“反正比她年輕,比她冒昧,比她家世好。”
“......”
喬染秋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博揚,結婚是人生的一樁大事,不是兒戲,你現在賭著一口氣把一個不相幹的姑娘拉到婚姻裏當成你耀武揚威的工具,對你對她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誰說她跟我不相幹?她已經傾心我好久了。”
喬染秋歎了口氣,“你還是冷靜些為好。”
“喂,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覺?”
薛雪穿著一身紅綢麵的睡衣靠在門框上,不悅的看著博揚。
喬染秋賠著笑臉,“小雪,我們兄弟好長時間不見,再聊一會。”
薛雪走了進來,“聊什麽聊,醫生怎麽說的,你的身體......”
“停,別吵架,我這就走了。”
“博揚......”
博揚揮了揮手,“好好養病,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走廊裏的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出門他先摸出了根煙,吞雲吐霧。
本來想通宵徹聊,現在計劃泡湯了。
濃重的夜色,星光稀疏。
他拿手機看了看回洛河的飛機,毫不猶豫的訂了最早的一班。
他沿著長街朝著醫院的方向慢慢走著。
“喝點水。”
何以柔倒了杯熱水遞給了坐在病**出身的安小小。
她蹲在安小小麵前,輕輕搖晃著她的胳膊,“小小,聽話跟我回去吧,他不會回來了。”
安小小對她的勸說置若罔聞,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門口,“不,他一定會回來的。”
“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
何以柔站了起來,“小小,你清醒些,他究竟哪裏好?把你迷得這般神魂顛倒?”
“是,我承認在此之前我對他的印象卻是有了改變,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誠心對你的份上,可你看看現在,他根本不信任你!”
“他像個無底洞,有的隻是無盡的索取!”
她握住了安小小冰涼的手,“為這種人傷心不值得。”
“至於這個孩子,你如果想生下來我跟你一起把他養大,如果你不想要他,我陪你去做手術。”
此時的安小小像一具行屍走肉,沒有靈魂,完全聽不到何以柔的話。
“小小。”
何以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見她沒什麽反應,長長的歎了口氣,對博揚的怨氣又深了幾分。
都說狐狸精能勾人魂,難不成博揚上輩子是狐狸。
天底下這麽多人,怎麽就可著安小小一人坑呢。
忽的,外麵隱隱傳來腳步聲。
安小小忽的一下從**站了起來,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手裏捧著的熱水灑了一地。
她壓根顧不上這些,將杯子隨手一丟,瓷瓶頓時四分五裂,安小小不管不顧的跑了出去。
“小小。”
來不及收拾滿地的狼藉,何以柔怕她出事也趕忙跟了出去。
躁動的走廊漸漸恢複了平靜,綠色的安全指示燈忽明忽暗。
隻見,博揚正站在離安小小三米左右的地方,手裏拿著個煙頭,眉宇間帶著陰鬱。
眼淚不聽話的順著臉頰流下來,顆顆砸在了地上,安小小正一步步的向他靠近。
她啞聲道,“你回來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