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好狠的心
安小小一口氣說完,鎮定自若的神情連她自己都佩服。
辛然怒目圓睜的看著她,手氣的發抖,“你……”
安小小不再看她,扶著博揚上了車。
何以柔看著昏死在好友懷裏的人,不住的皺眉,“你又把他帶回來幹什麽?”
安小小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做好人好事。”
見狀,徐寒冰輕輕的拉了拉何以柔的衣角。
他輕聲開口,“送他去醫院吧。”
安小小沉默著點了點頭。
時間倒流到半個小時前。
她正手握登機牌,等待起飛。
廣播裏,甜美的女聲正在不厭其煩的播送著航班號。
何以柔走到她身邊,手撫上她的肩頭,“就要起飛了。”
“我想回去拿樣東西。”
“現在?”
何以柔不解道。
“嗯。”
安小小堅定的看著她,“你們先走吧,我們在洛河匯合。”
何以柔與她對視一會,敗下陣來。
她妥協道,“不差這一會,我們陪你一起回去。”
安小小站在情緒不穩定,何以柔不放心將她自己丟在這裏。
他們改簽了航班,車子一路疾馳。
尚未走近,安小小變看見了倒在路上的博揚。
她本打算眼不見為淨,但身體還是快了思想一步。
她衝了下去,一改之前被動的模樣,毫不客氣的炮轟辛然。
正當安小小沉浸在回憶之際,懷裏的人忽然動了動。
他雙目緊閉,嘴抿成了一條縫,像是正經受著極大的痛苦。
明明是無比熟悉的人,可在安小小現在看來卻無比的陌生。
皮肉太厚,她看不清胸膛裏究竟是心髒的顏色。
恍惚間,已經到了醫院。
徐寒冰將車子停好,下車主動自安小小的手中接過了不省人事的博揚。
床位緊張,何以柔托了朋友關係,好說歹說才找了個單間。
博揚像麻袋一樣被卸到了床,上。
安小小看著他,心裏空****的。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刹那,她巨大的崩潰襲擊了她。
她咬牙切齒,暗自賭咒發誓,再見的第一麵定要拿匕,首插穿他的胸膛。
可現在她隻有漠然。
何以柔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借我電話用用。”
雖然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何以柔還是順從的將手機給了她。
“博揚,在中科醫院。”
收件人是喬染秋。
做完最後一件事,安小小長舒了一口氣,她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何以柔緊跟在她身後,“還回不回家?”
安小小看著滿天姣姣星光,她抖了抖外衫,將頭發別到而後,“不回了,走吧。”
死氣沉沉的回憶已經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三人奔赴機場,飛機呼嘯而過的轟鳴聲如雲巔之上的驚雷。
站在登機口,安小小回望著這片生活多年的土地,似乎留給她的除了滿身傷痕之外,再無其他。
她忽然笑了一下,而後走了進去。
剛從公司離開的喬染秋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內容言簡意賅,可他卻不敢大意。
於是,他拖著疲乏的身子,迅速趕了過去。
待他抵達醫院的時候,已是夜裏10點多,四處靜悄悄的,昏暗的走廊陰森又壓抑。
“吱呀。”
缺乏維護的門板發出刺耳的響聲。
“博揚。”
他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喬染秋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見到博揚正臉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若不是五官輪廓沒有變化,他絕不敢相信,向來注重形象的好友,竟會狼狽到如此地步。
喬染秋心頭警鈴大作,他試著打給了安小小。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連打了幾通,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
喬染秋煩躁的捋了把頭發。
“小小。”
“小小。”
博揚囈語著,他垂放在一旁的手抖動著做出了抓的動作。
喬染秋歎了口氣,叼著支未點燃的煙走了出去。
燈火通明的博家正掀起了軒然大,波,客廳裏人人噤若寒蟬,電子鍾走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博母不停拍打著桌子,她沒了平日裏的優雅,與市井潑婦別無二般。
“人呢!”
“你不是說一定能把他帶回來的嗎?”
辛然麵色陰沉,眼神裏不住的流露出恨意,“沒想到安小小會突然回來。”
其實她更意外的是,短短幾個小時,安小小竟突飛猛進,從低頭不吭聲任她嘲諷的軟妹,變成了塊硬骨頭。
博母撕下了和善的麵具,咒罵道,“廢物。”
聞言,辛然抬頭看著她,目光像條冰涼的毒蛇,“你沒資格罵我。”
博母指了指自己,“我沒資格?”
“你算個什麽東西?”
“低賤的破爛,貨,還真當自己是個寶貝?”
“我告訴你,沒了你我照樣能將博揚拉回我身邊。”
辛然手攥成了拳頭,她冷冷的看著近乎癲狂的女人,“你最好記住今天所說的話。”
她將頭發甩到腦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你們愣著幹什麽?還不去出去找!”
博母咆哮著將一腔怒火通通撒到了傭人身上。
身上搭著輕薄的毯子,安小小好久沒睡得這麽舒服。
在飛機的顛簸中,她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著她回到了孩提時代,手裏拿著風箏,奔跑在一望無際柔碧綠的草地上。
她手裏攥著長長的線,盡管風箏已經竄上了高空但依舊聽她的指揮。
那種掌握命運的感覺真好。
靜謐的空間忽然嘈雜了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落地,請……”
安小小迷蒙的睜開雙眼。
她渾身發酸,像被碾壓機碾過一樣。
她舒展著身體,自窗口向外看去,月亮形的藍色海灣正敞開著懷抱。
三人下了飛機,不同於海清肅殺的秋風,洛河正值春季。
柔柔的風俏皮的貼著的臉頰一掃而過,惹人遐想。
安小小將行李丟在一旁,奔向海邊。
她手做成喇叭狀,對著無邊無際的海,大喊道,“安小小,你要遇見全新的自己。”
聞言,何以柔與徐寒冰攜手對視一眼,輕聲笑了出來。
千裏外的病房裏,博揚剛剛蘇醒過來,他頭痛欲裂。
“醒了,喝點水。”
喬染秋近乎一宿沒合眼。
稍稍眯一會,就會被博揚的哭喊聲吵醒。
一來二去,他索性睜著眼與天花板聊了個暢快。
“我怎麽在這?”
博揚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嗓子幹澀的可怕。
他接過水蒙的灌了一口。
喬染秋走到他對麵坐下,“我也不知道,有人給我發消息,我就來了。”
“誰?”
博揚回想起自己模糊間看到的那個身影。
“不認識的號碼。”
博揚還未開口,喬染秋又補充道,“我已經派人去查了。”
聞言,博揚又頹然的坐了回去。
兩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喬染秋開口打破了寂靜。
“她知道了?”
博揚無力的點了點頭,他痛苦的捂住了頭,低聲喃喃道,“都是我不好。”
“我該早點把真相告訴她。”
喬染秋凝視著他,“你愛上她了。”
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博揚苦笑道,“那又有什麽用?”
“我找不到她了。”
看著滿臉哀傷無助的發小,喬染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歎了口氣,輕輕的拍了拍博揚的肩膀,“有緣還會再見的。”
博揚抬頭看著他,“會嗎?”
“一定會的。”
安小小三人在中介的帶領下來到了她們的新家。
一棟獨立的公寓,分為上下兩層,歐式田園裝修風格。
“哇。”
安小小尖叫著撲向了又輕軟又寬大的沙發。
何以柔安排道,“你住二樓,我住一樓。”
安小小不解的扭過頭。
“咦,那老徐呢?”
被點名的徐寒冰笑眯眯的解釋道,“我令有住處。”
安小小有些吃驚,“你們兩個竟然不住在一起!”
何以柔給自己倒了杯酒,她環抱著胳膊,慵懶的看在胡桃木色的櫥櫃上。
“為什麽要住在一起。”
“天天對著同一張臉,不出一個月就膩了,更別說一輩子了。”
安小小無奈道,“老徐你也太慣著她了。”
她捫心自問,若自己是一個男人,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徐寒冰笑了笑,“我很讚同以柔的意見。”
“像是永遠在談戀愛,每天都保持著好奇、新鮮和悸動。”
安小小連忙舉手作投降狀,“你們的境界不是我這種俗人能理解的。”
何以柔笑著飲盡了杯中的紅酒,她赤著腳踏在木質的樓梯上朝安小小招手。
“來看看你的房間。”
“好。”
安小小眉開眼笑的跟了上去。
“老徐,要不要上來看看。”
徐寒冰笑著擺了擺手,“你們玩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安小小也不做勉強。
房間比那間狹小的出租屋大了不止一倍,通透的很,推開窗就能看見月牙形的波力亞海灣。
她躺在浸滿了陽光的床,上,手摩挲著軟和的被子,深吸了口氣,貪婪的閉上了眼睛。
何以柔與她並排躺下。
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飄到了安小小的臉上,她睜開眼睛,側著頭看過去。
正好對上了何以柔彎彎的雙眼。
兩人笑作一團。
笑著笑著,眼角冒出了淚花。
何以柔替她擦去了眼淚,“恭喜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