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半糖甜

第六十五章 我竟不知道......

“我的一個病人。”

博揚追問道,“是不是安小小?”

老人驚訝的看著他,但隨即又釋然了。

他板起了麵孔,“想必你就是那位博先生。”

“是。”

老人起身,“請你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博揚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袖,急切道,“請您告訴我小小怎麽了。”

“無可奉告。”

老人趕著博揚離開,黑色的鐵門轟然合上,將他隔絕在外。

天色黑了下來,博揚的心越來越沉,他蹲坐在庭院門口,等待著希望。

他自言自語的喃喃道,“病人......”

“小小......”

內疚與自責生根發芽,像是要衝破胸膛跑出來一般。

夜深露重,博揚發間已經覆蓋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顆顆飽滿墜成線沿著發梢滑落到他的臉上。

他倚著門坐了下來,與整夜的星光作伴。

清晨。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他尚處於睡夢中,猝不及防的向後倒去。

“你怎麽還在這?”

一身晨練裝的老人看著他微微皺眉。

博揚趕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顧不得拍去身上沾染的塵土,緊緊地抓著老人的胳膊,“求求您,告訴我,小小她怎麽了。”

露宿街頭一夜,博揚的下巴已經長出了輕輕地胡渣,頭發被水打濕軟趴趴的堆在額頭上,身上還裹挾著兩片殘破的樹葉。

老人看著他,思慮良久,最終歎了口氣。

他轉身向裏走去,“進來吧。”

博揚鬆了口氣,他忙不迭的跟上去。

還是那間屋子,老人一言不發的走到木質的櫃子前翻找起來。

約過了幾分鍾,他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坐到了博揚的對麵。

他問,“你想知道什麽?”

“全部。”

老人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她是去年春天來這裏的。”

時間被拉回到了一年前。

安小小怯怯的問道,“你好,請問這裏是忘憂谘詢室嗎?”

“是。”

老人放下了正在澆花的水壺,打量著眼前的姑娘。

他眼中滿是憐惜之情,他對博揚說,“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奇怪的人。”

“明明二十多歲的容貌,心裏卻像風燭殘年的老人。”

“你懂嗎?那種沒有欲望,沒有希望的絕望。”

博揚沉默的聽著,他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把。

老人喝了口茶水,繼續說下去。

像對待所有病人一樣,他請她進屋。

讓她坐在蒲團上靜心冥想。

檀香嫋嫋間,她竟然哭了。

“世間的煩惱我見的多了,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對她的故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大約是她的故事太苦了。”

博揚低著頭,輕聲道,“是我的錯。”

老人冷哼了一聲,繼續講下去。

“我結束了一場荒唐的愛情,像是一場夢。”

“本以為離開那裏,就能真的從頭開始,可我發現我錯了。”

“曾經對他濃烈的愛,已經植入了生命,一切都是我再自欺欺人。”

一身素衫的安小小低聲訴說著。

“那種感覺像被關進了暗無天日的牢籠裏,我拚命的掙紮著尋求一絲亮光,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得到了,卻將自己聯同籠子燒的**然無存。”

安小小平靜的敘述著,眼淚無聲的留下懸掛在下巴上,她抬起頭,無助的看著老人,像尋求救援的溺水者。

“您說,我該怎麽辦?”

回憶暫停,老人翻開了厚重的記錄簿,指了指用紅筆圈出了字,“她有很嚴重的抑鬱症。”

真相在一瞬間脫掉外衣,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博揚用力的抿緊了唇,他顫抖著手,接過了厚重的記錄簿。

名字的旁邊貼著一張照片,安小小耷拉著嘴角僵硬的看著鏡頭。

他輕輕將那張照片取下,細細的摩挲著上麵的人像。

老人輕聲道,“她剛來的時候,是不會笑的。”

簡單的話,再次擊中了博揚的心。

他看著照片,曾經笑起來溫暖如太陽的安小小竟因自己變成了這般模樣,人影漸漸模糊起來。

再回首,已是淚流滿麵。

“這一年的時間,她一直在接受藥物治療和心理疏導。”

“她的工作壓力很大,很不利於病情的治療,我曾經建議她辭掉工作,但被她拒絕了。”

“她說,她有家庭要照顧,她不能停下來。”

博揚回想起自己為了賭氣,故意讓她加過的班,自責愈演愈烈,眼淚滴到照片上,他輕聲道,“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老人抱怨道,“你也太不了解她了。”

“她很要強,這種求饒的話怎麽會說呢?”

“她曾對我說,她寧可轟轟烈烈的死,也不願平平凡凡的活。”

一語驚醒夢中人,博揚忽然發覺,一直以來,他都未曾真正的了解過安小小。

對安小小的了解隻是大家都知道的東西,從未想過認真的走進她的心裏,看看她究竟是怎樣的。

安小小對他的順從和依靠使他沾沾自喜,沉浸在甜蜜的歡愉中,竟未發現,那些所謂的順從都不過是她愛自己而心甘情願的產物。

見博揚漸漸消沉下去,老人有些於心不忍。

他開口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了,經過一年的治療,她已經好很多了。”

“她每周都會來這作義工,幫忙照顧孩子們。”

博揚疑惑道,“義工?”

“嗯,我跟老伴收養了7個殘障兒童,平時在學校,周六周日小小會去將他們接回來,陪他們玩耍。”

說著,他一拍大腿,“今天就是周六!”

話音剛落,門口有了動靜。

博揚起身自窗戶向外看去,隻見安小小帶著紅色的帽子和袖標,吹著哨子,引著一群小孩排隊走了進來。

安小小將門關上,輕車熟路的指揮者孩子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而後從水缸裏舀了盆清水,彎著腰挨個幫他們洗手。

博揚看著鼻子一酸,眼淚又要掉下來。

“李叔......”

安小小朝屋內大喊道。

“來了。”

老人起身,向室外走去。

安小小熱的滿頭大汗,後背被汗水浸濕,畫出圓形的形狀。

她毫不在意的抬起胳膊抹了把臉上的汗,繼續忙活著。

孩子和她都在笑著,像太陽般明媚。

博揚將照片悄悄地放進了口袋,慢慢的走了出去。

他倚在門口,看著忙得不亦樂乎的安小小,心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啊,張嘴。”

安小小端著飯,正在有模有樣的伺候一個獨臂兒童。

她臉上的笑是滿足的,像極了初見的模樣。

博揚癡癡地看著她,好想就這麽把她擁進懷裏。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微不可聞的說,“癡人說夢。”

旁邊的孩子鬧作一團,不察間撞到了安小小的身上,她手中的碗被打翻,熱氣騰騰的粥全數撒到了右臂上。

見狀,博揚頓時緊張了起來,他一個箭步衝了過去,顧不得理會安小小驚訝的神情。

“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不由分說的拉著安小小將她的胳膊摁進了水缸裏。

帶著涼意的井水與皮膚接觸,安小小忍不住抖了兩下。

“疼嗎?”

安小小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浸了一會,博揚將她的手臂拉出捧著來回看了看,他眉頭緊皺的嘟囔著,“怎麽還這麽紅?”

說著又將她重新摁回了水裏。

安小小如夢初醒,她掙開了博揚,往後連退了兩步。

博揚沒想到她會突然發作,被甩了一身水。

安小小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手臂的水淅淅瀝瀝滴到了地上又滲進了泥土裏。

四目相對,她先垂下了眼睛,“你怎麽在這?”

“我.....”

博揚一怔,不知該如何解釋。

安小小也不願深究,她維持著姿勢輕聲道,“李叔我還有些事,今天先走了。”

她眼睛盯在腳尖上,快速出門。

博揚趕忙跟了上去,他拽著了安小小的手臂,緊緊地把她箍在了懷裏。

安小小掙紮道,“你幹什麽!”

博揚不說話,隻是將臉埋到了她的頸窩不住的磨蹭著。

掙紮無果,安小小索性放棄了。

兩人就這麽在大街上抱著,路人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

良久,博揚悶聲開口,“對不起。”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

博揚抬起頭看著她,“我都知道了。”

“小小,給我個機會,讓我來彌補我的過錯好不好?”

“我會認真照顧你,給你想要的生活。”

“我們還可以......”

“夠了!”

安小小大力的推開了他。

她看著博揚大聲地喊道,“你以為你是誰啊?”

“無所不能的上帝嗎?”

“你憑什麽窺探我的隱私?”

“博揚,我告訴你,我的一切早就與你無關了。”

“生也好,死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

安小小大步流星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博揚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他一言不發的跟在安小小的身後。

走在前麵的安小小忽然停了下來,她轉過身帶著三分怒氣大喊道,“別跟著我,再跟著我就報警了!”

博揚停住了腳步,看著安小小的眼鏡裏滿是哀傷。

安小小扭過頭,快速擠上了一輛公交車。

擁擠的車廂混在人潮中,她看著招牌旁傻愣著的博揚,漲到頂點的情緒衝破了底線,她用頭抵著扶手嗚嗚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