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半糖甜

第七十四章 噩耗

安小小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輕推開了他,“回去吧。”

博揚執著的看著她。

“博揚,破鏡不能重圓,更何況我們之間隔著萬水千山。”

眼淚順著流下,博揚不停的搖著頭,“我不聽,我偏要跟你在一起。”

安小小歎了口氣,她不願在糾纏下去,生怕在他倔強又炙熱的目光下暴露真心。

“安小小,我不會放手的。”

博揚衝著她的背影大喊道。

正在上樓的安小小渾身一僵,又隨即恢複了動作。

她的步子越發的快了起來,轉過拐角之後幾乎小跑進了辦公室。

她將門砰的一聲合上,背抵在門上,仰著頭張大了嘴,眼淚簌簌而下無聲的哭著。

不停的糾纏,對她來說何嚐不是一種折磨。

將自己所愛的人一次次的從自己身邊推開,太過殘忍了。

可她還是邁不過心裏的那道坎。

手機忽的響了起來。

是父親。

她擦了擦滿臉的淚水,壓下翻湧的情緒,清了清嗓子。

“喂,爸。”

“小小,你媽出事了。”

一向沉穩的父親語氣裏是少有的慌張。

“怎麽了?”

“我們想補貼家用減輕下你的負擔,就瞞著你在一家餐館做工,今天我腰疼請假,你媽自己去了,誰知道路上出了車禍,現在人躺在醫院裏。”

隔著屏幕,安小小似乎已經看見了父親懊惱的模樣。

“爸,你別急,我這就買機票回去。”

“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

匆匆掛掉,安小小查看航班情況的手都在不住的發抖。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買了時間最近的機票,抓起手袋就衝了出去。

慌亂之下,她的聲音都是顫的,“李總,我母親出車禍了,我要回去照看她。”

“好,快去吧,工作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暫時讓別人頂替下。”

“謝謝李總。”

安小小風馳電掣的下樓,打了個車直奔機場。

“以柔,我媽出車禍了……”

擔憂湧上心頭,一開口,竟帶了哭腔。

正要下班的何以柔聞言也緊張了起來。

“阿姨現在怎麽樣?”

“我不知道,我正在趕去機場的路上。”

安小小拿手袋遮著臉,“我不敢想會發生什麽……”

何以柔安慰道,“別怕,放寬心,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阿姨她不會有事的。”

安小小嗚咽著應著,慢慢掛掉了電話。

淚水沿著溝壑流了下來,她舉著手機的手也慢慢的滑落,她整個人像失去力氣一般,斜斜的靠在後座上。

一抹夕陽的餘暉打在她的顴骨上,淚珠閃閃發光。

博揚低頭耷腦的回了公司。

推開門,馮康與吳梓儀正坐在沙發上,似乎是在等他。

看見他進來,吳梓儀謔得一下站了起來。

她眼睛紅紅的看樣子是哭過了。

博揚沒理她,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點了支煙沉默的抽著。

天色已經有些昏沉,紅色的亮光格外紮眼,氣氛沉默又壓抑,連呼吸好像都是苦的。

“對不起……”

吳梓儀抬起眼皮,小心地看著他的臉色囁嚅著開口。

博揚彈了彈煙灰,他搖了搖頭,“不怪你。”

“你跟她……”

博揚苦笑著吐出了口煙圈,“我跟她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吳梓儀抬起頭來看著他,“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博揚將煙掐滅,“借你吉言。”

她補充道,“真的,雖然我隻見了她一次,但我能感受到,她眼裏壓抑著愛。”

聞言,博揚不知道是喜是悲。

馮康走到了他麵前,“她心裏有個坎,在苦海裏掙紮著,她在等你走完艱難的九十九步去救贖她。”

博揚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他歎了口氣,強打起精神應著。

馮康勸道,“回去休息吧,工作我幫你搞定。”

博揚揉了揉自己一片混沌的腦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謝謝。”

他回家倒頭就睡,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像得了重感冒一樣。

安小小坐在飛機上,她閉著眼睛,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毯子,明明是夏季卻渾身冰涼。

時隔一年,這是她第一次重回傷心地。

她不住的發慌,一麵是為了母親,一麵是為了過往。

“姑娘……”

忽然有人輕輕推了推她。

她睜開眼,發覺眼角處一片濕黏。

“怎麽了?”

是她的鄰座,一位穿著洋裝的老婦人。

老人溫柔的笑著,遞給了她一張紙巾。

“謝謝。”

安小小伸手接了過來,擦了擦。

“遇見傷心事了?”

“做了場噩夢。”

安小小微微揚起了個笑,心裏卻四處湧動著失落。

她心底不住的歎息,如果真的是場夢就好了。

老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和的說,“都過去了。”

“謝謝。”

飛機不知不覺間即將抵達,安小小剛剛有些平複的心又重新緊張了起來。

她與老人道別,站在寬闊的機場,看著闊別一年的城市,一切與她離開的時候別無二致,那麽的熟悉,思鄉之情油然而生。

沒有時間悲春傷秋,她馬不停蹄的打著電話。

剛被接通,她便迫不及待的問道,“爸,你們在哪個醫院?”

“東平醫院。”

“好,我這就過去。”

她招手攔了輛車,直奔醫院。

越靠近醫院,她心跳的越厲害,下了車,她一路小跑著進去。

“爸,你們在哪個病房?”

“左區二樓201。”

“好,我馬上就到。”

她沿著樓梯一路上去,剛轉過彎,就看見了父親已有些佝僂的身影。

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頭像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脊背。

粗糙的手交握在一起,搭在腿間,灰色的工裝褲染上了點點汙泥。

他沉默的坐著,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安小小鬆了力道,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慢慢的走了過去。

她蹲在了男人麵前,輕聲開口,“爸。”

父親動了動,飽經滄桑的臉上滿是倦意,他摸了摸女兒的頭發,“去看看你媽吧。”

安小小站起身,輕輕推開了病房的門。

母親清減了不少,她緊閉著雙眼,頭上纏著繃帶安靜地躺著,腿上綁著厚重地石膏。

安小小靠了過去,緩緩的蹲了下來。

她牽起了母親的手,將她帶至臉頰處不停來回遊移著。

“她剛做完手術,醫生最早後半夜才能醒過來。”

父親不知道何時跟了進來,他看著病**的人,低聲說著。

“左腿嚴重骨折,顱骨有損傷,萬幸的是保住了命。”

安小小將母親的手放回原處,她站了起來,轉身看著父親。

一年不見,他蒼老了好多,皺紋像深長的溝壑橫跨了整個額間。

“爸,我在這守著,你去休息會吧。”

男人輕輕搖了頭,他看著雙目緊閉的妻子,輕聲道,“我不累。”

她與父親一人坐在床前,一人坐在門外,彼此沉默著,共同期待著女人醒來的聲響。

自窗口逸進來的風裏夾雜著盛夏的熱,安小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的人。

忽然間,她聽見一聲微弱的呻吟。

“媽。”

她輕輕的晃了晃母親的手。

原本在門外悶頭抽煙的老安聞聲也趕忙掐了煙趕了進來。

他站在床頭,緊張的看著剛有蘇醒跡象的妻子。

安母的手開始動了起來,她眉頭緊蹙,喉嚨裏不斷發出嗚咽,像是在與死神坐著鬥爭。

“媽,媽。”

安小小握著她的手,不住的喊著。

安母慢慢的睜開了眼,如此輕巧簡單的一個動作,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醒了醒了,媽媽醒了。”

安小小喜極而泣,她一邊胡亂的擦著臉上的淚一邊緊緊攥著母親的手。

“小小。”

安母慢慢轉頭看向了她。

“媽,我在呢。”

安小小蹲下了身,趴在床沿上。

“怎麽哭了,我沒事。”

安母的聲音很輕,她費力的伸出手擦去了安小小臉上的淚。

老安背過了身,粗糙的雙手遮住了臉,他沉聲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安母看著他,笑罵道,“死老頭,我不會走在你前麵的,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也是你替我開路。”

老安依舊背對著她,他不住的點著頭。

“爸,媽已經醒了,你快去休息吧,我守在這。”

老安轉身看著病**的人。

她蒼白的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回去歇歇吧,有小小呢。”

老安歎了口氣,揉了揉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明早我再來。”

送走了父親,安小小重新回到母親身邊。

安母已經陷入熟睡,她像小時候無數個納涼的夜晚一樣,趴在床沿上,聽母親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隻可惜現在的樂曲隻有蟲鳴。

伴著母親平穩的呼吸聲,她的心漸漸地靜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在一池黑夜中睡了過去。

隱約間,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推自己。

她慢慢的睜開眼,隻見父親正提著保溫桶站在自己旁邊。

“唔。”

外麵的天蒙蒙亮,她打著哈欠揉了揉胳膊小問道,“爸,幾點了?”

“五點零七。”

“你快回去睡吧,這裏交給我。”

安小小扶著床慢慢的站起身,雙腿像灌了鉛一般又軟又重。

她看了眼母親,與父親作別,拿著手袋離開了醫院。

東邊的天空,太陽即將越出地平線,雲彩被萬道霞光所包攬,臨街的早餐街鋪已有了叫賣聲,來來往往的車流昭示著新一天的開始。

安小小望著遠處出神,良久她輕歎道,“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