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她的話是判官的筆
“專製獨裁是不對的。”
博揚小聲咕噥著。
燈光打在安小小的側臉上,幾縷頭發順著耳際垂下,昏暗的環境裏有幾分驚悚片的味道。
隻見她的眉目一揚,自鼻腔裏發出一個音節,“嗯?”
博揚生怕被丟出去,趕忙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老實的抱著枕頭蜷縮在了狹小的沙發上。
安小小看了他一眼,熄了燈,重新躺好。
共處一室,咫尺之間,兩個心懷鬼胎的人默不作聲。
安小小側身睜著眼,毫無睡意。
指針走了一圈又一圈,眼看就要天亮。
她微微的歎了口氣,小心地抬起半個身子,朝博揚的方向看去。
不料,那人也正在看向自己。
四目相對,博揚似笑非,滿臉得意。
安小小索性鎖了起來,她掀開被子,自顧自的走進了浴室。
“天還早呢?再睡會吧?”
“我要去醫院。”
“看伯母是吧,”博揚點了點頭,“說來,我也該去盡盡心意。”
“那是我媽跟你有什麽關係?”
“怎麽沒關係?”博揚倚在浴室的門框上,“那可是我的嶽母。”
“異想天開。”
安小小推著他往外走。
博揚掙紮著,“哎,即便現在不是,那未來一定是。”
安小小砰的一聲將浴室的門關緊,她歎了口氣,對著鏡子撩撩頭發,“沒臉沒皮。”
又寬又大的黑眼圈遮也遮不住,真怕出去被人當熊貓給逮了。
聽著裏麵響起水聲,博揚悄悄地爬上了床。
被窩裏還殘留著安小小的溫度,他貪婪的將自己埋在了被子裏,低頭用力的嗅著。
他心滿意足,像許久沒放過風的小狗,撒歡的裹著被子在**滾來滾去。
“是博揚嗎?”
博母還是那個姿勢,纏滿紗布的眼鏡望著窗。
“他很快就會來看你了。”
“真的嗎?”
“真的。”
悲喜交加,女人又落下淚來。
喬染秋吐了口煙圈,“你答應我的事?”
“你放心,我會做到的。”
“好。”
皮鞋聲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狹長的樓道裏。
博母坐在**,她自枕頭下拿出一個相框,視若珍寶的捧在懷裏細細的摩挲著。
“我終於要見到你了。”
待安小小洗漱完畢,博揚已經將被他翻滾的滿是狼藉的現場收拾妥當,正人模人樣的坐在沙發上。
沒想到他會那麽安靜,安小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博揚坐得筆直,笑的一臉端莊。
安小小也懶得管他,她取過換洗的衣服回到浴室,幹爽的衣服帶著陽光的味道,她左右嗅了嗅卻總覺得有些煙草氣。
等她再次出來,博揚已經站在門口等她了。
“你這是幹什麽?”
“跟你一起去醫院。”
請神容易送神難,此時的博揚像塊怎麽甩也甩不掉的橡皮糖。
安小小無語的看了他一眼妥協道,“你就打算這樣去?”
博揚低頭看了看自己,他委屈的說,“來的有些匆忙,就隻有這一身衣服。”
“那臉總該洗一下吧?”
“我怕你跑了。”
看著他一臉認真,安小小又是一陣無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故事你沒聽過嗎?我住這能跑哪去?”
博揚眼珠轉了轉,“你等我下。”
說完,迅速的竄進了浴室。
打開水龍頭,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清水衝了把臉,隨手扯了幾張紙巾擦幹,匆匆的走了出來。
“這麽快?”
安小小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如果不是博揚頭發上沾著水珠,她絕不會相信這人洗漱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醫院方向走去。
“老板,兩屜包子。”
安小小走到一家早店鋪停下,她高聲向進出忙碌的老板喊著。
博揚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
自昨天下午開始,他就沒吃什麽東西,早已饑腸轆轆。
安小小邊走邊吃,熱氣混著香氣冒了出來,博揚感覺自己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我也要。”
他拽了拽安小小的袖子。
“自己買去。”
“沒錢。”
博揚攤了攤手。
安小小瞪了他一眼,還是拿了一個給他。
博揚三下五除二的幹掉,然後繼續眼睛亮亮的盯著她。
眼神中透露出的渴望,讓安小小有種被餓狼盯上的感覺。
她將袋子遞了過去。
“你對我真好。”
“別誤會,我對乞丐一向有愛心。”
安小小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大步的向前走去。
博揚也不惱,他叼著包子緊跟了上去,像圍著花打轉的蝴蝶。
快到病房的時候,安小小忽的停住了腳步,她轉頭對博揚說道。
“一會進去不許亂說話,聽見沒?”
“嗯嗯。”
“要是敢亂說我就......”
“你就怎麽樣?”
博揚忽的湊近了些,笑的賤兮兮的。
男人的臉一下子放大了許多,安小小往後連退了兩步。
“總之,不許亂說話。”
安小小轉過了身,臉頰有些發燙。
“爸,我來了。”
安母吹了吹滾燙的小米粥說道,“你爸去打水了。”
“伯母好。”
博揚自安小小身後竄了出來,他笑著跟安母打招呼。
安母一臉震驚,手上的粥都險些灑了。
“博...博揚。”
“伯母還記得我。”
“嗯。”
安母神情複雜的在博揚與安小小之間遊走著。
安小小解釋道,“他是我的客戶,偶然遇見的。”
“嗯。”
安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她不住的打量著博揚。
她是打心眼裏喜歡博揚,她心裏滿是遺憾,多好的孩子,怎麽就分道揚鑣了呢?
安小小忍不住提醒道,“媽,粥要涼了。”
“啊。”
安母這才回過神來,她喝了兩口,便將碗推到了一旁。
博揚極有眼力見的接了過來,“伯母,我去刷。”
“嗯。”
安母對他的評價又上了一個檔次。
直到博揚走了出去。
安小小才走到病**坐下,“媽,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了?”
“你看他的眼神,想要把人家吃了一樣。”
安母不悅的瞪了她一眼,“我是真喜歡這個孩子,長得好還懂事,打著燈籠都難找。”
安小小低頭削著蘋果默不作聲。
安母戳了戳她的胳膊,擠了擠眼試探著問道,“你跟媽說實話,你跟他還有沒有可能?”
“沒有。”
安小小頭也不抬的斬釘截鐵道。
“嘭。”
博揚站在門口,瓷碗碎了一地。
一瞬間,他魂不附體。
“怎麽了?”
聽見安小小的聲音,博揚這才反應過來。
“沒事,我不小心打碎了碗。”
博揚蹲下身,手忙腳亂的收起著殘局,他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她們母女剛剛的對話。
他感覺自己像是墜進了萬丈冰窟,渾身涼的徹底。
“嘶。”
手指被碎瓷片劃傷,鮮血湧了出來。
他將手指含進了嘴裏,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在口中炸開。
見半天沒動靜,安小小走了過來。
“沒事吧?”
“沒事。”
博揚趕忙將手指從嘴裏拿出來,藏到了身後。
“我看看。”
“隻是紮了一下。”
“拿過來。”
安小小一副不容拒絕的口吻,博揚僥幸投降。
他將食指伸到了安小小麵前。
鮮血順著口子流下來滴到地上,安小小皺了皺眉,“去包紮下,夏天容易感染。”
“不用了,我皮糙肉厚沒事的。”
“不行。”
博揚拗不過她,他歉意的朝安母笑了笑。
“不好意思伯母,忙沒幫上反而給你們添麻煩了。”
安母笑著揮了揮手,“不麻煩,不麻煩。”
“那我走了。”
“嗯。”
博揚往樓下去,直到身影消失,她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而後拿起掃把收拾著殘局。
身後忽的傳來了笑聲。
安小小詫異的回過頭,“媽,你笑什麽?”
“笑你啊。”
“我怎麽了?”
安小小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
“看兩個互相喜歡的人,互相折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安小小動作一停,隨即說道。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知子莫若母,你的那點小把戲,還能逃過我這雙練了半輩子的火眼金睛。”
安小小沒答話,她將碎片清理完,拎著垃圾袋下樓了。
她將垃圾丟盡剛停下的垃圾車,而後拐了個彎溜到了急診室的門口。
隔著人牆,她踮著腳往裏看著。
博揚正坐在長椅上,他耷拉著腦袋,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與剛剛的侃侃而談判若兩人。
護士正幫他清理著傷口,安小小似乎都能聞到那股酒精味。
博揚盯著地板發呆,強顏歡笑的勁頭過去,說不失落是假的。
浮沉多年,他早已練就了一身鋼筋鐵骨,他不怕熱臉貼冷屁股,怕就怕在連這點機會都不給他。
安小小的話像地獄判官手中的筆,輕輕一揮,就定了他的生死。
“好了,注意別沾水。”
護士提醒道。
“謝謝。”
他回過神來,扯出個僵硬的笑,機械地往外走。
安小小趕忙穿過人流,往樓上奔去。
一晃間,博揚似乎看了又似乎沒看見。
他定了定神,在度睜眼的時候,那點殘存的影像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他仰頭看了看樓梯,搖了搖頭,“她怎麽會來呢?”
手機響了起來。
“喂。”
喬染秋一臉悠閑的問道,“怎麽樣?見到安小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