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半糖甜

第九十二章 黎明前的黑暗

“也是。”

薛雪熄滅了煙。

她走到喬染秋身邊躺下,看著閃亮的水晶燈眼裏滿是羨慕,她伸手虛抓了把晃動的光影,“我厭惡黑暗,因為它是肮髒的。”

喬染秋側著身,閉著眼睛沒有答話。

“你後悔過嗎?”

沉默了一會,喬染秋終於開口,“沒有。”

“即便不為了博揚,我也會這麽做。”

“我一直不明白頭兒為什麽選你,正義感這種東西遍地都是實在太廉價了。”

“不過我現在明白了,你夠狠,不僅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喬染秋悶聲道,“生活所迫。”

燈熄了,薛雪不再說話。

博揚不停地撥打著那個不停提示關機的電話,長長的煙灰垂下來滴到他的手背上,依舊渾然不覺。

手機電量告急,他不得不回到屋裏。

他丟掉煙深吸了口氣,躡手躡腳的進去。

**安小小睡得正香,博揚將手機丟在一旁充電,自己則在床頭櫃裏翻找著。

不一會,他找到了紙筆。

他注視著安小小的睡顏,自愛紙上寫道,“有事出去一趟,注意安全別亂跑。”

他靜坐在床前,滿心煩亂。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著,細密的腳步散發著死亡的味道。

百分之五十的電量是他等待的極限,他迫不及待的拔掉了電源,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

他慢慢的靠近沉睡中的安小小,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博揚走了出去,門合上。

他再次嚐試著撥給了喬染秋,依舊得到了相同的結果。

此時已是淩晨兩點,馬路上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更何況是車。

博揚果斷的選擇步行。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路來到了喬染秋公司的辦公樓。

漆黑一片,他走了進去。

“喬染秋。”

“喬染秋,你他媽給我出來。”

博揚將整個大樓裏裏外外都翻了一遍,都沒發現喬染秋的身影。

他正扶著欄杆喘著粗氣。

忽的身後大過來一束強光,“喂,幹什麽的?”

是一個粗壯的男聲。

博揚拿手擋著眼睛,朝來人看去。

“博先生?是你嗎?”

那人聲音裏透著驚喜又有些不確定。

博揚這才認出,是門口保衛亭的老羅。

“是我。”

“您來找喬總?他已經一個月沒有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老羅撓了撓頭,“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聽說喬總明天在溫爾姆酒店辦了場拍賣會。”

“謝謝。”

“哎......”

博揚拔腿往外走。

“博先生,等等。”

身後傳來老羅的喊聲。

他氣喘籲籲的跑到博揚的身邊,“沒有邀請函你是進不去的。”

一腔熱血的博揚稍稍冷靜了些,皺起眉頭思索著對策。

“我帶你過去。”

博揚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瘦小的老頭。

老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邊的保安隊長是我侄子。”

“謝謝。”

“您在這兒等著,我去開車。”

“嗯。”

一輛蓋滿了灰塵的銀色桑塔納在博揚旁邊停下,像年逾古稀的老人,四處透露著疲態。

“委屈您了。”

“不礙事,謝謝。”

“這兒到溫爾姆挺遠的,您可以先睡會。”

“嗯。”

博揚心裏早亂成了一團麻,哪還有心情睡覺。

他環抱著胳膊,身體坐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前方。

安小小睡到後半夜被熱醒了。

她踢掉了纏在身上的被子,半閉著眼睛,喊道,“博揚,把空調調低點。”

“博揚。”

“博揚。”

她又連著叫了幾聲,始終沒人回應。

這人是要造反嗎!

安小小終於忍不住了,她帶著一身的起床氣,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坐了起來。

她赤著腳下床,閉著眼睛走到沙發前,將團成一團的被子一掀。

“博......”

話沒說完,她愣住了。

被子底下空空如也,竟然沒人。

安小小登時睡意全無,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將被子抖了抖,真的沒人。

剛剛開機的腦袋還有些昏沉,她愣愣的站在原地自言自語,“他去哪了。”

一時間,心像空了一樣。

她渾渾噩噩的邁著步子,坐回到**,全程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手撐在床邊的時候壓在了一張硬殼紙。

她將那張紙拿起來,借著月光,隱約能看見上麵寫著一句話。

那龍飛鳳舞的字除了博揚還能有誰。

安小小剛剛沉下去的心又慢慢升了起來,她急急忙忙奔向開關,慌亂中膝蓋撞在了桌角,一陣疼痛逼出了眼淚。

她倒吸了口涼氣,一瘸一拐的挪過去打開了燈。

“有事出去一趟,注意安全別亂跑。”

落款是永遠愛你的博揚。

簡答的字卻撫平了心裏的慌張。

“就會玩這一套。”

安小小撅起了嘴,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憤懣不平。

她手動將空調調低了些,回到**,卻沒了睡的想法。

心裏湧起了亂七八糟的情緒,曾經的生活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麵前一一閃過。

不知不覺中竟糾纏了這麽久。

戀愛像是拔河,站在一端的安小小正一步步喪失著自己的領地。

她忍不住哀歎一聲,當初的豪言壯語都隨時間飄走了。

天空漸漸泛起光亮,藍色的雲彩裂開一條白色的縫隙,長長的延伸到深處。

左右是睡不著,安小小索性起床洗漱,打算買些早餐給爸媽送過去。

她哼著歌將屋子收拾好,雖是酒店但住久了到真有幾分家的感覺。

電話響了起來,是何以柔打來的。

“小小,上次買的止痛藥放哪了?”

她壓抑的聲音似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在梳妝台第二個抽屜下麵。”

“好。”

“主要保暖別貪涼。”

“嗯。”

何以柔顯然沒有精力,匆匆應付了她兩句便掛掉了電話。

安小小忍不住歎息,“打敗女人的從來不是男人,而是她們的親戚大姨媽。”

極其獨立要強的何以柔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嚴重痛經。

每個月那幾天都疼得渾身打顫。

安小小自言自語道,“我應該也快了。”

她下意識的打開手機日曆,想算一下日子,但轉念一想又放棄了。

“又沒有男朋友,瞎操什麽心。”

她拎著垃圾下樓,輕快的心情在看到大廳長椅上坐著的人的時候一掃而空。

“小小。”

黎天謔的一下站了起來。

安小小臉色冷了下來,她低著頭,假裝看不見,打算離開。

“小小,你為什麽不理我?”

安小小躲開了他,“我們早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我為什麽要理你?”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啊。”

“對不起,我還有事,請你讓開。”

“小小。”

黎天窮追不舍。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安小小停住腳步轉過身,“黎天,我警告你,再騷擾我就報警了。”

黎天臉色變了變,他往後退了兩步,“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別再纏著我!”

“好,我不纏著你。”

黎天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名片,他小心地遞了過去,“這是我現在的聯係方式,你事可以打給我。”

安小小看也沒看直接塞到了口袋裏,“沒事。”

她大踏步的向前走去,餘光不時瞥向身後的黎天。

見他一直老實的站在原地,她才鬆了口氣。

她撩了撩頭發嘀咕道,“總算把這塊牛皮糖給甩掉了。”

心情重新好轉,她綻開滿臉笑容,在熟識的包子鋪買了兩屜包子,向醫院進發。

喬染秋正對著鏡子仔細的調整著領帶的位置。

薛雪穿著一身絲綢的睡衣倚在門框上,手裏夾著隻未點燃的煙,看著他。

喬染秋瞥了她一眼,“怎麽不多睡會?”

“你是在關心我嗎?”

“不是。”

薛雪不滿的抱怨道,“你這個人冷冰冰的,太沒情趣。”

“過完今天你就解脫了。”

薛雪將煙丟掉,踩在腳下跺了跺,“我這個人賤骨頭,就願意賴著你。”

她從背後環抱住了喬染秋精壯的腰身,將臉貼在了他的脊背上,悶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能活著離開,就在一起好不好?”

喬染秋任由她抱著,渾身僵硬的像塊鐵板。

良久,他微微歎了口氣,“我沾了毒不知道能活到幾時。”

“我陪你戒。”

“我很悶,除了工作沒有什麽樂趣。”

“我當你的玩具。”

“我已經負債累累。”

“我還有些私蓄,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來過......”

“小雪......”

薛雪靈活的繞到了他的身前,揪著他的領帶吻了上去。

對方像來自熱帶的颶風,裹挾著溫暖,帶著決絕的勇敢,衝向了他。

喬染秋漸漸妥協了。

他伸手緊緊地抱住了眼前的人,閉著眼睛加深了這個吻。

喜悅的淚水此時顯得有些悲壯,順著薛雪的眼角流到唇邊混進了兩人的交換的津液裏。

兩人唇舌慢慢分開,額頭抵在一處,薛雪閉著眼睛,捧著他的臉,大口的喘著氣。

“答應的事不可以反悔。”

“永遠不會。”

薛雪低低地笑了起來。

“咚咚咚。”

外邊傳來了敲門聲。

“喬總,已經有客人抵達了。”

兩人對視一眼,喬染秋沉了聲音,“我知道了,好生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