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我有東西掉進去了
霍時北推開今禦最頂層的808包間門,被裏麵烏煙瘴氣的空氣撲騰了一臉。
他皺緊眉,目光在一群借著燈光群魔亂舞的人身上掃過,等看到角落裏的宿鳴謙,才抬腳走過去,“怎麽那麽多人?”
“你不是說不過來了嗎?”
兩人同時開口。
宿鳴謙答道:“大家年前都忙,好長一段時間沒聚了,你說你不過來,宴故就幹脆將人一並叫上了,他那不愛麻煩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夠一次性搞定的,都懶得折騰第二次。”
“恩。”
霍時北低低的應了一聲,卻沒有回答宿鳴謙的話,而是給自己倒了杯酒。
宿鳴謙見他臉色有異,端起杯子和他的酒杯不輕不重的撞了一下,“怎麽?又和薑煙吵架了?”
霍時北抿緊唇,“沒。”
宿鳴謙笑了一下,也沒有刨根問底的追問。
包間裏太吵,說話幾乎要貼著對方的耳朵才聽得清,兩人便也歇了聊天的心思。
“我出去透口氣,”霍時北拿了支煙,起身去了外麵。
今禦VIP包間的換氣係統做得非常好,但即便如此,包間裏還是有種煙霧繚繞的憋悶感。
門在身後合上,將裏麵鬼哭狼嚎般的笑鬧聲和唱歌的聲音都阻隔在了門內。
霍時北叼著煙往露台的方向走,不時有醉酒的人攙扶著從他身邊經過,叨叨不休的說著醉話,期間還夾雜著幾句粗話。
身後,宿鳴謙幾步跟上來,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見他叼著煙,從褲包裏摸出打火機替他將煙點了,又給自己也點了一支,“走那麽快幹嘛?叫都叫不應。”
“裏麵太悶了,出來透口氣。”
剛入春,天氣還很冷,露台上沒什麽人,霍時北走到邊沿,背對著樓下,雙手手肘撐在被霧氣潮濕的護欄上,仰頭,徐徐的吐出一口煙來。
宿鳴謙偏頭。
男人的脖頸被昏黃的燈光分割出明暗兩個相交的界麵,喉結微凸,脈絡分明。
“要是實在不行,換一個吧,就算找個相似的,也好過每天守著這麽個一心想離開的。”
“換不了了。”他這話不是說給宿鳴謙聽的,故而音調壓的很低,但宿鳴謙還是聽見了。
“她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念念不忘?”
霍時北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那時候正巧碰見吧。”
宿鳴謙奇道:“那時候?哪時候?”
霍時北:“……”
大概是知道自己有病的時候吧。
那時候他念大二,知道自己不對勁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每天轉場式的繁複學業讓他連吃飯都得抓緊。
在他又一次被霍老爺子的那些情人用恐懼的眼神看著、躲避著的時候,他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有史以來第一次頂撞了老爺子,摔門而去。
在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那些女人臉上幸災樂禍的笑,那些人用充滿惡意的目光在霍老爺子看不到的地方肆意的挑釁他。
她們惦記著霍家的財產,費盡心思生下孩子,卻不敢在老爺子麵前暴露出她們的狼子野心,隻敢把惡意展現在年幼的他麵前。
無一例外。
不,還是有例外的。
那個女人會軟軟的叫他小時,會給他做很多好吃的糕點,即便都被他冷臉拒絕了,他也樂此不疲,每次來霍家別墅都會給他帶來他那個年齡階段男孩子會玩的物件。
開始是玩具,後來他年紀大了,便是各類遊戲機。
老爺子從不阻止,但等她一走,這些東西便會被盡數沒收。
霍時北從不相信有人會將自己男人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視如己出,他甚至想過,是不是因為她的孩子天生有病,從出生起就一直在醫院,每個月隻有身體狀態好的時候才會允許家長進去探望一次,所以才讓她將情感轉移到了年紀相仿的自己身上。
明晃晃的陽光刺眼又熾烈。
老宅外很長一段路兩旁都種著參天的梧桐樹,樹冠遮蓋了頭頂的天空,撐出了夏日裏難得的陰涼。
他沒有開車,就這樣順著路慢慢的往前走。
遠處的蟬鳴聲刺耳又尖銳,微燙的風裏裹挾著不知名的花香,斑駁的光影隨著樹葉的晃**而移動位置……
這些……
都是他過去沒時間注意的。
但霍時北的心情卻沒有因為這份難得的清閑變得雀躍,準確來說,他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對周遭的一切提不起勁了。
他知道自己病了,還病得不輕。
途中經過一家心理谘詢室,霍時北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抬腳走了進去。
····
暮色四合的公園,霍時北站在一個噴水池旁邊,良久的注視著平靜無波的水麵。
這個池子已經不噴水了,積在裏麵的水因為常年不流動變得綠油油的,上麵還飄浮著被泡軟了的垃圾。
“嘿。”
身後傳來一道愉悅歡快的嗓音,隨即,他的肩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霍時北下意識的順著力道回頭,薑煙的腦袋卻從另一麵湊到了他麵前,“遠遠的就看到你了,你在這兒幹嘛呢?”
“看噴泉。”霍時北想起了老爺子後院裏的那些女人,有些厭煩的皺了下眉,他本不想搭話,但薑煙就偏頭看著他,也不催促,大有他不回答便一直盯著他的意思。
薑煙笑道:“這裏的水池好久都不噴水了,你想看噴泉嗎?我帶你去呀?”
霍時北答非所問的道:“你知道什麽是情感隔離的自我防禦嗎?”
這個問題對還在讀高中的薑煙來說明顯是超題了,她眨了眨眼睛,老實回道:“不知道,但我可以查。”
說完,她掏出手機,點開百度,“你剛才說的什麽?什麽隔離防禦?”
霍時北沒應,而是反問:“你喜歡我?”
女孩兒的心思幾乎毫無遮掩的展露在他麵前,想裝作看不出都不可能。
他看著薑煙,深色的衣著讓他和周圍昏暗的夜景幾乎融在了一起,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猶如浩瀚無垠的天空,那中間的一點亮,就是閃爍的星辰。
“是啊。”薑煙偏頭,她唇角含著笑,毫無扭捏,整個人坦**又幹脆。
霍時北的眼睛像是被什麽灼燒了一下,在昏暗中緊緊閉了一下,片刻後,他低而冷淡的聲音混著夜風響起,“你剛才不是問我在看什麽嗎?我在看池子,我有東西掉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