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可他們都怕我
“什麽東西？重要嗎？”薑煙探頭去看，卻隻看到泛著綠光的平靜水麵，“要不我陪你再去重新買一個吧。”
霍時北收回目光，轉身準備走：“買不到的，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她親手做的一方小印。”
裏麵有長生集團25%的股份。
薑煙咬著下唇，探頭看著那散發著腥臭味的死水，好半響才遲疑的開口問：“那撿起來呢？”
霍時北臉上沒有半點撒謊後的心虛，“我腿上有傷，醫生說不能沾水。”
“那我去撿。”
薑煙挽起褲腿，一腳踩進了那個汙穢的噴水池。
這水不知道積在這裏多久了，被她一攪動，瞬間衝上來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薑煙站在水池裏，被這股味道衝個正著，險些沒被熏暈過去，從她身體周邊滑過的水都被青苔占滿，呈現出一種半凝滯的狀態。
她眉頭擰得死緊，一張白森森的小臉都皺到了一起。
薑煙緩了緩，轉頭去看霍時北，“那東西是什麽樣的？”
霍時北伸出小手指給她短短的掐了一截，“這麽大，灰青色的，上麵刻著……”
“哎，”薑煙打斷他沒有意義的描述，“算了，我摸到有東西給你看吧。”
就霍時北說的這些細節，根本就摸不出來，這水髒成這樣，她也不能鑽進去看呀，就算鑽進去，也不可能看見那枚天青色的、比礦泉水瓶蓋還小的小印。
薑煙蹲下身子，繃直的手指往下探，離水麵近了，那股幾欲讓人暈眩的氣味更明顯了，水沒過她的肩膀、她的脖頸，然而，還差一點才能探到水底。
“……”
她稍稍吸了口氣，抿緊了唇，身體又往下蹲了點。
手掌終於貼到了池底，水波晃動，不時拂過她的下唇。
池底全是經年累月長出的青苔，滑溜溜的，她艱難的在裏麵前行，手掌一點一點的沿著地麵摸索。薑煙找的很仔細，有符合條件的東西就撈上來給霍時北看。
男人的眼睛在某種角度下閃爍出湖泊般的光澤。
他看著薑煙髒汙的手，以及被她托在掌心的東西，搖了搖頭。
直到整個池子摸完，還是沒有找到霍時北說的那方小印。
薑煙皺著眉，濕噠噠的裙子貼在身上，脖子上、手上都是青苔，在夜色裏看著就是黑黢黢的一片，十分的狼狽不堪。
“還是沒有嗎？可是我都找了呀，你是在這裏丟的嗎？”說完，她又蹲下身將霍時北剛才站的那片位置仔仔細細的摸找了一遍。
但她剛才找的仔細，有其他垃圾還會一並扔出來，這一片已經被她清得幹幹淨淨了。
“薑煙……”
霍時北站在岸上叫她。
“啊？”
薑煙下意識的抬了下頭，下一秒，就被他掌心的東西閃了下眼睛。
那東西其實樸實無華，對著燈光也不會反光，但薑煙就是覺得自己的眼睛被刺了一下。
霍時北：“現在知道什麽是情感隔離的自我防禦了嗎？就是不管你再怎麽狼狽痛苦，我都不會對你的情況感同身受，更不會因為你可憐就同情你。”
他將那方小印收進掌中，高高在上如神衹一般毫無感情的俯看著薑煙，“所以離我遠一點。”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留下狼狽的薑煙獨自站在池子裏。
*
公園入口處，霍家的司機已經等在那裏了，見到霍時北出來，忙替他拉開車門。
霍時北彎腰準備上車，身後傳來一陣吧嗒吧嗒的腳步聲。
薑煙從後麵追上來，氣喘籲籲的攔住他，“霍時北，所以你的小印其實沒有丟，對嗎？”
男人皺眉不語，似乎是覺得她蠢，如此明顯的事都還非要自取其辱的再問一遍。
薑煙唇角勾起，突然展開手抱住他。
霍時北：“……”
濃烈的水腥味伴隨著青苔的腐臭味撲麵而來，這是比站在岸邊聞著被薑煙攪渾的死水衝湧上來的氣味更直觀的感觸。
女孩子濕透的身體緊貼著他，將他的衣服前襟也濕了個透。
霍時北驟然變了臉色。
也不知道是嫌她髒多一點，還是厭惡她的觸碰多一點。
他伸手握住薑煙的肩，用力要將她推開。
“霍時北，”小姑娘軟糯的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朝氣，剛才的戲弄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她，“你家裏人對你不好嗎？”
霍時北已經快到她肩上的手停住了。
薑煙繼續說道：“我知道什麽是情感隔離的自我防禦了。”她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抱怨，“你長得這麽好看，你家裏人怎麽能不喜歡你呢？”
霍時北：“……”
明明是臭的讓人作嘔的味道，他卻仿佛從中嗅到了一絲女人清甜的香，不知為何，他的聲音突然帶出了幾分啞，“你喜歡我，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那是……”薑煙仰頭，笑容燦若驕陽：“我怎麽可能是那麽膚淺的人？”
她的唇在少年整潔的衣領上重重的擦過，在霍時北重新抬手要推開她之際，飛快的鬆開他往後退了一步。
薑煙看著霍時北被她一抱後弄得又濕又髒的衣服，“行了，一報還一報，我們算是扯平了。”
霍時北視線筆直的盯著她：“你不怕我？”
“不怕。”
“可他們都怕我。”
霍家的傭人、司機、那些每天寸步不離跟著他的保鏢，那些女人也怕，怕他在老爺子麵前說些什麽、怕他拆穿她們背地裏用那樣的眼神看他，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受他們母親的影響，對他也是避如蛇蠍，好像他不是人，而是個會吃人的怪物。
“那是他們不好，他們肯定覺得你太優秀，才會害怕你。霍時北，我永遠都不會怕你，”薑煙朝著他揮了揮手，“自己喜歡的人那麽優秀，是多讓別人羨慕的事呀。”
薑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道路的轉角。
霍時北長久的凝望著那一處，直到一聲刺耳的喇叭聲響起，才將他遊移不定的思緒重新拉了回來。
他坐進車裏，微微籲了口氣，試圖驅散自己在這一刻看著那條空****的街道心裏升起的失落和迷惘，以及種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