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總,今天打臉了嗎

第219章: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薑煙在洗手間門口停下來。

方糯以為她要和她說什麽,湊近了些去聽。

薑煙回頭看了眼跟在她身後絮絮叨叨的方糯,一手撐著門,示意了一下浴室的方向:“我要洗澡。”

“……”方糯攤手,沒有再跟。

薑煙進去時,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小時候的澡還是我幫你洗的呢?現在倒害羞上了,弄得你好像比我多長了個器官似的。”

薑煙:“……”

浴室門關上,裏麵很快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方糯靠著牆:“那你跟我去國外嗎?”

“……”

沒人應答。

方糯也頓了許久才開口:“煙煙,你不會在哭吧?”

“不去。”

薑煙的聲音混在水汽中,顯得朦朧不清。

方糯不說話了。

*

艾洛格。

這是一家最近爆火的網紅酒吧。

宋老七多年不曾踏足過這種場所,驟然一進來,被吵的耳膜鼓痛。

他眯著眼睛,好不容易才適應了不停閃爍的燈光,勉強能看清楚人,伸手撈過一個服務生,“去,把音樂調小一點,老年人經不得你們這麽震。”

他隨手掏出兩百塊的小費拍在服務生胸口處,把人推開了些。

那人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要求——見一麵。

地點是對方選的。

給的理由是酒吧人多,龍蛇混雜,就算被人認出來,也有無數種理由可以自圓其說。

宋老七站在人聲鼎沸的大廳,給對方發了條語音,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見,扯著嗓子吼道:“我他媽到大廳了,包間號總該給了吧?”

對方沒給他發包間號,而是直接讓人下樓來接應的他。

宋老七唾了一口,“跟他媽販毒搞接頭似的。”

上了二樓,大廳的喧囂便被遠遠隔離開了。

這一層的所有包間都關著門的,卻沒有半點聲音從裏麵傳出來,這樣的安靜對一個正在營業的酒吧而言是不正常的。

宋老七繃緊了神經,手往後,握緊了貼合在皮帶上的薄刃匕首。

走在前方的人微微笑了下,“我們雖然不販毒,但被抓到一樣是要蹲大牢的大罪。”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包間門口。

那人轉過身來,滿身肌肉即便是穿著衣服也遮擋不住,肌理線條清晰的顯露出來,一看就是練過的。

“所以,七爺不會介意吧?”

身旁,一個穿著服務生衣服的人端著托盤站在一旁,而剛才領他上來的男人已經伸出手等著了。

這是要搜身的意思。

宋老七嗤了嗤牙:“自二十歲過後。就沒人再敢搜我的身。”

那人抱歉的欠了欠身,他紳士的動作和他那一身發達的腱子肉極不相稱:“我們自然是信得過七爺的,但小心使得萬年船,也請您理解下我們老板,她擔這麽大風險出來跟您見麵,已經擺出了最大的誠意,既然是合作,七爺這邊是不是也該展示一下您的誠意?”

宋老七沒再多說什麽,直接脫了外套扔在地上,展開雙手,任由他們搜身。

他挑眉看了眼被放進托盤的手機,“手機也不讓帶?”

“希望您能理解。”嘴上說著抱歉,手上卻沒有半點客氣,將他全身上下的東西都搜刮了個幹幹淨淨。

在確定沒有什麽危險物品和能與外麵通風報信的工具後,才打開門將宋老七請了進去。

宋老七原本以為裏麵坐著的會是個男人,兩人這算是第二次合作,對方做事幹脆利落,狠辣冷酷,實在不像是一個女人的手筆。

但沙發正中坐著的,確實是個上了年紀、卻風韻猶存的女人。

宋老七嘖了下舌,“女人果然是心狠的物種。”

對方沒接他陰陽怪氣的話,開門見山的問:“人已經見到了,什麽時候動手?”

宋老七姿態懶散的往後一靠,“畢竟是殺人放火、掉腦袋的大事,總得給我點時間準備吧。”

“沒有時間給你準備了,”女人咬牙,“薑煙後天晚上的飛機去國外,等你準備好,她人你可能都找不到在哪裏了。”

她吸了口氣,看樣子是強行將對他的怒氣忍了下去,“要不今明兩天動手,要不,交易取消,出了這道門,我們彼此誰也不認識誰。”

宋老七:“那……”

“啊。”

外麵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在安靜的包間裏格外清晰。

女人麵色一凜,麵含厲色的看向宋老七,“怎麽回事?”

宋老七微一聳肩,“我不清楚。”

觸到對方明顯不信任的眼神,他無奈道:“我半個小時之前才知道地址,包間號都是站到門口了才看到的,你的人從我離酒吧還有十公裏時便開始跟著我,我有沒有帶人,他們是最清楚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門口,“你要不信?叫進來問問?”

“小二。”

女人抬高聲音朝著外麵喊了一聲。

這包間雖然做了隔音效果,但沒有音樂的幹擾,門外的人也是能聽到的。

但此刻外麵悄無聲息,沒有丁點回應。

仿佛眨眼間,她在這層樓安排的人都消失無蹤了。

女人心裏咯噔一下,“小二。”

她心跳如雷,起身慢慢的朝著門邊走去。

這樣未知的恐懼有時候比直麵危險來的更讓人膽戰心驚,因為沒有親眼看見,一切都是根據自己的想象,而自己想象的,往往都是自己最畏懼的。

她沒有帶防身的武器,如果外麵真有什麽變故,而這個變故能僅僅隻隔著一道門的距離,幾乎沒有驚動他們便截住了她的保鏢,她別說是拿個冷兵器,估計拿把槍都不是對方的對手。

既然如此,就不要白費那番精力了。

“小二。”

她一邊緩慢的往外挪動,一邊喊貼身保鏢的名字。

回應她的,還是靜如墳墓的死寂。

女人拉開門,外麵的場景並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慘烈,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風平浪靜。

保鏢守在門口、走廊上也沒人走動,整個二樓都被她包下了,每個包間都大門緊閉。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不一樣了,那便是守在門口的保鏢換人了,以及多出來的,門邊靠牆站著的、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男人。

他垂著眉眼,走廊昏暗的燈光照在他麵無表情的臉上,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詭秘感。

他一隻手插在褲包,另一隻夾著煙的手垂落在身側,那煙應該好長時間沒抽了,積了很長一截煙灰,這讓他顯出了幾分頹廢的落寞。

但女人知道,這隻是環境和氛圍給他烘托出來的一種錯覺。

這個男人冷漠疏離又高高在上,怎麽可能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兩人就這般沉默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咚咚咚……”

不遠處的樓梯上,有人正快步沿著階梯爬上來。

他走到霍時北麵前,壓低聲音道,“四爺,已經處理好了,人都被控製住了。”

霍時北點頭,反手將煙摁滅在了旁邊盛著白沙的煙灰盒裏,他直起身體,轉身看向站在包間裏的女人,“邵姨,走吧,老爺子還在家裏等著你給他個解釋。”

在他說‘走’這個字時,剛才還四散分開的保鏢便朝著這邊圍攏了過來。

邵臻看的眼周圍訓練有素的保鏢,這陣仗,絕不可能是偶然。

她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到現在,一切陰謀詭計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再沒有什麽虛假的繼子繼母的感情,邵臻反而釋懷了。

她不再用那種屬於長輩的、慈愛關懷的目光看他,而是用一種冷漠憎恨的目光在看他。

邵臻身後,宋老七走出來,“既然你有事,那我們便電話裏再聊。”

說完,他將目光轉向一旁如煞神般冷著臉的霍時北,點頭招呼道:“霍四爺……”

邵臻緊盯著他的背影:“是你出賣我?”

宋老七回頭,“這位太太,說話做事可要憑良心啊,怎麽能這般信口胡謅冤枉人呢?”

在社會上混跡了這麽多年,宋老七深諳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不參與,也參與不起,就不留下來湊熱鬧了。”

他走出酒吧大門,摘下藏在頭發裏的攝像頭,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

浩浩****的車隊在霍家老宅門口停下,車燈將前方的路照得亮如白晝。

自從老爺子將權力完全下放給霍時北後,老宅這邊已經很久沒這麽熱鬧過了。

邵臻坐在車上,側頭透過車窗看著不遠處對她而言其實有幾分陌生的宅院,老爺子雖然風流,但在最初的時候還是挺注重分寸的,即便女人再多,也隻是養在外麵,不會帶到家裏來。

他和原配妻子是門當戶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為了顧及對方麵子,老爺子從來不會讓這些事捅到自己妻子耳中,壞了兩家合作多年的關係。

而她是第一個被老爺子親自牽著手帶進家裏的女人,這對其他人來說是殊榮,對她而言卻是從一個深坑地跳入了另一個深淵。

是她一切痛苦的開端。

“能不能先讓人把小簡帶上去?我不想讓他知道他媽媽是個這樣的人。”

霍時北沒說話。

邵臻冷笑了一聲,他笑的有點急,被吸進去的氣流嗆了一下,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她彎著腰,咳的麵色都漲紅了。

聲音裏是無盡的嘲諷,斷斷續續的問道:“他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個月就要進兩次重症監護室的早產兒,你懷疑他什麽?懷疑他怎麽還沒死嗎?”

光線昏黑的車廂裏,邵臻漆黑的眼睛緊緊凝視著霍時北,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怨毒和憎恨。

霍時北在她這樣的目光中竟然有幾分走了神。

他想起第一次在老宅見到邵臻時,他剛因為頂嘴被霍老爺子打了一頓,被罰跪書房不許吃飯。

那時他還是個幾歲大的孩子,又餓又累又痛,委屈的不行,但沒人敢違背老爺子的命令,他說不能給他飯吃,就沒人給他送飯。

即便是他那位同樣出身豪門的母親。

霍時北那時候不明白,為什麽平時很少會聽父親話的母親在遇到他被罰時總是沉默寡言,由著他被罰打罵,後來才知道,大概是因為厭惡一個人,所以連帶著和他有關係的孩子也一並厭惡上了。

所以才會對他委屈依賴的眼神無動於衷。

那時候是邵臻推開了書房的門,給他送進來了一碗銀絲麵,是用熬的濃濃的雞湯煮的,還有燉的軟爛的雞絲和口蘑。

那時候她推開了書房的門,也推開了他心裏那扇渴望親情的門。

在之後的歲月裏,邵臻雖然不常來,但每次來都會給他帶屬於他那個年齡應該看的書和玩的玩具。

霍時北從來沒想過,在那脈脈溫情下掩蓋的竟是這樣強烈的怨恨。

他沒有去想邵臻為什麽要怨恨他,在霍家,怨恨仿佛才是正常的情緒,而關愛是隻存在於夢裏的。

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曾饋贈給自己的感情,又怎麽奢望從別人身上得到,而這人還和他母親擁有同一個男人,或者說是——共享。

霍時北以前想過什麽人能有這麽大的胸襟,能支撐起她對情敵的孩子視如己出?

現在看來,是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