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我是蔓怡,沈蔓怡
自那天過後,兩人便再沒見過麵,霍時北早出晚歸,回來後便直接睡在書房,薑煙最近也是忙的腳不沾地,公司剛成立,沒名氣沒資源,還要節省開支,僅有的幾名員工個個都是身兼數職。
薑煙趴在圍欄上,埋著頭,長長地出了口氣。
她有些站不穩,氣息帶出的濃鬱酒味讓她聞著愈發想吐。
這幾天跟著花顏參加各種聚會,在各路導演和製片人麵前混熟臉,被灌了不少酒。
“還撐得住嗎?”花顏扶住她,拿濕巾給她擦了擦臉,“這裏快結束了,要不你先回去。”
“沒事,”薑煙直起身,朝花顏擠出一個笑容,“我以後陪著藝人進組也是要經曆這些的,你總不能一直護著我。”
她推了推花顏,“你先進去吧,我去趟洗手間。”
花顏不怎麽放心她,但也確實脫不開身,今晚她請了曲導吃飯,雖然不是什麽大名氣的導演,但他近年來導的幾部網絡劇都爆火,她看上了他新劇裏男四的角色。
上次薑煙從影視學校找的人,最後隻成功簽下來一個,這次,便是在替他爭取角色。
花顏:“那你小心些,實在撐不住就先去車上等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待花顏進去,薑煙又緩了一會兒,才扶著牆慢慢的朝洗手間方向走。
牆壁上金碧輝煌的裝飾在她眼裏模糊成了一片,腳下的地板也像變成了柔軟的棉花,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薑煙微皺著眉,背脊挺得筆直,努力不讓人看出異樣。
經過牆角放裝飾物的桌子時沒留意腳下,被桌腿絆了一下。
薑煙本來就站不穩,這一踉蹌,直接朝前麵栽去。
“……”
臥槽。
要摔個狗吃屎了。
一旁的包間門恰在這時候打開,一隻手伸過來,穩穩的扶住了她,“你沒事吧?”
陌生女人的聲音柔軟好聽,穿過這烏煙瘴氣的氛圍,直直的落進薑煙的耳朵。
她勉強壓下心裏的難受勁兒,擺手:“我沒事,謝謝!”
薑煙看不清對方的臉,卻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正停留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感覺被侵犯的打量意味,“你喝醉了,我讓服務生給你送碗醒酒湯吧。”
“不用了,謝謝。”
薑煙強硬的抽回還被對方握住的手,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
她確實是撐不住了,交際應酬不是一兩天能練出來的,她也並不逞強,在這種地方醉了,隻會給花顏添麻煩。
屏幕上白花花的一片,薑煙努力瞪大眼睛,卻也無法從那一堆扭曲的字符中辨別出司機的名字。
恰在這時,有電話進來。
同時,剛才伸手扶了她一把的女人也開了口,“薑煙,你是真的不記得了嗎?我是蔓怡,沈蔓怡。”
沈蔓怡?
薑煙隻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實在想不起在哪裏聽過,手上的電話已經接通,她便將心思轉回到了手機上,“小金,你上來接我一下,在五樓。”
她其實沒看清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但這幾天,打她電話最多的便是司機小金和花顏。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半眯的眼底閃過一絲恍惚,但很快消失無蹤。
*****
今禦頂層的VIP套間。
宴故靠在卡座上慢慢吐著煙圈,頭頂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襯得他五官的輪廓又硬又厲。
他腳下踩著個人事不省的西裝男人。
那人正麵朝下,一動不動,西裝上有幾個淩亂的腳印。
“上次陰你的人找到了,隻是這人嘴巴硬的很,”宴故一邊說一邊拿腳踹身下的人,“真不知道是該說他蠢還是讚他忠心。”
上次就是這人突然竄出來,趁著霍家幾兄弟明爭暗鬥時,捅了霍時北一刀。
他彎下腰,捏住男人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目光冰冷:“看著又孬又慫,跑得倒是挺快。”
他們幾個找了一個多月,才在個小山村裏把人揪出來。
陰影覆蓋的地方,霍時北沒骨頭似的靠著椅背,聞言,掀了掀眼眸。
他垂眼看向地上的男人,語氣淡懶的道:“誰指使你的?霍雲京?霍思恒?還是霍戎?”
霍老爺子子女眾多,但蹦躂的最凶的也就這幾個了。
兩人對視著,僵持了幾分鍾,霍時北突然笑了一聲,起身對宴故道:“走了。”
“就這麽算了?好不容易逮著這孫子,不逼出幕後主使,老子睡覺都不踏實。”
“又不是要殺你,你有什麽不踏實的?”霍時北彎腰去拿搭在扶手上的外套,低頭抬頭的瞬間眼神就變了,不再是懶懶散散,而是鋒不可當,“再則,他不是已經說了嗎?”
“……”宴故懷疑的看向他:“什麽時候說的?”
霍時北:“剛剛。”
他提到霍思恒的時候,那個被宴故折磨得幾乎已經奄奄一息卻依舊沒鬆口的男人的瞳孔明顯瑟縮了一下。
據他的調查,那人結過婚,有妻子,還有個七歲大的女兒,但他派人去尋的時候,鄰居卻說他妻子帶著女兒跟另外的男人跑了。
如果僅僅是這,也不是什麽值得懷疑的事。
但時間恰恰是在一個月前。
他被這人捅刀的前一天晚上。
電梯在十樓停了停,有人進來,宴故的目光不經意的朝著外麵的走廊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的眉便蹙了起來。
用手肘捅了捅身側的人:“那是不是你老婆?”
薑煙被一個男人扶著往這邊走,她穿著黑色的ol套裝,高跟鞋,頭發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一副精英白領的打扮。
女人的皮膚很白,在燈光下像是在發光,即便是在人潮擁擠的地方也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霍時北陰戾的目光筆直的落在薑煙身上,大有把她生吞活剝了的架勢。
緊抿的薄唇極力壓製著從心底竄起的暴虐氣壓,周遭空氣凝固,電梯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零下。
宴故唯恐天下不亂:“喔霍。”
淡金色的電梯門緩緩合上,光可鑒人的金屬麵板上映出霍時北緊繃的臉,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他突然伸手擋住。
電梯門重新打開。
霍時北大步走向薑煙。
小金是個瘦弱少年,平時換桶水都得找人幫忙,此刻正費力的托著醉得連路都走不穩的薑煙往電梯的方向挪。
眼前突然投下來一道陰影。
他抬頭,看到站在麵前的霍時北。
男人強悍的氣場和高大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他下意識的抖了抖,這一抖,手就有些扶不住了。
“抱歉,麻煩讓讓。”
少年緊了緊手,不知是緊張還是累的,一張還算俊秀的臉憋得通紅。
霍時北:“鬆開。”
“啊?”
小金一怔,下意識的想要鬆手,但理智戰勝了本能,他再弱也是個男人,把女人扔下獨自跑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何況這女人還是他老板,他要敢扔下她跑路,明天就得卷鋪蓋走人了。
他下意識的將薑煙攬緊了些,一邊退一邊逞強:“我再跟著我們,我就報警了。”
他退得急,薑煙被他帶得搖搖欲墜,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
她皺眉,抬手去推小金的胸口。
手還沒貼上去,就被霍時北一把薅了過來,連拽帶摟的帶進了電梯。
“誒,你放開我們老板,”等小金追到電梯前,門已經關上了。
他急忙拿出手機給花顏打電話,“花姐,薑小姐被一個男人帶走了。”
*****
停車場。
霍時北冷著臉將薑煙推進賓利車的後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司機識趣的戴上耳機,升起了隔離板。
男人一隻手把薑煙死死按在座椅上,反手帶上車門,傾身覆上去,“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下家?”
薑煙:“……”
她酒勁沒過,還不太清醒,略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她垂下眼皮,沒言聲,好不容易凝聚的思緒很快又散了。
呆坐了幾分鍾才反應過來渴,從一旁的車載冰箱裏拿了瓶水,慢悠悠的擰開瓶蓋。
霍時北的表情沉了下來,步步緊逼:“就算找下家,也請霍太太擦亮眼睛,找個上得了台麵的,恩?”
薑煙張口喝水。
她今晚畫了淡妝,口紅早被擦沒了,露出唇瓣原本淡淡的粉色。
他清晰的記得那裏有多軟。
“……”
霍時北的喉間輕輕一動,微偏了偏頭。
氣勢頓時泄了一半。
幾口冰水下去,薑煙徹底被凍醒了,雖然還是難受,但腦子已經能正常思考了。
她道:“那是公司新招的司機。”
薑煙轉頭,看向霍時北。
車窗外交錯的燈光映進她的眼睛,裏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兩人挨得極近,彼此注視。
密閉的空間,安靜的氛圍,交纏的呼吸……
逐漸滋生出某種讓人怦然心動的曖昧。
霍時北一寸一寸靠近,他看著咫尺處薑煙的臉頰,呼吸驀然就亂了。
薑煙薄唇微動,“我剛剛,見到沈蔓怡了。”
“……”
霍時北的動作停了下來。
離薑煙的唇不過毫米的距離,但他卻硬是一反常態的停住了。
這反應,是薑煙沒預料到的,以至於她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下意識的問:“你還想要她?”
霍時北猝然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隻餘冷漠。
他降下隔離板,吩咐司機:“開車。”
男人的氣息離得遠了,薑煙才想起最初要問的事,她想問沈蔓怡那話什麽意思,她是不是應該認識她?
但霍時北已經閉上了眼睛,顯然是拒絕交談的姿態。
車廂裏一片靜寂,隻有輪胎碾過地麵的‘沙沙’聲。
薑煙那被冰水強行壓下的醉意很快卷土重來,眼皮似有千鈞重,她堅持了幾分鍾,終於還是撐不住靠著車窗睡過去了。
一旁。
假寐的霍時北睜開眼睛。
他看向薑煙,胸腔在襯衣下輕微且急促地起伏,“煙煙……”
聲音從未有過的狼狽和淒涼。
他想說什麽,最終,那未盡的話語還是歸於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