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我是不太行
“霍時北,我不想洗去記憶。”
已經被護士帶著走到病房門口的姑娘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等在休息區的英俊男人。
這時候的薑煙五官還很稚嫩,她穿著普藍色橫條紋的病號服,瘦弱又蒼白,顯得那雙眼睛格外的黑、格外的大。
她目光平靜,淡淡的投落在霍時北身上,又仿佛是越過了他,看向了某處虛空。
男人與她對視良久,淡色的唇微微抿起,“醫生說你的身體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可是我會忘了你,”薑煙眨了眨眼睛,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忘記了,就不記得我喜歡過你了。”
霍時北微微低笑,垂下了眼簾,“那就忘了吧,忘了我,也忘了他。”
薑煙被護士帶進了病房。
白色的房門緩緩關上。
門上的金色銘牌上,‘精神科第五診室’的字樣在眼前逐漸放大,最後全都變成了鋼針,一根一根,深深的紮進了他的身體。
薑煙的聲音從門縫裏清晰的傳出:“忘了,我就不會再記起了,霍時北,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那些你後悔的每一個瞬間都是我對你的嘲諷。”
他仿佛墜入了冰冷的海水,寒意從四肢百骸侵入身體,他卻連掙紮都沒有,眼睜睜的看著天空從蔚藍逐漸變得漆黑。
窒息的悶痛感襲來。
霍時北猛地睜開眼睛,他劇烈的喘息聲回**在空****的房間。
窗外,漆黑還覆蓋著天穹。
房裏,是高檔冷清的奢侈家具。
沒有病房,沒有護士,也沒有才十六七歲稚嫩的薑煙。
霍時北重重的閉了下眼睛,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沿著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滑下,滴落在真絲的被套上。
*
薑煙早上起來時見孟叔在收拾酒瓶,紅酒、啤酒、威士忌,零零總總有四五個。
“昨晚有客人來?”
“這些都是先生喝的,”孟叔的語氣比往日沉,連看向薑煙的目光也沒有之前的和藹,“先生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失眠了。”
薑煙:“……”
和霍時北住的那段時間她並沒有發現他睡眠有多不好,當然,也可能是她睡得太死,醒來時也已經到了正常該起床的時間,就算偶爾早起,也是匆匆忙忙洗漱完就往學校跑,完全沒去在意身邊的人是睡是醒。
“太太,我知道您對先生有所誤解,但請您相信,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好。”
“是嗎?”薑煙要笑不笑的偏頭:“他強暴我也是為我好?”
原本是男女間最親密的情事,卻被薑煙以毫無羞澀的平淡語氣問出,孟叔微微一怔,顯而易見的尷尬浮上了臉,“你們是夫妻……”
薑煙並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乖戾性子,但孟叔的話顯然是觸到了她的逆鱗,“我記得霍家的招工手冊上,懂基本法律知識是必備條件,孟叔該不會認為必須是婚外才構成強奸罪吧?”
話裏話外都帶刺。
“孟叔……”
二樓。
霍時北居高臨下的看著樓下僵持的二人,他裹著絲質的睡袍,輕薄的布料下,肌肉緊緊繃著,如同一隻匍匐在樹叢後伺機而動的野狼,“你先下去吧。”
他臉色差到極點,眼瞼上有明顯的青色,肉眼可見的疲憊感從身體裏透出。
“是。”孟叔出去時,帶走了那些空酒瓶。
薑煙的目光從男人身上收回,掃了眼孟叔手上的酒瓶,察覺到霍時北還在看她,又抬眸朝二樓看去。
霍時北垂著眸,眼裏有種風雪俱滅的沉寂。
他定定的看了她幾秒,抬腳朝樓下走來。
薑煙手機響了,是花顏打來的。
“喂?”
聽到她的聲音,花顏長長的籲了口氣,“大姐,你可總算接電話了,你再不接我就要報警了。”
聽見花顏誇張的話,薑煙忍不住笑道:“成年人失蹤四十八小時才會立案。”
“智力有障礙的人不用。”
“……”薑煙輕笑,“去你的。”
花顏沉默了幾秒,支支吾吾的問:“要給你放一天假嗎?”
“不用,我馬上出門了。”
“唔……”那邊又靜了幾秒,“你還能下床,看來霍總不太行啊。”
就昨晚監控裏霍時北那神情,花顏都以為薑煙要一晚上睡不了覺,但聽這聲音,連點啞意都沒有,顯然是睡得很好。
霍時北與她擦身而過,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看著她,眼神諱莫。
薑煙:“……”
“嗬,”男人咬了咬腮幫,倏地挑起半邊嘴角,露出個邪氣的笑容,“我是不太行,你朋友挺行的。”
薑煙:“……”
花顏:“……”
這沙啞低沉又疲憊到極點的嗓音,和她預想的薑煙的狀態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直到霍時北開門出去,石化的兩個女人才回過身來。
花顏幹咳了一聲,“煙煙,你挺能的啊。”
說完,便直接掐了電話。
再是親密無間的閨蜜,也做不到淡定自若的深扒對方床事的事,何況薑煙和霍時北之間還不是正常夫妻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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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過後,劇組通知花顏帶藝人去試鏡,地點在一家五星級酒店。
這是工作室簽的唯一一個藝人,試鏡這樣的大事原本應該花顏親自去,畢竟能實實在在幫藝人爭取資源才能證明公司有實力,才會簽到更多藝人。但花顏下午有個很重要的應酬,沒辦法脫身,便隻好讓薑煙跑一趟,怕她搞不定,還派了個經驗十分豐富的助理跟著。
是她之前公司的人,叫小繆。
薑煙對試鏡流程完全不懂,全程都是小繆在跟進,她跟在後麵一點點學習。
這是部都市愛情劇,男四戲份不多,但勝在設定討喜,隻要演技能撐住,絕對能在觀眾麵前混個熟臉。
所以,來參與試鏡的新人演員比想象中多了好幾倍。
藝人肖珈任正在抓緊時間背台詞,雖然在學校的時候已經和同學對練過無數遍,各種人設和情緒都嚐試過,但這種正式的試鏡還是第一次。
他底子不是最出色的,不然也不會簽一個剛開的小工作室,但正因為如此,他才得更加努力。
“別緊張,”薑煙看了眼邊角已經被他無意識揉皺了的劇本,“來試鏡這個角色的都和你一樣,是沒經驗的新人。”
她剛才去交表格的時候看到好幾個演了十幾部劇的人在背男四的劇本。
“你看到麵熟的,試鏡的都是男一男二號,”薑煙說謊的時候神情特別平靜,她看著他,模樣真誠。
像肖珈任這種大學還沒畢業、情緒又緊繃到極點的小男生,根本看不出她在說謊,“我了解過你的專業成績,每一項都是A加,你覺得成績這麽好的你比不過和你同齡的男孩子嗎?”
“噗嗤。”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女人不帶惡意的輕笑,“煙煙,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騙人都這麽一本正經,今天來試鏡男四的,可有好些個演了很多部電視劇的演員。”
薑煙皺眉,抬頭。
麵前是張陌生女人的臉。
“抱歉,我不認識你,還有,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是很惹人討厭的嗎?”
她好不容易安撫好的人,肉眼可見的再次緊張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勝。
“我們昨晚才見過,我叫沈蔓怡,”沈蔓怡不見惱,“還有,抱歉,我不知道他緊張。”
薑煙點了點頭,“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的藝人要背台詞了。”
明晃晃的趕人。
她知道沈蔓怡,霍時北的前女友,本人和照片不太像,比照片上更明豔動人。
何況,即便是照片她也隻是在許之楠的手機上掃了一眼,所以一時沒認出來。
她不喜歡霍時北,所以對這個前女友應該不存在排斥心理,但她就是不喜歡她,一種本能的反應。
交友方麵,她一向比較相信直覺。
沈蔓怡點頭,對跟在她身後的人道:“你們先去那邊坐,我去填表格。”
...
表演完,除了演技實在太過辣眼睛的,其餘人都讓回去等通知。
肖珈任是最後幾個試鏡的,等他們收拾好準備離開的時候就見沈蔓怡和她帶的兩個藝人同製片人、導演一行有說有笑的從試鏡室裏出來。
導演:“這事你沈總監都開口了,溫景這角色肯定給你手下的藝人留著。”
肖珈任將手上做的滿滿一頁紙的筆記‘嘩’的一聲揉成了團,快步朝門口走去。
溫景。
正是他試鏡的角色。
薑煙抬腳要追上去,卻被身後的沈蔓怡叫住了:“煙煙,中午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
“我不認識你,和你應該也不會有共同話題,還有,你覺得前女友和正妻一起吃飯,能聊什麽?如果是聊男人,那不好意思,我沒興趣……”
“聊你失去的那段記憶。”
薑煙覺得沈蔓怡有病,但她還是順著她的思路回憶了一下,並沒有覺得自己缺失了哪段記憶。
肖珈任和小繆已經快走到門口了,她不耐煩的加快了語速:“我沒有失憶,如果真的失憶了,那就證明那段記憶是我不需要的,要不然,別的都沒丟,為什麽偏偏丟了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