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活活餓死
“逃!”他對自己說,“不逃,難道真的要跟李秀成做軍火生意?”打定主意,更不怠慢,不過雖快不急,看清楚無人,一溜煙出了夾弄,豁然開朗,同時聞到飯香,抬頭一年,是個廚房。廚房很大,但似乎沒有人。蕭家驥仔細察看著,一步一步走過院落,直到灶前,才發現有個人坐在灶下烤火,人極瘦,眼睛大,驟見之下,形容格外可怖,嚇得他倒退了兩步。那人卻似一個傻子,一雙雖大而失神的眼,瞅著蕭家驥,什麽表情都沒有。“你是什麽人?”他問。“你不要來問我!”那人用微弱的聲音答道,“我不逃了!逃不掉的,聽天由命了。”聽得這話,蕭家驥的心涼了一半,怔怔地望著他,半晌無語。“看你這樣子,不是本地人,哪裏逃來的?”看他相貌和善,而且說話有氣無力,生趣索然似地,蕭家驥便消除了恐懼戒備之心,老實答道:“我從上海來。”“上海不是有夷場嗎?大家逃難都要逃到那裏去,你怎麽反投到這裏來?”那人用聽起來空落落的絕望的聲音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何苦?”“我也是無法,”蕭家驥借機試探,卻又不便說真話,“我有個生死至交,陷在杭州,我想進城去看他。”“你發瘋了!”那人說道,“杭州城裏人吃人,你那朋友,隻怕早餓死了,你到哪裏去看他?就算看到了,你又不能救他,自己陷在裏頭,活活餓死。
這打的是什麽算盤?真正氣數。”話中責備,正顯得本心是好的,蕭家驥決定跟他說實話,先問一句:“你老人家貴姓?““人家都叫我老何。”“老何,我姓蕭,跟你老人家老實說吧,我是來救杭州的,也不是我,是你們杭州城裏鼎鼎大名的一位善人做好事,帶了大批糧食,由上海趕來。叫我到城裏給王撫台送信。“蕭家驥略停一下,擺出一切都豁出去的神態說:”老何,我把我心裏的話都告訴你,你如果是長毛一夥,算我命該如此,今年今月今日今時,要死在這裏。如果不是,請你指點我條路子。“老何聽他說完,沉思不語,好久,才抬起頭來,蕭家驥發覺他的眼神不同了,不再是那黯然無光,近乎垂斃的人的神色,是閃耀著堅毅的光芒,仿佛一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那方寸眸子中似地。他將手一伸:“信呢?”蕭家驥愕然:“什麽信?”“你不是說,那位大善人托你送信給王撫台嗎?”“是的。是口信。”蕭家驥,“白紙寫黑字,萬一落在長毛手裏,豈不糟糕?”“口信?”老何躊躇著,“口信倒不大好帶。”“怎麽?老何,”蕭家驥了解了他的意:“你是預備代我去送信?”“是啊!我去比你去總多幾分把握。不過,憑我這副樣子,說要帶口信給王撫台,沒有人肯相信的。”
“那這樣,”蕭家驥一揖到地,“請老何你帶我進城。”“不容易。我一個人還好混,象你這樣子,混不進去。”“那麽,要怎樣才混得進去?”“第一,你這副臉色,又紅又白,就象天天吃大魚大肉的樣子,混進城裏,就是麻煩。如果,你真想進城,要好好受點委屈。”“不要緊!什麽委屈,我都受。”“那好!”老何點點頭,“反正我也半截入土的了,能做這麽一件事,也值!先看看外頭。”於是靜心細看,人聲依舊相當嘈雜,但槍聲卻稀了。“官軍打敗了。”老何很有把握地說,“這時走,正好。”蕭家驥覺得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聽一聽聲音,就能判斷勝負,未免過於神奇。眼前是重要關頭,一步走錯不得,所以忍不住問了一句:“
老何,你怎麽知道?”“我早就知道了。”老何答道:“官軍餓得兩眼發黑,哪裏還打得動仗?無非衝一陣而已。“這就是槍聲所以稀下來的緣故了。蕭家驥想想也有道理,便放心大膽地跟著老何從邊門出了太平軍的營地。果然,太平軍已經收隊,滿街都是,且行且談且笑,一副打了勝仗的佯子。幸好太平軍走的是大街,而老何路徑甚熟,盡從小巷子裏穿來穿去,最後到了一處破敗的財神廟,裏麵有七、八個乞兒,正圍在一起擲骰子賭錢。“老何,”其中有一個說:“你倒沒有死!”老何不理他,向一個衣衫略為整齊些的人說:“阿毛,把你的破棉襖脫下來。”“幹什麽?”“借給這位朋友穿一穿。”“借了給他,我穿啥?”“他把他的衣服換給你。”這一說便有好些人爭著要換,“我來,我來!”亂糟糟地喊著。老何打定主意,隻要跟阿毛換,他的一件破棉襖雖說略為整齊些,但厚厚一層垢膩,如屠夫的作裙,“已經讓蕭家驥要作嘔了。“沒有辦法。”老何說道:“不如此就叫不成功。不但不成功,走出去還有危險。不要說你,我也要換。”聽這一說,蕭家驥無奈,隻好咬緊牙關,換上那件棉襖,還有破鞋破抹。蕭家驥隻覺滿身蟲行蟻走般肉麻,自出娘胎,不曾吃過這樣的苦頭,隻是已穿上身,就決沒有脫下來的道理。再看老何也找人換了一身衣服,比自己的更破更髒,別人沒來由也受這樣一份罪,所以何來?這樣想著,便覺得容易忍受了。“阿毛!”老何又說:“今天是啥口令?”“我不曉得。”“我曉得。”有人響亮的回答,“老何,你問它做啥?”“自然有用處。”老何回頭問蕭家驥:“你有沒有大洋錢,摸一塊出來。”蕭家驥如言照辦,老何用那塊銀洋買得了一個口令。“但是,這是什麽口令呢?”蕭家驥問。“進城的口令。”老何答道,“城雖閉了,城裏還是弄些要飯的出來打探軍情,一點用處都沒有。”在蕭家驥卻太有用了,同時也恍然大悟,為何非受這樣的罪不可。走不多遠,遙遙發現一道木城,蕭家驥知道離城門還有一半路程。他聽胡雪岩談過杭州十城被圍以後,王有齡全力企圖打開一條江路,但兵力眾寡懸殊,有心無力。正好張玉良自宮陽撤退,王有齡立即派人跟他聯絡,采取步步為營的辦法,張玉良從江幹往城裏紮營,城裏往江幹紮營,紮住一座,堅守一座,不求速效而穩紮穩打,總有水到渠成、聯成一氣打開一線生路的時候。
由於王有齡的親筆信,寫得極其懇切,說“杭城存亡,視此一舉,不可失機誤事”,所以張玉良不敢怠慢,從江幹外堤塘一麵打、一麵紮營,紮了十幾座,遇到一條河,成了障礙,張玉良派人奪圍進城,要求王有齡派兵夾擊,同時將他紮營的位置,畫成明明白白的圖,一並送上。王有齡即時通知饒廷選調派大隊出城,誰知饒廷選一夜耽誤,泄漏機密,李秀成連夜興工,在半路上築成一座木城,城上架炮,城外又築土牆,牆上鑿眼架槍,隔絕了張玉良與饒廷選的兩支人馬,而且張玉良因此中炮陣亡。這是胡雪岩離開杭州時的情形,如今木城依舊,自然無法通過,老何帶著蕭家驥,避開太平軍,遠遠繞過木城,終於見了城門。“這是候潮門。”“我曉得。”蕭家驥念道:“候潮聽得清波響,湧金錢塘定太平。”這兩句詩中,嵌著杭州五個城門的名稱,隻有本地人才知道,所以老何聽他一念,浮起異常親切之感,枯幹瘦皺,望之不似人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笑容,“你倒懂!”他說,“哪裏聽來的?”蕭家驥笑笑答道:“杭州我雖第一次來,杭州的典故我倒曉得很多。”“你跟杭州有緣。”老何很欣慰地說,“一定順利。”說著話,走近壕溝,溝內有些巡邏,構外卻有人伏地貼耳,不知在幹什麽?蕭家驥不免詫異卻步。
“這些是什麽人?”“是瞎子。”老何答道,“瞎子的耳朵特別靈,地下再埋著酒壇子,如有啥聲音聽得格外清楚。”“嗅!我懂了。”蕭家驥恍然大悟,“這就是所謂‘甕器’,是怕長毛挖地道,埋炸藥。”“對了!快走吧,那麵的兵在端槍了。”說著,老何雙手高舉急步而行,蕭家驥如法而施,走到壕溝邊才住腳。“口令!”對麵的兵喝問。“日月光明。”那個兵不作聲了,走向一座轆轤,搖動把手,將一條矗立著的跳板放了下來,橫擱在壕溝上、算是一道吊橋。蕭家驥覺得這個士兵,雖然形容憔悴,有氣無力,仿佛連話也懶得說似地,但依然忠於職守,也就很可敬了。由此便想:這裏清軍的紀律,還沒到那樣糟不可言的地步,既然如此,何必自找麻煩,要混進城去。想到就說:“老何!我看我說明來意,請這裏駐守的軍官,派弟兄送我進城,豈不省事?”老何沉吟了一下答道:“守候潮門的曾副將,大家都說他不錯的,不妨試一試。不過,”老何提出警告:“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也是實話。到底怎麽回事,你自己曉得,不要前言不搭後語,自討苦氣。““不會,不會!我的話,貨真價實,那許多白米停在江心裏,這是假得來的嗎?”聽這一說,老何翻然改計,跟守衛的兵士略說經過,求見官長。
於是由把總到千總、到守備,一層層帶上去,終於在候潮門見到了饒廷選的副將曾得勝。“胡道台到上海買米,我們是曉得的。”曾得勝得知緣由以後,這樣問道:“不過你既沒有書信,又是外路口音,到底怎麽回事,倒弄不明白,怎麽領你去見王撫台?”蕭家驥懂他的意見,叫聲:“曾老爺!請你搜我身子,我不是刺客,公然求見,當然也不是奸細。隻因為穿越陣地,實在不能帶什麽書信,見了王撫台,我有話說,自然會讓他相信我是胡道台派來的。如果王撫台不相信,請曾老爺殺我的頭。我立一張軍令狀在你這裏。”“立什麽軍令狀?這是小說書上的話。我帶你去就是。”曾得勝被蕭家驥逗得笑了,不過他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是!”蕭家驥響亮地答應一聲,立即提出一個要求:“請曾老爺給我一身弟兄的棉軍服穿!”他急於脫卸那身又破又髒的衣服,但輕快不過片刻,一進了城,屍臭蒸熏,幾乎讓他昏倒。 王有齡已經絕望了!一清早,傑純衝過一陣,就是蕭家驥聽到槍聲的那時刻,十幾船活命的白米等著去運,這樣的鼓勵,還不能激出士兵的力量來,又還有什麽人能開糧通道,求得一線生路?因此,他決定要寫遺折了:竊臣有齡前將杭城四麵被圍,江路阻絕,城中兵民受困各情形,托江蘇撫臣薛煥,據情代奏,不識能否達到?現在十門圍緊,賊眾愈取愈多,迭次督同饑軍,並密約江幹各營會台夾擊,計大小晝夜數十戰,竟不能開通一線餉道。城內糧食淨盡,殺馬餉軍,繼以貓鼠,食草根樹皮,餓浮載道,日多一日,兵弁忍饑固守,無力操戈。初虞糧盡內變,經臣等涕泣拊循,均效死相從,絕無二誌,臣等奉職無狀,致軍民坐以待斃,久已痛不欲生……寫到這裏,王有齡眼痛如割,不能不停下筆來。他這眼疾已經整一年了,先是“心血過虧,肝陽上逼,脾經受克,肺氣不舒”,轉為“風火上炎”,而又沒有一刻能安心的時候,以致眼腫如疣,用手一按,血隨淚下,見到的人,無不大駭。後來遇到一位眼科名醫,刀圭與藥石兼施,才有起色,但自圍城以來,舊疾複發,日重一日,王有齡深以為恨,性命他倒是早已置之度外,就這雙眼睛不得力,大是苦事。如果是其他文報,可以口授給幕友子侄代筆,但這通遺折,王有齡不願為人所見,所以強睜如針刺般疼痛的雙眼,繼續往下寫:第殘喘尚存,總以多殺一賊,多持一日為念,泣思杭城經去年兵燹之後,戶鮮蓋藏,米糧一切,均由紹販運,軍餉以資該處接濟為多。
金、蘭不守後,臣等早經籌計,須重防以固守紹一線餉源,乃始則飭寧紹道台張景渠,繼又迭飭運司莊煥文,記名道彭斯舉,各帶兵勇設防,均經王履謙議格不行,又夏袒庇紳富,因之捐借俱窮,固執已見,諸事掣時。臣等猶思設防堵禦,查有廖宗元與湖紳趙景賢,曆守危城,一載有餘,調署紹興府,竭籌布置。乃違大紳不願設防之意,誣以通賊痛毆,履謙從旁袖手,比及城陷而走,卒致廖宗元城亡與亡,從此寧紹各屬,相繼失陷,而杭城已為孤注,無可解救矣……寫到這裏,王有齡一口怨氣不出,想到王履謙攜帶家眷輜重,由寧波出海到福建,遠走高飛,逍遙自在,而杭州卻受此直古所無的圍困,自己與駐防將軍瑞昌,縱能拚得一死報君主,卻無補於大局,因而又奮筆寫道:王履謙貽誤全局,臣死不瞑目。眼下餉絕援窮,危在旦夕,辜負聖恩,罪無可誼。惟求皇上簡發重兵,迅圖掃**,則臣等雖死之日,猶生之年。現在折報不通,以後更難輸達,謹將杭城決裂情形,合詞備兵折稿,密遞上海江蘇撫臣薛煥代繕具奏。仰聖瞻天,無任痛切驚惶之至。遺折尚未寫完,家人已慟而絕。
等救醒過來,隻見他的大兒子矞雲含著淚強展笑容,“爹!”他說,“胡大叔派人來了。”“喔,”這無論如何是個喜信,王有齡頓覺有了精神,“在哪裏?”“在花廳上等著。”矞雲說道:“爹也不必出去了,就請他上房來見吧!”“也好。”王有齡說,“這時候還談什麽體製?再說,胡大叔派的人,就是自己人。請他進來好了。”他又問:“來人姓什麽?”“姓蕭!年紀很輕,他說他是古應春的學生,”進上房,蕭家驥以大禮拜見。王有齡力弱不能還禮,隻叫:“蕭義士,蕭義士,萬不敢當。”蕭家驥敬重他的孤忠苦節,依舊恭恭敬敬地一跪三叩道,隻有由矞雲在一旁還了禮,然後端張椅子,請他在王有齡床前坐下。“王大人!”蕭家驥隻叫得這一聲,下麵的話就說不出來了。這倒不是怯官,隻為一路而來,所見所聞,是夢想不到的驚心慘目,特別是此一刻,王家上下,一個個半死不活,看他們有氣無力地飄來飄去,真如鬼影幢幢,以至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此身究竟是在人間,還是在地獄?因而有些神智恍惚,一時竟想不起話從哪裏開頭?於是反主為客,王有齡先問起古應春:“令師我也見過,我們還算是幹親。想來他近況很好?”“是,是。托福,托福!”等話出口,蕭家驥才發覺一開口就錯,王有齡眼前是這般光景,還有何福可托?說這話,豈不近乎譏諷?這樣想著,急圖掩飾失言,便緊接著說:“王大人大忠大義,知道杭州情形的人,沒有一個不感動的。都拿王大人跟何製台相比……”這又失言了!何桂清棄地而逃,拿他相比,自是對照,然仿佛責以與杭州共亡似地。蕭家驥既悔且愧又自恨,所以語聲突住,平日伶牙利齒的人,這時變得笨嘴拙舌,不敢開口了。誰知道這話倒是發生了意想不到的效用,王有齡不但不以為件,臉上反而有了笑容,“上海五方雜處,議論最多。”他問:“他們是怎麽拿我跟何製軍相比?”既然追問,不能不說,蕭家驥定定神答道:“都說王大人才是大大的忠臣。跟何製台一比,賢愚不肖,更加分明了。大家都在保佑王大人,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了。”“唉!”王有齡長長地舒了口氣,“有這番輿論,可見得公道自在人心。”他略停一下又問:“雪岩總有信給我?”“怕路上遇到長毛,胡先生沒有寫信,隻有口信。”蕭家驥心想,胡雪岩所說,王有齡向他托孤的話,原是為了征信之用,現在王有齡既已相信自己的身分,這話就不必再提,免得惹他傷心,所以接下來便談正題:“采辦的米,四天前就到了,停在江心,胡先生因為玉大人曾交代,米船一到,自會派人跟他聯絡,所以不敢離開。
一直等到昨天,並無消息,胡先生焦躁得食不甘味,夜不安枕,特為派我冒險上岸來送信,請王大人趕快派兵,打通糧道,搬運上岸。”話還未定,王有齡雙淚直流,不斷搖頭,埂咽著說:“昨天就得到消息,今天也派兵出城了。沒有用!叫長毛困死了,困得一點氣力都沒有了。可望而不可接,有飯吃不到口,真叫我死不瞑目。”說到這裏,放聲一例,王家大小,亦無不搶天呼地,跟著痛哭。蕭家驥心頭一酸,眼淚汩汩而下,也夾在一起號淘。“流淚眼看流淚眼”,相互勸慰著收住了眼淚,蕭家驥重拾中斷話頭,要討個確實主意。問到這話,又惹王有齡傷心,這是唯一的一條生路,關乎全城生存,明知可望而不可接,卻又怎麽能具此大決斷,說一聲,算了!你們走吧!不走等機會又如何?能辦得到這一點,自然最好,雖然畫餅不能充饑,但是望梅或可止渴,有這許多米停泊在錢塘江心,或許能激勵軍心,發生奇跡。王有齡見過這佯的奇跡,幼時見鄰家失火,有個病足在床的人,居然能睦步衝出火窟。人到絕處想求生時,那份潛力的發生,常常是不可恩議的。然而這到底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這許多米擺在那裏,太平軍必起奪糧之心,就算他們自己未絕糧,但為了陷敵於絕境,亦必千方百計動腦筋不可,或明功,或暗襲,隻要有一於此,胡雪岩十之八九會葬身在錢塘江中,追隨伍子胥於地下,鳴咽朝夕,含恨千古。轉念到此,王有齡淒然下淚,搖頭長歎:“何若‘臨死還拉個墊背的’?蕭義士,你跟雪岩說:心餘力絀,坐以待斃。請他快走吧!”其實這倒是蕭家驥想討到的一句話,但聽王有齡說出口來,他反答應不下了。“王大人!再籌劃籌劃看!”“不用籌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