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驅魔儀式
聶長遠的情緒很不好,遊亦楊直接打車把他拉回自己家,陪了他一夜。
聶長遠臉色煞白,嘴裏念念叨叨:“如果早知道琳琅會出事,就算有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阻止我,我也要對她表白,晚上的時候就算是硬闖,哪怕是擔了個流氓的惡名,也得闖進琳琅家裏保護她。”
“老聶,如果安琳琅這次平安歸來,”遊亦楊馬上糾正說,“我是說安琳琅肯定會平安歸來的,你打算怎麽辦?”
聶長遠雙手攥拳砸了一下自己的頭,響亮地說:“直接就是九字真言啊,不過不是你說的那九個字。”
遊亦楊欣慰地微笑,猜到了那九個字一定是:我愛你,我養你,嫁給我。
“亦楊,”聶長遠幹了一罐啤酒,麵部肌肉抽搐幾下,艱難地不知道第幾次問出同一個問題,“你說,琳琅會不會有事?”
遊亦楊也不知道第幾次坦誠地回答,“老聶,我這次有強烈的預感,安琳琅會沒事的,她那麽聰明能幹,一定能夠化險為夷。”
早上七點鍾,遊亦楊隻身一人趕往圖書館,聶長遠和蒙娜則是再次去彼得教堂調查教堂的曆史,尤其是上世紀30年代的曆史,因為彼得教堂很可能跟甄家存在某種淵源。
遊亦楊跟市立圖書館的一個小領導交情不錯,直接找到他,調閱安琳琅電子借書卡內的信息,看看她這一年內看過什麽書。
很快,遊亦楊得到了一個列表,上麵的書目絕大部分都沒什麽異常,無非是一些中外文學作品和資料,都是能跟推理小說沾邊的。
隻有一本書看起來格格不入,名叫《一例特殊的精神病學病例——曆史上的安娜莉絲》。
遊亦楊在小領導的幫助下很快找到這本書,這本書原本是放在圖書館醫學類別中的一本,由一名外國精神科醫生所著,是一本醫學專業書籍。
看借閱的曆史信息,算上安琳琅,這將近一年中,讀過這本書的一共才9個。可見這本書有多麽冷門。
遊亦楊在閱讀室的角落裏坐下,翻開這本書打算簡要了解一番。
書的開端介紹了書名中所提到的安娜麗絲。
安娜麗絲於1952年生於德國的巴伐利亞,是一名天主教徒。
在她16歲那年開始表現出癲癇和精神病的病征。然而正規的醫學治療並沒能拯救這個特殊的女孩。
接下來的幾年中,她聽到有惡靈對她說她將會被在地獄燉煮,認定自己被惡魔附身。
她多次出入精神病院卻病情反複逐漸惡化,她開始吞食昆蟲,舔舐自己的尿液,整夜以極為扭曲的姿勢睡在地板上,任何聖物例如十字架或耶穌畫像靠近便會發狂,她擁有巨大的力氣,要三個男人和鐵鏈才能壓製住。
安娜麗絲用刀子割自己,各種自殘,她的父母在求助醫學無果之後向教區神父求助,請神父為安娜麗絲主持驅魔儀式。
拖到1975年,安娜麗絲死的前一年,她終於被教會允許驅魔。
神父在驅魔的過程中得知,在安娜麗絲的身上寄居著六個惡魔,其中有一個就是路西法。
備受折磨的安娜麗絲曾經求問她的信仰,為什麽要她承受這一切,得到的回答是,她經曆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向世人展示惡魔的存在。
最終,殘酷而密集的驅魔儀式沒能拯救這個可憐的女孩,這個年輕的女孩死於肺炎和脫水。
安娜麗絲死後,主持驅魔儀式的神父和她的父母被法庭裁判為疏於照顧致死。
看似法庭是站在無神論的角度上的,可值得玩味的是,被裁判有罪的父母和神父並沒有入獄服刑。
並且,相當一部分人仍然堅定地認為安娜麗絲的確被惡魔附身。
為了證實這一點,安娜麗絲的棺槨被挖掘10餘次,隻是為了證明她的屍身會正常腐爛,事實也的確如此,安娜麗絲的屍體腐爛了。
但是也有人拍攝了一張棺槨的照片,照片上有一隻類似鬼爪的手正按著安娜麗絲的棺槨。
還有一部美國電影就是根據這個真實的故事改編的,可是這位美國導演很明顯是站在宗教的角度,即認定安娜麗絲是真的被魔鬼附身。
當然,本書的作者,這位精神科的醫生是站在無神論陣營一邊的,他認為安娜麗絲是一例特殊的精神病病例,並以此為出發點,詳細探討了很多醫學專業知識。
安琳琅是學中文的,對醫學自然是外行,她看這本書,要麽是為了幫助她寫作找靈感,要麽這本書中提到的魔鬼附身和驅魔儀式就是關係到甄家曆史的線索。
遊亦楊偏向於後者,因為驅魔儀式一般是在教堂這種地方進行的,而且一定是由教堂的神職人員進行的。
而安琳琅的房間裏掛著彼得教堂的油畫。也就是說,很有可能當年在彼得教堂,也有過一場驅魔儀式,並且這場驅魔儀式跟甄家有關。
因為安琳琅之前也說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時候,甄家籠罩在靈異事件的陰雲之下,而且這個靈異的陰雲應該是圍繞著甄家的一個兒子的,所以才有了關鍵詞“鬼兒子”。
難道這個“鬼兒子”指的就是瓷壇裏的那具遺骸,就是小瓜皮?所以轉移遺骸的人才要把遺骸放在教堂,還跪拜他,說什麽不要複仇安息之類的話?
這樣想著,遊亦楊隻覺得背後發涼,好像有一雙眼睛正從背後死死地盯住他。他猛地回頭,閱讀室的角落裏站著的正是小瓜皮。
隻不過此時的小瓜皮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可愛模樣,而是變成了3D版的青臉小鬼,一雙猩紅詭異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微微揚起的嘴角邊上有一道血痕。
遊亦楊很久沒看到過如此駭人的幻象,整個人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引得閱讀室裏的其他人紛紛側目。
趕忙收拾好隨身物品,遊亦楊迅速離開閱讀室。他像是被跟蹤了一樣,一麵快步走一麵回頭看,生怕那個青臉小鬼小瓜皮跟過來。
到底被驅魔的人是不是小瓜皮,遊亦楊不能肯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被驅魔的一定是甄家的兒子,所以安琳琅才提出“鬼兒子”這個關鍵詞。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民國初期,西方文化進駐鬆江,當地的一些思想新潮人士,或者說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接受過西方教育的人士,應該會在遭遇靈異事件之後求助教堂。
當時的甄家應該就是這樣的新潮人士。
遊亦楊把已知的線索串聯起來,猜想當年應該有一個甄家的兒子在彼得教堂被神父主持驅魔儀式,他被魔鬼附身了。
安琳琅為了調查所謂的魔鬼附身事件,才來到圖書館查閱有關魔鬼附身的資料,這才找到這本書。
也就是說,安琳琅是先得知甄家鬼兒子的故事,得知了所謂的驅魔事件,才進而查到圖書館,找到這本書。
遊亦楊拍了拍那本書的封麵,自言自語地小聲說:
“看來我是越級了,如果跟著安琳琅的調查順序,應該是先去查彼得教堂才對。不知道老聶他們去教堂有沒有查到民國年間彼得教堂有過驅魔儀式。”
遊亦楊離開圖書館,正打算給聶長遠打電話詢問他們是否還在彼得教堂,就收到畫商康力興的電話。
康力興告訴遊亦楊,這幅畫十分外行,行家一看就知道作者隻是個業餘愛好者。
但這幅畫卻絕對暗藏玄機,因為在這幅畫的下麵,還掩藏著另外一幅畫。
康力興說他在看到這幅畫的最初就覺得這幅畫有些不對勁,仔細一瞧,便可以確定是畫下有畫。
但具體下麵的那層畫到底畫的是什麽,必須要遊亦楊把畫帶過去,由他用特定的儀器去剖析。
至於說畫作下麵的簽名,應該不是漢字,而是英文“John”的連寫,也就是英文名約翰。
康力興也接觸過一些外國畫家和畫商,對於英文比遊亦楊敏感得多,他說這個英文名的連筆很專業,很像他接觸過的外國畫家的簽名,也就是說,簽名的人應該是懂英文的,經常書寫英文的人。
遊亦楊給高海峰打了電話,要高海峰取走那幅畫,以警方的技術手段去一睹畫下畫到底是什麽內容。
隨後,他又給聶長遠打電話,詢問他們那邊的進展。
聶長遠告訴遊亦楊,他們輾轉打聽到一個可能知曉教堂曆史的人。這位老人是個孤兒,於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被彼得教堂的查理神父收養,在教堂生活了10年之久。
如今他已經是90多歲的高齡,如果他還沒有老糊塗的話,從他口中應該能夠打探到彼得教堂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那段曆史。
得知這位老人現在住在城郊的養老院,聶長遠和蒙娜也在去的路上,遊亦楊馬上打車前往。
車上,遊亦楊正對著手機打量那幅油畫,身邊突然冒出來一個稚嫩而熟悉的聲音。
“約翰(John)是英美最常見的男子名之一,來源於希伯來語,意思是上帝是仁慈的。”小瓜皮一本正經地說。
遊亦楊已經習慣在車上發病,打了個響指後問:“這名字也有什麽深意嗎?”
“康力興不是說了嗎?畫上的英文名簽得很專業,像是經常書寫英文的人簽的。”小瓜皮自顧自地說,提醒剛剛康力興說過的話。
“難道約翰就是神父給收養的孤兒取的名字?孤兒因為從小跟外國神父一起生活,從小學習英文,所以英文簽名才會簽得如此熟練專業?”
遊亦楊不去在意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他的怪異眼神,專心地自說自話。
小瓜皮抬頭衝遊亦楊點點頭,“待會兒你就可以驗證這個猜想對不對了。如果你待會兒要見的老人就是這幅畫的作者,那麽他很有可能就是知情人,安琳琅的那幅畫就是從老人手裏得來的,除了畫,她還絕對從老人那裏得知了什麽。”
遊亦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覺得這一次他是回歸了正常的路徑,也就是當初安琳琅走過的那條調查之路。
而這位90多歲的高齡老人,這位上世紀30年代曾經在彼得教堂生活過的約翰,一定就是開啟安琳琅時隔80多年後調查的一條引線。
沒錯,安琳琅應該不會突發奇想去調查什麽甄禦樓的曆史,她最開始查的絕對是別的事,很可能是彼得教堂的曆史,結果查著查著,就查到了甄家的頭上。
城郊的康安敬老院規模不小,設施先進,想要進來這裏養老的老人是需要有一定的經濟實力的。
也是因為如此,想要會見這裏的老人,尤其是92歲高齡的柯盛翔老人,曾經的外國語大學教授,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雖然聶長遠出示了證件,但是工作人員堅稱一定要在老人睡醒之後,在經過老人的同意之後才能見麵。
並且跟老人交談的時間不宜過久,畢竟警察帶來的話題肯定不會對老人的身心有什麽積極的影響,反而很可能因為過於刺激引發老人的心腦血管疾病。
等了半個小時,柯盛翔老人終於是睡到自然醒,工作人員也帶回了柯盛翔老人的意思,老人根本不想見什麽警察,不想談什麽彼得教堂的曆史。
人家每天這個時間都要忙著跟隔壁的老爺子一邊下象棋一邊追憶似水年華,重回崢嶸歲月。
遊亦楊眼見工作人員要打發他們離開,便賠著笑臉說:
“拜托,麻煩您再進去通稟一聲,就說晚輩們知道老爺子的英文名叫約翰,還曾經畫過一幅彼得教堂的畫中畫,並且這幅畫就在我們的好朋友安琳琅手中。請一字不漏地轉達。”
工作人員本來不想理會這些個不速之客,但是看遊亦楊的真誠笑臉,以及聶長遠黑著一張臉舉著證件,隻好不耐煩地應承,讓他們再等一會兒。
又過了五分鍾,工作人員麵色和善地出來,把他們三個請進了柯盛翔老人居住的高檔套間。
柯盛翔老人已經是92歲高齡,還患有心腦血管疾病,雖然此時因為有些激動看起來精神狀態還不錯,但是還是掩飾不住全身的疲態,說話的語速也很慢。但好在神智清楚,跟他們交流溝通不成問題。
“你們是安琳琅的朋友?”柯盛翔緩慢問道,語氣裏卻充滿著期待似的,“她怎麽沒來?是不是她查到了什麽?”
“柯老,安琳琅臨時有事去了外地,讓我們先接替她調查,她走的時候趕時間,也沒跟我們講明白前因後果,就打發我們過來找您來了解詳情。”
遊亦楊撒了謊,因為如果讓老爺子知道安琳琅失蹤的事而引起情緒激動身體不適什麽的,他們可付不起責任。
本來遊亦楊這個謊言挺禁不住推敲的,但是因為之前遊亦楊說出了老人的英文名,還有畫中畫以及安琳琅的名字,老人對他們三個還是深信不疑的,很放心地點頭。
“請問,您為什麽畫那樣一幅畫,又為什麽要把畫送給安琳琅呢?”看柯盛翔對他們很放心的樣子,蒙娜這才敢發問。
老人不疾不徐地說:“畫油畫是我的愛好之一,那幅畫是我前兩年畫的,有一天晚上我做夢,夢見彼得教堂,夢見收養我的查理神父,再後來,我就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就把它們都畫下來了。”
不用等高海峰那邊對底層畫作的剖層鑒定,柯盛翔作為那幅畫的作者,直接給出了答案——教堂的外觀是畫的第二層,也就是他們看到的表層,這一層下麵還有一層畫,也就是第一層畫,畫的就是他記憶中查理神父在教堂主持驅魔儀式的場景。
一開始,柯盛翔做了噩夢,夢見他曾經親眼目睹的驅魔儀式,親眼目睹的麵目可怖的魔鬼。
他想起了80餘年前他的經曆:他5歲那年,也就是1930年的時候,他被父親送到教堂,父親說是被仇人追殺,不能帶著他逃跑,就把他托付給查理神父。
往後的日子裏,父親每年都會回去教堂偷偷看望他,每次回來都是喬裝打扮,隱姓埋名。
1930年的一天晚上,睡不著覺的柯盛翔在教堂裏四處找查理神父,聽到大廳裏有聲響,便躲在門口偷看。
這一看不要緊,竟然被他看到查理神父在主持驅魔儀式,他不單單看到了查理神父,看到了那個被驅魔的人,還有被驅逐出來的魔鬼!
真的有魔鬼存在嗎?柯盛翔不想讓這個謎題隨著他的離世被永遠塵封,便把記憶中的場景畫下來,包括那個被神父的驅魔儀式驅趕出來的魔鬼的形象,也被他畫了下來。
再後來,柯盛翔又想起驅魔儀式之後的接連幾年,查理神父總是對著耶穌象懺悔,說自己做錯了一件事,雖然出發點是為了救助更多的孤兒,但錯了就是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害了無辜的人。
當時還隻有五六歲的柯盛翔就問查理神父到底做錯了什麽,查理神父具體說什麽他不記得了,但是肯定提到了驅魔,而且再三囑咐柯盛翔,驅魔的事絕對不可外傳,不能讓世人知道惡魔真的存在。
柯盛翔想起當時查理神父緊張的神情和態度,想起年幼時看到的惡魔,又覺得不能讓這幅畫被人看到,不能把惡魔的存在公之於眾,但又不忍心就此毀掉,就在畫上麵又堆砌一層油彩,畫上了記憶中的彼得教堂的外觀。
柯盛翔其實是想把這幅畫贈送給彼得教堂的,算是他這個曾經在那裏得到過幫助的人對教堂的一點回饋。
但是因為他並不是什麽名家,他的畫也業餘得很,彼得教堂當時的負責人不肯收這畫。
於是柯盛翔隻能很遺憾地把這畫放在身邊,時不時看著畫回憶童年。
後來柯盛翔在養老院遇見了來看望奶奶的安琳琅,安琳琅每個月來一次,除了看望奶奶,還會跟其他老人聊天,她最喜歡聽老人講故事。
當時柯盛翔正對著畫發呆,安琳琅就跟他搭訕,誇這畫好看。一誇畫好看,這兩人就聊了開來。
安琳琅自我介紹,她是個不知名的作者,而且是寫推理小說的作者。
柯盛翔一聽是寫推理小說的作者,便燃起最後一絲希望,他把自己的故事講給安琳琅聽,並提出想要安琳琅幫忙調查一下80多年前的彼得教堂的驅魔儀式到底是怎麽回事。
查理神父當時是在幫什麽人驅魔,為什麽查理神父說他做錯了,害了什麽人,還有是不是真的如查理神父所說,如自己看到的那樣,惡魔真的存在。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柯盛翔想要讓安琳琅幫著調查,那就是自己的身世。
柯盛翔父親的遺物中,有一張1935年鬆江報紙的碎片,上麵印著一個大字標題:被拋棄女子攜子投江自盡。
而在題目的一邊,還有一個用很大力道寫的字,力道大到筆尖劃破了紙,這個字就是——甄。
柯盛翔總是覺得這報紙碎片不對勁,否則父親不會把它跟其他值錢物件放在一起,鎖在精致的木盒裏。
他還曾經偷見過父親對著那一小塊報紙流淚,攥緊拳頭低聲咒罵。
柯盛翔懷疑,報紙上說的被拋棄的投江自盡女子就是他從未謀麵的母親,他原本是懷疑是自己的父親拋棄了母親,害得母親帶著自己的弟弟或妹妹投江自殺。
但報紙碎片旁邊的那個字又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那是父親的筆跡,父親親手寫下的“甄”字。
柯盛翔知道,當時提到“甄”這個字,多半就是指甄禦樓,也就是說,母親的死很可能跟甄禦樓有關。
柯盛翔偷看到父親對著報紙哭泣的時候就曾問過父親,但父親卻說他的母親早在生他的時候就已經難產死去,那個“甄”字代表的也不是什麽甄禦樓。
成年後的柯盛翔還是懷疑,本來想調查報紙上報道的事,隻可惜當時戰爭爆發,他跟著父親一起逃避戰亂,根本沒有心思和能力追查。
後來父親死於戰亂,死得突然,柯盛翔最後也沒有機會向父親問個究竟。
解放以後,柯盛翔也想過再去追尋有關這投江自盡案的真相,隻可惜案發時時局動**複雜,警察局的資料沒能保存完全,他隻查到這個女死者的名字叫曹念辰。
據知情人提供的消息,當時曹念辰住在一棟小洋樓裏,不工作,卻生活優渥,有一個年紀很小的孩子,後來這個孩子跟曹念辰一起也憑空失蹤。
資料裏還有一張曹念辰屍體的照片,但因為在江水裏泡太久,根本是麵目全非。
至於她的來曆,跟她生下孩子的男人是誰,以及屍體的屍檢資料等等全都沒有。柯盛翔仍舊無從查起。
查理神父的懺悔以及驅魔事件,柯盛翔看到的魔鬼,還有鬆江女屍曹念辰是否是自己的母親,這些件事成了柯盛翔心裏的幾根刺。
他知道自己恐怕時日無多,最大的心願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夠得知自己的恩人查理神父當年到底做過些什麽,驅魔儀式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真的有惡魔存在。
還有就是自己母親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喪生鬆江的曹念辰,曹念辰的死又跟“甄”這個字有什麽關聯。
安琳琅的到來讓柯盛翔看到了希望,因為從交談中柯盛翔發現,安琳琅對調查這些事非常有興趣、有幹勁兒。
並且她不求回報,如果非要說她這副熱心腸有什麽目的的話,那就是她希望能夠借由她的文字,向世人展示那段古老的過去,塵封的真相。
老人因為一下子說太多話,不住咳嗽,工作人員在門外麵聽到咳嗽聲,馬上進來安排老人吃藥休息,並且打發他們三個離開。
為了不影響老人休養,三個人隻好退出。
一出門,遊亦楊便把自己今天在圖書館的收獲和推論講給聶長遠和蒙娜。
他們倆也都讚同籠罩在甄家的靈異陰雲跟彼得教堂的驅魔儀式有關,隻可惜現在也隻能得出這樣的推論,沒有證據證明。
“有關這點,咱們就等高隊那邊還原的老爺子的畫吧,說不定他記憶中的驅魔場麵會有什麽線索指明被驅魔者的身份,或者說那個惡魔,他不是說也把記憶中的那個惡魔給畫下來了嗎。”
遊亦楊說完,興奮地望向聶長遠,“老聶,看來這柯盛翔老爺子還真的跟古壇遺骸的案子有些牽連,柯盛翔老爺子是1925年生人,搞不好,他就是那個小死者的哥哥。”
聶長遠摸著下巴分析總結,“沒錯,如果這個曹念辰就是柯盛翔的生母的話,也就是說曹念辰是在1925年生下柯盛翔,然後拋棄兒子和兒子的父親,跟了有錢人,暫定這個有錢人就是甄家的人,她又跟這個有錢人生下一個孩子,1935年曹念辰死於鬆江,她的孩子不知所蹤。”
蒙娜有很大把握,“我覺得柯盛翔的懷疑沒錯,他的父親一直保留報紙碎片,還對著報紙碎片哭泣,就代表著曹念辰對他父親來說是極為重要的人,憤怒的咒罵和報紙旁邊被他父親寫下那個‘甄’字,就說明曹念辰的死跟甄家人有關。
“我想,當年包養曹念辰的有錢人就是當時甄家的當家人、也是甄禦樓的創始人甄紹禮。而柯盛翔的父親之所以對柯盛翔否認,是因為他們家跟甄家實力懸殊,擔心兒子去跟有錢有勢的甄家作對,會落得跟曹念辰一樣的悲慘下場。
“也就是說,甄家的人殺害了曹念辰母子,然後把曹念辰的屍體丟入鬆江,孩子的屍體存放進甄家的傳家寶古董瓷壇裏保存起來,之所以要如此妥善保存,那是因為這孩子是甄家的血脈。”
遊亦楊和聶長遠對視一眼,兩人都認同蒙娜的說法,總之曹念辰的案子和古壇遺骸的案子都跟甄家脫不開幹係。
安琳琅也是從柯盛翔老爺子提到的報紙碎片旁的那個“甄”字察覺到了甄家的嫌疑,然後繼續追查證實的。
蒙娜見兩個同伴讚同她的說法,便從隨身的背包裏掏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袋子裏是一把剃須刀,“到底柯盛翔老爺子是不是那具遺骸的哥哥,他們倆是不是曹念辰的兒子,做個DNA比對,馬上真相大白。”
遊亦楊哭笑不得,“行啊,娜娜,還是你有先見之明,竟然偷了老爺子的剃須刀。”
蒙娜得意地一笑,又把證物袋收回背包。
三個人準備上車趕回市局,遊亦楊獨自一人落在後麵,因為他看見了小瓜皮的背影。
“老聶娜娜你們先去車上等我一下。”遊亦楊指了指自己的身邊,打了個響指,意思是自己又犯病了。
聶長遠和蒙娜會意,也不打擾,乖乖去車上一邊看遊亦楊的獨角戲一邊等待。
“承家業,鬼兒子,轉乾坤,”小瓜皮轉過身麵衝遊亦楊,像是背三字經一樣,抑揚頓挫地說,“其實安琳琅的這九字真言就已經說明了甄家的殺人動機和殺人者的身份。”
謝天謝地,這一次的小瓜皮終於恢複正常,還是那個3D萌娃,不再是上次見麵時候的駭人模樣。
“動機是什麽?凶手又是甄家的什麽人呢?”
“如果把這九個字跟現在掌握的線索聯係起來,很自然就會想到凶手是甄家的某位太太,為了讓自己的兒女獨享、繼承甄家的家業,也是為了獨占甄紹禮的寵愛,殺害甄紹禮養在外麵的情人曹念辰,除掉曹念辰的兒子,也就是我。”小瓜皮雙手背後,一副大人樣。
“或者是甄紹禮的某個兒子,為了繼承家產,鏟除了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也就是說,這是一場為了繼承家業而展開的豪門戰爭。”遊亦楊跟隨小瓜皮的思路補充,“民國劇裏都是這麽演的。”
“至於說轉乾坤,很可能是當時甄紹禮最疼愛的就是我這個兒子,打算讓我繼承他的甄禦樓。
“可是甄紹禮的某位太太,或者是某個兒子卻以殘忍的手段扭轉了乾坤,除掉了前麵的擋路石,殺害了我母親和我,讓他自己成為了唯一的繼承人。”小瓜皮說著,落寞地低下頭。
遊亦楊跟小瓜皮探討著問:“可如果甄紹禮的正室或者說他家的姨太太們給他生了兒子,他又怎麽可能打算把家業留給外麵沒名沒分的情人的孩子?”
“如果家裏麵的兒子被鬼附身了呢?”小瓜皮直接引出第三個關鍵詞,“這被鬼附身的兒子應該就是甄紹禮的更加年長的兒子,因為甄紹禮不想把家業留給被魔鬼附身的兒子,所以才更加疼愛我,想要把我扶持為甄家的繼承人。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居心叵測的壞蛋殺害我們母子,今天執掌甄氏集團的就應該是我的後代子孫。”
遊亦楊之前以為所謂的“鬼兒子”有可能指的就是小瓜皮,但現在算算時間,這個設想可以推翻。
因為柯盛翔老爺子記得清楚,驅魔儀式是1930年的事,被驅魔的那個人也不是年幼的孩童。
而曹念辰的屍體被打撈上來是1935年的事,她失蹤的兒子當年也十分幼小,資料記載稱之為幼童,時間倒退5年,這孩子還沒出生呢。
太好了,也就是說那個青臉的3D小鬼不會再出現了。遊亦楊鬆了一口氣。
跟小瓜皮告別,遊亦楊上了車,把自己剛剛得出的有關殺人動機的推測講給聶長遠和蒙娜。
聶長遠和蒙娜都十分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