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案調查組2

第四十一章 另類天才

上午八點半,聶長遠便正式從局長那裏領了任務回來,開始正式重啟章冠鑫的命案。

他這個積案組的組長簡單安排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上午去案發現場,也就是章冠鑫的那個小旅館看看,順便找到旅館的新任主人,也是章冠鑫的親弟章冠發聊聊。

下午則是去福利院看望當年那個小小嫌疑人,章冠鑫的自閉症兒子,如今已經14歲的章勳。

雖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他們絕對有必要再問問那個孩子,說不定6年來,章勳的自閉症好轉,能夠回答問題了呢。

路上,遊亦楊和蒙娜坐在聶長遠駕駛的車子的後排,遊亦楊正低頭看章冠鑫案子的卷宗,突然聽到前麵副駕駛的位置傳來一個男人抱怨的聲音。

“真不知道當初的警察是怎麽搞的,哪有兒子殺老子這種事?居然就這麽草草結案了!”

遊亦楊抬頭一看,手中卷宗中的死者章冠鑫已經坐在前麵,正回過頭對遊亦楊發牢騷:

“我說你小子可不能像當初那群廢物一樣,這次可一定得把我這案子給破了,把王茉雅那個臭娘們給我逮著。”

遊亦楊苦笑,打了個響指。

卷宗裏說了,章冠鑫就是這麽一個人,頗有些社會氣,沒什麽文化,本來是鄉下務農的,2006年來到鬆江,自己買下了當時還很便宜的半地下的房子,裝潢後開了這麽個小旅館。

遊亦楊不想理會章冠鑫,一來是因為他想要跟自己的病情對抗,無視眼前的幻覺,二來,他還真不願意跟這樣一個男人有什麽交流。

“唉,你怎麽不說話啊?”章冠鑫不依不饒,甚至伸手推了遊亦楊一下,“怎麽著?瞧不起我?告訴你,可別小看老子。”

遊亦楊還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一下,沒受控製地配合章冠鑫推的動作而閃躲,但他還是不說話,而是在默默思考,為什麽不能小看了這個章冠鑫。

他抬眼仔細打量麵前的章冠鑫,可以說是賊眉鼠眼,大臉小眼大鼻頭,渾身上下不修邊幅。

再聯想王茉雅,見過她的人對她的評價是頗有姿色,否則也不會把遊鈞則迷得甘願為她拋下一切、從頭開始。

要說章冠鑫這個男人有負於王茉雅,遊亦楊本能覺得不可能。所以說,遊亦楊在懷疑,難道這個章冠鑫是人不可貌相,他還有別的什麽能耐或者特殊魅力?總之,不能小看這個男人。

章冠鑫一手創立的冠鑫旅店現在已經改名叫冠發旅店,被章冠鑫的親弟弟章冠發繼承。

章冠發每年給福利院一筆錢,算是盡一點叔叔的責任。他自己有兒有女,不願意再去養一個自閉症的拖油瓶。

三個人很快便見到了縮在門口的小前台後麵數錢的章冠發,他看起來40多歲,長得跟章冠鑫有六分相似。

“看案發現場?”一聽說來人是警察,而且是要重新調查章冠鑫的死,還要看當年的案發現場,章冠發有些為難地撓頭。

“看倒是可以給你們看,但是吧,我接手旅館之後把整個旅館都翻新了一遍,當年的案發現場現在已經是客房,現在還有客人在裏麵呢,恐怕不太方便。”

遊亦楊對這樣的小旅館並不陌生,他們農大附近有個巷子,裏麵分布著很多這種簡易的、供學生幽會的小旅館。

他雖然沒有進去過,但也在路過的時候往裏麵瞧過,一般老板住的房間都是在門口,在前台的附近,這樣不管多晚,隻要來客人,也方便招呼。

而眼前章冠發的小前台旁邊就是一間小隔間,還開著門,這個章冠發居然膽敢欺騙警察。

“這不是沒人嗎?”遊亦楊走過去,敲了敲門口房間敞開的門。

章冠發馬上賠笑解釋:“哦,這是我現在住的房間,當年我哥住的是最裏麵的那間。”

“身為老板卻住在最裏麵的房間?”遊亦楊回想卷宗中的案發現場的照片,他隻看了房間的內部,卻沒有看房間所處的位置。

聶長遠衝遊亦楊點點頭,低聲說:“沒錯,我還記得卷宗裏描述過,是旅館最裏麵最隱蔽的一個房間。因為是跟兒子章勳一起住,孩子又是自閉症,害怕見很多生人,所以才住在最裏麵。”

“哼,誰會管那臭小子怕不怕生人?”章冠鑫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從章冠發的身後冒出來,走到前台的位置翹著二郎腿坐下。

“我要真的在乎臭小子,就不會帶他住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遊亦楊心想也是,房客們還總能聽見章冠鑫罵孩子呢,他真要是那麽對孩子負責的好父親,又怎麽會把怨氣怒氣撒在一個自閉症孩子身上?

也就是說,章冠鑫要住在最隱蔽的裏間,並不是因為章勳,而是有別的原因。

聶長遠堅持要去看看案發現場,章冠發隻能硬著頭皮領三個人往裏走,一邊走還一邊嘀咕說:

“我這裏住的大多是附近的大學生,要麽就是小情侶,老情侶,可不涉黃啊。頂多就是個婚外**,可**這事兒又不犯法……”

遊亦楊大概明白了章冠發的意思,是擔心警察突然襲擊來掃黃,剛想到這裏,便聽見從單薄的牆板後麵傳來的不可描述的聲音。

三個人連帶老板章冠發都尷尬不已。

最後,房間看了等於沒看,畢竟已經重新裝修,現在裏麵一片狼藉,還有一對兒臉色通紅瑟縮在被窩裏的年輕人,除了確認這房間的確是整個旅館最為隱蔽的一間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沒辦法,他們隻能把調查重點放在死者的弟弟章冠發身上。

“嘴邊有痣的漂亮女人,沒聽我哥提起過啊。”

章冠發撓頭,大大咧咧地說:“當年我還在鄉下,我哥一個人帶著小勳來城裏看病,結果病沒看明白,反到留下來開了這家旅館。

“後來我哥賺了錢,每個月都給我寄一點,每次打電話我都會問問他,有沒有給小勳找個後媽,畢竟他現在也是個小老板了,有條件娶媳婦。可每次我哥都說還是賺錢最重要,臭小子一輩子都得靠錢養著,他哪有那個心思。”

遊亦楊回頭看自己身後吊兒郎當的章冠鑫,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裏傳達了一些友好。

他覺得這個章冠鑫雖然對待有病的兒子並不細膩,一口一個臭小子,有火氣還會撒在兒子身上,可是在大方向上還是不錯的,具備一個父親的責任感,知道自己必須負擔兒子一生的費用。

“章冠鑫經常打罵章勳嗎?”遊亦楊問章冠發。

章冠發哀歎著說:“我哥脾氣不好,又是個急性子,心情不好的時候跟小勳說話,小勳自然是不理他的,他就會控製不住脾氣,會破口大罵,會摔東西,急了還會打自己。

“但虎毒不食子,小勳是我哥的獨苗,他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小勳。所以當初警察說是小勳反抗我哥打他而誤殺了我哥,我是絕對不信的。”

“那你覺得是誰殺害了章冠鑫?”蒙娜問章冠發,“章冠鑫有什麽仇家嗎?”

章冠發憨笑,“這我就不知道了。仇家嘛,我哥沒跟我提起過,應該是沒有吧?至少我接手旅館以來,沒人上門找茬。”

“對了,章冠鑫哪裏來的錢買下這房子開旅館?”聶長遠對此頗為好奇。

“哦,這個我哥告訴我了,他賣了嫂子留下的一條項鏈。那項鏈原來是翡翠的,以前我哥還一直以為那是不值錢的破玻璃呢,就那麽放在鄉下的房子裏,差點就當垃圾給丟了。”章冠發唏噓不已。

“你嫂子是什麽人?怎麽會有那麽貴重的翡翠項鏈?”蒙娜不解,鄉下媳婦哪裏來的這麽貴重的首飾,賣掉能換這麽個200多平米的大房子。

章冠發不好意思地撓頭,“我嫂子是個傻大姐,是我哥在山上撿到的。別說,我哥運氣真不錯,年過30還娶不到媳婦,急得打算去鄰村搶一個,去鄰村得爬過一座山,結果就在那山上被他撿了一個漂亮媳婦。

“這媳婦還是個傻子,根本不懂反抗,就乖乖跟我哥回家了。當時把我羨慕的啊,覺得我哥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

遊亦楊去看章冠鑫,章冠鑫一臉得意昂著頭。以他的長相配一個漂亮媳婦,哪怕是個癡傻的媳婦,也足夠幸運了。

章冠發兀自感歎,“唉,世事無常啊,我認為世界上最幸運的哥哥,跟他的漂亮媳婦很快就生了個兒子,可這兒子偏偏又是個遺傳了他媽的病兒子,像個木頭人,不說話也不親人,有時候看他發愣的樣子還真挺滲人的。

“我當時就想,我哥還真倒黴。後來我哥帶著小勳來城裏,居然因為嫂子的一條項鏈發了筆小財當上老板,我心想,嘿,我哥還是幸運的嘛。可誰想到沒多久,我哥又死了,唉,還是倒黴啊。”

遊亦楊他們都對這個撿來的傻妞媳婦十分好奇,於是又問這個傻妞的情況,章冠發也不清楚,隻知道後來傻妞嫂子因為章冠鑫責怪她生了個傻兒子一時想不開自己跳崖自殺,留下一個3歲還不會說話的傻兒子章勳。

遊亦楊又轉身看章冠鑫,心想這個男人的一生也真是夠波折。

他的死會不會跟他撿到的那個傻妞媳婦有關呢?不得而知。現在著手去查那個沒有身份信息、已經死去多年的傻妞媳婦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一趟旅館之旅沒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遊亦楊他們隻能把希望寄托於下午的福利院之旅。

三個人簡單吃了午飯,驅車前往市立福利院。

從一大早離開市局開始,蒙娜和聶長遠便堅持一前一後或者一左一右,一定要把遊亦楊放在兩人中間。

並且他們倆就像是時刻繃緊弦的保鏢,動不動就雷達一樣地掃描周邊環境,讓遊亦楊這個曾經的被害妄想症患者都覺得誇張。

“老聶,娜娜,你們不必要這麽緊張,這次我有預感,隻是王茉雅在虛張聲勢,隻要我沒有真的一個人落單去躲避風頭,她根本沒機會下手。

“她可是通緝犯,想要對我下手,那一定要製訂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否則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被逮到,那不是前功盡棄?我覺得現在全國通緝著她,她自己疲於逃命還差不多,哪有功夫對付我?”遊亦楊這次倒是很樂觀。

蒙娜和聶長遠卻像是沒聽到這番話一樣,還是堅持他們的作風。

到了福利院,兩個人仍舊沒有鬆懈,甚至看大一點的孩子都覺得有可能是王茉雅安排的殺手。他們看待孩子的眼神讓遊亦楊感動,又哭笑不得。

“章勳啊,”福利院的一個主任得知三個人的來意,指著走廊盡頭的房間說,“應該在那邊的活動室,活動室正對著院子裏的停車場,那孩子就喜歡盯著院子裏的停車場發呆,你們去看看吧。”

三人並做一列,徑直往走廊盡頭的活動室走去。

推開虛掩的門,空****的活動室裏隻有兩個人,他們都背對著門,一個是坐在窗邊往外望著,像是雕塑一樣的少年;另一個是個女人,站在少年身後,正跟少年低聲說著什麽。

女人聽到門口的聲音,轉過身,看到門口的三個人,嫣然一笑,一點都不吃驚,仿佛早就預料一般,親切地說:“長遠,我等你好久了。”

“安琳琅?”三人都是一愣,不敢置信地共同注視安琳琅。這個女人又是這一套,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搞什麽?難道你又牽扯進了章冠鑫的案子?這次你在這案子裏又是個什麽角色?”聶長遠大跨步,氣勢洶洶地走到安琳琅麵前,不客氣地說。

安琳琅的笑容收斂,換她驚奇了,“案子?什麽案子?長遠,你不是來找我的?”

“笑話,我找你做什麽?再說我怎麽會來這種地方找你?”聶長遠別過頭,說不客氣的話的時候,他有點不敢麵對安琳琅的那張臉。

安琳琅訕笑,也不客氣地回擊,“之前我跟你說過啊,我會捐錢給福利院。現在我不但捐了錢,還親自來當義工照顧小朋友。我覺得等你想通了,就會來這裏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碰到我。難道,不是這樣嗎?”

門口的遊亦楊和蒙娜對視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站在後麵等著看聶長遠和安琳琅的好戲。

聶長遠越過安琳琅,看了看那個雕塑一般的少年,那個一點不為所動,當他們這些人都是空氣的章勳,說:“我們來是為了找章勳的,找他了解案情。”

安琳琅的臉就像是一盞被瞬間關上的燈,暗淡到極點,“是嗎,看來這次是我自作多情了。”

遊亦楊和蒙娜上前,蒙娜對安琳琅打招呼,“安小姐,又見麵啦。我們這次來雖說是為了工作,但能夠碰到熟人,遠哥心裏也一定是高興的。”

“工作,”安琳琅馬上又被點亮一般,好奇地問,“剛剛長遠說有案子,跟章勳有關嗎?是什麽案子啊,我能不能幫忙?結案之後,我能不能寫這案子?”

聶長遠咳嗽,對安琳琅表示不滿,“不必了,我們不用你幫忙,現在我們有話要問章勳,你可以暫時回避一下。”

安琳琅臉色很不好看,對著聶長遠冷笑一聲,“行,我回避。看看沒有我在,你們能否讓章勳開口。”

說完,安琳琅用力跟聶長遠擦肩,走到門口,還把門給關上。

遊亦楊和蒙娜麵麵相覷,他們都聽得出剛剛安琳琅的意思,意思是隻有她安琳琅才能讓章勳開口。

之後的十五分鍾,三個人輪番上陣,說盡各種好話,采取各種策略,甚至聶長遠還給章勳來了一段即興滑稽表演,製造出各種搞笑聲音,把蒙娜逗得咯咯直笑,可人家章勳一點不給麵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樓下的停車場,仿佛這三個人根本不存在。

“不行,還是找安琳琅試試吧,”遊亦楊無奈地聳肩,“我們可耽誤不起時間,我可不想在辦公室長住,這案子必須盡快破了。老聶,你去請人吧。”

聶長遠不情願地蹭著步子往門口移動。

“遠哥,你跟安琳琅可真是一對兒歡喜冤家,我總感覺,你們這叫好事多磨。明明都對彼此有意思,就是要找別扭。”蒙娜拿聶長遠打趣。

聶長遠回擊,“對,明明都對彼此有意思,就是要好事多磨!”

蒙娜一聽這話臉唰的紅了。倒是遊亦楊嘿嘿傻笑地望著蒙娜。

聶長遠打開門,一聲不吭,隻用眼神示意安琳琅進來。

安琳琅大大方方走進來,倒也沒為難聶長遠,徑直走到章勳身邊,親切地說:“小勳,這三個大哥哥大姐姐有問題要問你,待會兒你回答的時候,就像我們之前玩問答遊戲那樣好不好?”

遊亦楊他們三個麵麵相覷,都不明白安琳琅所謂的問答遊戲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眼見雕像章勳居然對安琳琅的話有了反應,雖然還是目不轉睛盯著窗外,但是卻微微點點頭。

謝天謝地,這孩子能聽懂話,也能交流!遊亦楊真恨不得給長得還蠻可愛的章勳一個熊抱。

“長遠,你最好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不然待會兒小勳回答得太快,我怕你們記不住。”安琳琅提醒。

聶長遠驚奇之餘,下意識已經乖乖掏出手機。

遊亦楊更是好奇心高漲,難道章勳這孩子不但會說話了,還語速了得?

安琳琅衝他們三個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問了。

聶長遠也打開了手機錄音,可一時間,他們三個卻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

蒙娜畢竟是女性,更為親切,便主動上前一步,盡量用最溫和友善的聲音問:“小勳,是誰害死了你爸爸?是你嗎?”

空氣凝滯了三秒鍾,而後就是章勳張開嘴,連珠炮似的、機器一般毫無感情地念出:

“120320112309,120320112314,120320112316,120320112317,120320112318,120320112322,120320112325.”

有那麽一刻,遊亦楊以為這孩子就會這麽說下去不會停呢,終於等到章勳閉了嘴,他更是一頭霧水,但總算明白為什麽安琳琅要他們錄音了。

看來安琳琅早就料到章勳會說出一大串數字。

“這,這是什麽意思?”聶長遠衝安琳琅投去詢問的目光,他覺得這是這個自閉症孩子的胡言亂語,隨機無序的給出一堆數字。

安琳琅從聶長遠手中拿過手機,按了錄音界麵的暫停鍵,說:

“章勳這孩子不是一般的自閉症兒童,他屬於自閉症天才。自閉症天才就是那種雖然罹患自閉症,但是在某些領域展示出獨特的本領的人群。”

“我知道。”聶長遠畢竟是記憶力超群,“我看過一本書叫《另類天才》,還有那部獲奧斯卡獎的電影《雨人》,講的就是患有嚴重心理疾病或智力缺陷的人,卻展示出令人稱奇的能力和才華。

“這些人中有的是音樂天才,有的是美術天才,還有數學天才等等,難道章勳就是數學天才?”

安琳琅微笑搖頭,“小勳不是數學天才,他隻是對數字非常敏感,而且記憶力超群,但他的記憶力隻針對於數字。

“所以無論問他什麽問題,要麽他就是不回答,要麽就是用數字回答。當然,他不回答也有兩種可能,一是人家根本懶得理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視你,二是你的問題沒法用數字回答。”

遊亦楊看了看仍舊盯著窗外的章勳,又順著他的目光望下去,他這才明白章勳在專注什麽,正是他能夠找得到的整個福利院裏數字最多的畫麵,也就是停車場上所有車子的車牌號。

“那麽字母呢?”車牌上還有字母,遊亦楊抱著一絲希望問,“章勳能夠識別和記憶字母嗎?”

安琳琅遺憾地搖頭,“不能,所以我用這些車牌號來考他的時候,他隻能記住剔除了字母的數字部分,英文字母和漢字對他來說都是無意義的符號。

“小勳的這個特長也是他來福利院的第4年才被發現的。我來當義工以後就聽說了這個小另類天才的事,所以每次來都會找他,跟他交流,玩數字的問答遊戲。比如,我問他院長是誰啊?他就會回答我院長的車牌號。”

遊亦楊蹲在章勳身邊,望著這個孩子精致的側臉,可以想見他的母親,也就是那個漂亮的傻妞的確長得好看,章勳一定是遺傳了母親的容貌。

他沒忍住,抬手去輕輕撫摸章勳柔順的頭發,輕聲說:“小勳,哥哥跟你差不多,咱們倆算是同病相憐。”

遊亦楊的意思是說,他們倆都是病態的,但也都有自己的特長,章勳是對數字敏感,而他是對死人敏感。

剛這麽想,章冠鑫又出現,他遠遠地蹲在牆角,一張臉不再是之前的囂張和吊兒郎當的模樣,而是難得散發著慈愛的光芒,眼神牢牢地粘在章勳的身上。

看到這一幕,遊亦楊突然一陣心痛。不管怎麽說,章勳原來還有一個陪伴他成長了8年的親生父親,雖然這個父親不那麽稱職,不那麽有文化有層次,但卻是這孩子的至親,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可王茉雅卻奪走了這可憐孩子唯一的依靠,王茉雅這個可恨的女人,不可饒恕!

聶長遠撓頭,“可是剛剛那一大串數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蒙娜搖頭,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又湊到章勳身邊,仍舊是親切的口吻問:“小勳,你爸爸死的時候,你都看到了什麽?”

蒙娜覺得這樣問更加合適,這樣的問法更加寬泛,任何有數字的線索都可以算是答案。

安琳琅看見章勳張嘴,馬上又按下聶長遠手機的錄音鍵。

“10021834894,10021834894,10021834894,5018747684,5018747684,2025200146,2025200146,2025200146.”

章勳又是機械性地回答了一串數字,像之前一樣,數字分組,每組之間他都有片刻的停頓用以分隔。

“還有嗎?”蒙娜耐心等到章勳說完後安靜將近半分鍾後才問,“你還看到了什麽嗎?”

結果章勳也是給足蒙娜麵子,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數字。

遊亦楊琢磨一下,還是想讓章勳確認一下,於是問了一個不能用數字回答的問題,“小勳,你爸爸遇害的時候,你也在場對不對?”

章勳還是盯著窗外,緩緩地點頭。

“你看到了那個殺你爸爸的凶手,對不對?”遊亦楊暗喜,看來章勳也能回答是或否的問題。

章勳又點頭。

遊亦楊希望能夠乘勝追擊,繼續問:“那個凶手的嘴邊是不是有一顆痣?”

這次章勳沒有給出是或否的答案,而是又說了一遍之前說過的數字。

看來,對於凶手的身份,凶手的樣貌的回答,章勳的答案是統一的,就是那一大串分組數字。

接下來,無論遊亦楊和蒙娜再怎麽問,甚至是安琳琅問也不管用,章勳仿佛進入了一個隻有自己的世界,在那個孤獨的世界裏隻有他自己和眼前的數字。

從活動室出來,安琳琅便想要加入調查,想要跟著聶長遠回積案組,還說什麽遊亦楊也不是警察,不也能參與調查嗎?

聶長遠覺得安琳琅難纏,但畢竟人家剛剛幫忙,又不好意思再那麽不客氣,隻能婉轉拒絕。

“琳琅,你還是留下來吧,多試著跟章勳交流,看看能不能問出別的答案來。有空的話,也可以研究一下那些數字的意義,我這就把剛剛的錄音發給你。你要是有什麽發現,可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聽聶長遠這麽說,安琳琅總算是滿意,接收了錄音,送他們三個離開福利院,臨走時還叮囑聶長遠,有什麽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