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如何處置薑順
薑明歡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竟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人!
他不僅知道二叔與盧氏的往事,竟然連二叔在燕州與李玉娘的露水情緣,乃至玉佩這等細節都一清二楚。
他一直在暗中冷冷地注視著薑家。
如何叫人不驚恐。
一個模糊的直覺在薑明歡心中升起。
母親當年的死,是否也與這幕後黑手有關?
他既然能將李玉娘母子送到大房,那麽,對母親下手,又有何不可?
甚至,盧氏,是否也是聽命於此人?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駭,追問道,“然後呢?此人可說明為何要你做這些?後來還要求您做過什麽嗎?是否知曉此人是誰?”
薑行頤似被薑明歡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發懵,他努力回憶著,最終卻隻能茫然地搖頭。
“沒……沒有了。那人隻要求我配合認下李玉娘和孩子,之後……之後就再也沒找過我。我也……我也恨不得永遠別再見到他!”
說到這裏,他幾乎是喊出來的,又很快意識到失態,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也問過他緣由,他隻說機密,若我執意打聽,恐殃及性命。”
“至於他是誰……”薑行頤臉上露出些許掙紮的神色,猶豫了許久,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確定。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誰。來找我的那個男子,麵孔生得很。但是……但是我總覺得……聽他那語氣,還有偶爾流露出的話,不像是尋常的江湖人士或者門客……倒像是……像是……”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宮裏那些貴人身邊……辦事的人……”
“宮裏?!”
這一次,連一向沉穩的薑行山都忍不住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薑明歡更是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宮裏!
此事竟然牽扯到了宮裏!
為什麽?
宮裏的什麽人,會處心積慮地在多年前,將一個庶子塞進永寧伯府的大房?
是針對父親?針對整個永寧伯府?還是……另有所圖?
她腦中的先前那個念頭愈發強烈。
盧氏嫁入伯府,絕非所謂的被四叔所救那樣簡單。
她與二叔的舊情,隻是被利用來掌控二叔的一個把柄罷了。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雨聲似乎也變得遙遠,隻剩下三人沉重而紊亂的呼吸聲。
薑行山跌坐回椅中,臉色蒼白,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衝擊得心神俱震。
牽扯到宮廷秘事,這其中的凶險,遠非家族內鬥可比。
薑明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她看著驚魂未定的薑行頤,突然想到什麽,心中閃過一絲困惑。
但她並未表露出來,隻深吸一口氣,
“二叔,提供的這個消息,非常重要。此事關係重大,遠超我等想象。今日之言,出您之口,入我與父親之耳,絕不可再對第四人提起,包括……四嬸嬸。”
她聲音已恢複了平穩,卻又似刻意流露出幾分緊張來。
薑行頤點點頭,“我知曉,否則也不至於隱瞞如此之久。”
薑明歡轉向父親,“父親,二叔也累了,不若先讓他回去休息吧。有些事情,還需從長計議才是。”
薑行山疲憊地揮了揮手,仿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薑行頤則如蒙大赦,急匆匆走了出去。
書房內再次隻剩下父女二人。
薑行山看著女兒,眼神複雜,“歡兒,你為何急著推你二叔出去?”
“父親,”薑明歡走到他身邊,“二叔真正想隱瞞的事,如此詢問是得不到結果的。此事急不得,也慌不得。我們隻能穩住自身,靜觀其變。”
“你……心中有數便好。”他最終隻能如此囑咐。
薑明歡頷首,“女兒省得。父親也請寬心,保重身體要緊。”
說完,她並未立刻告退。
薑行山正揉著酸脹的額角,抬眼見女兒還靜靜立於書案旁,心下明了。
“歡兒可還有事要與為父說?”
薑明歡目光掠過父親緊鎖的眉頭,斟酌片刻,聲音放得輕緩。
“父親,二叔之事暫且如此。那……薑順兄長,您打算如何處置?”
薑行山的手頓住了,從額角滑下,重重按在紫檀木的扶手上。
他長長籲出一口氣,帶著些煩難。
“順兒……”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咀嚼一枚苦澀的果實。
“為父……早已有所察覺。”
薑行山執掌伯府多年,並非庸碌之輩,但有些事,他隻能選擇暫且按捺。
“隻是,”薑行山繼續道,語氣沉滯,“此事牽一發而動全身。揭穿他,如何向你祖母交代?她當年力排眾議,篤定順兒是我的血脈,如今真相大白,她該如何自處。府中上下又會如何看待?一個欺瞞了十餘年的長子……”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似憐憫,也似無奈。
“再者,順兒……這些年來,我雖防備著他,卻也知他勤勉上進,若他未犯錯在先,我如此揭露,未免……太過殘酷。”
這便是父親一直隱而不發的原因。顧慮太多,牽絆太深。
家族聲譽,母親顏麵,還有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
薑明歡沉默片刻,向前略移半步。
雨天天色陰沉,書房內白日裏也點著燭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
“父親的顧慮,女兒明白。”她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正因如此,女兒倒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薑行山抬眼看向她,帶著一絲探究。
“父親,我們永寧伯府,如今名義上,並無嫡長之子。”
薑明歡緩緩道來,“且府中晚輩,論勤勉,論能力,論年齒,薑順兄長……確是佼佼者。”
薑行山眼神一凝,身體微微前傾。
“歡兒,你的意思是……”
“他終究是薑家血脈,是二叔的親生骨肉,這一點,如今已毋庸置疑。”
薑明歡迎上父親的目光,“既然他身上流著薑家的血,又在府中教養了這麽多年,與其將他當作一個需要處置的麻煩,不如……看看他自身的意願?”
“看他自身的意願?”
薑行山重複著這句話,臉上露出幾分驚愕,上下打量著女兒。
“歡兒,你……你以往不是最恨他們母子,今日為何……反倒為他說起話來?”
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他深知女兒對薑順的芥蒂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