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挑事
弓嫿遲疑片刻,雲若煙看到他眼底的躲閃,也是覺得怒火中燒。
“弓嫿大人若是信不過我,大可以不來就是,也可以一劍收了我的性命一了百了,好用來祭奠你將軍的在天之靈,何必來我這裏求我做事還畏頭畏尾?”
弓嫿皺了皺眉:“九娘娘,臣……不會。”
他當然不會。
他恩怨是非,世間正邪掂量的清楚,拿的也清楚放的也清楚。
當年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她。
雲若煙一時又有些懊惱自己剛才的態度和做事,她歎了口氣,低聲道:“抱歉。”
“無妨。”弓嫿道,“九娘娘心情不好,我無事。”
“你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
一柱香燃定。
雲若煙也知道了這件事的簡簡單單的來龍去脈。
輕而易舉。
西涼兵臨城下,當天墨非離剛好把他支開去往邊疆處了,他正在懸崖邊上咬著馬尾巴草眺望著繁華京都,想著雲若煙的事,突然……
看到了烽火狼煙。
他回去的時候已經晚了,戰事塵埃落定,東陵慘敗,西涼攻進來,而墨非離也在亂馬陣中戰死。
死在東陵城牆下。
死在廢物塵埃裏。
再也尋不到。
“我此後在亂葬崗上找了三天,滴水未沾也沒閉眼休息,可是我卻怎麽沒找到將軍,有人說是西涼蠻王把他挫骨揚灰了,也有人說他會不會僥幸逃過了一劫……”
逃過一劫不太現實。
畢竟他曾經在點將台上同她說過,他這輩子隻能是戰死沙場,絕不會在溫柔鄉裏溺亡。
雲若煙當時還拍手稱讚。
不過她另有見識。
“將軍有沒有聽說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什麽意思?”
“就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墨非離皺了皺眉,雖然對這種說法很好奇,但是也從雲若煙這賤兮兮的神色裏猜到了幾分應該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未曾聽明白。”
“將軍,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畢竟一時做了懦夫不代表一輩子都是懦夫,你完全可以等自己強大了,然後再予以反擊。”
這個意思啊……
墨非離嗤笑,“逃兵?”
“呃,不是這個意思。”
“我以為是這個意思。”他說,“我這輩子是永遠都不可以做逃兵的,我寧願做那項羽自刎烏江,也不願做那勾踐臥薪嚐膽。”
雲若煙拱手表示無奈。
現如今聽到弓嫿這麽說,雲若煙用手輕輕的擦了擦眼睛,一時覺得心口有些不是很舒服了。
“你就直接說,你現在在這裏做什麽?”
“薑圓圓在做狼毒。”
雲若煙神誌回籠,她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你怎麽會知道狼毒?”
說了這話她又覺得尷尬,畢竟當初自己去尋狼毒的時候,弓嫿也不可能什麽都沒聽到。
“薑圓圓在做狼毒和屍毒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什麽目的。”
“目的簡單。”弓嫿說,“就是想把這京都外的城郊製成喪屍集中營,而把朝繪和你逼回西涼。”
啊,這是逐客令啊。
雲若煙想了想,又覺得格外的好笑,“她該不會是個瘋子吧?把我們趕走下這麽重的本,若是她沒有解屍毒的解藥,這京都還不是要翻了天?”
弓嫿遲疑一會。
“這……”
雲若煙轉了轉有些發酸的脖頸,穩了穩心神,“雖然如此,我還是要多謝你告訴我這麽多,不過現如今沒了墨非離也沒了清河王府,連東陵都不是昔日的東陵了,你還是走吧,離開這裏,走的越遠越好。”
弓嫿怔了怔。
倔強的站在原地,許久,才淡淡的道:“走去哪裏?”
“走去平和處。”
“沒有戰爭戰亂的地方嗎?”
“是。”
弓嫿皺眉道,“現在有這種地方嗎?”
“……”
倒是。
雲若煙悵然道:“這天地這麽大,你又武功高強,女裝……emm,女裝也是格外的閉月羞花,總是能在這亂世中找到屬於你的落腳處的。”
女裝的確是閉月羞花嘛。
畢竟身為……
宮花。
咳……
弓嫿遲疑了會,最後卻也沒明言說一些什麽,隻是低頭道:“九娘娘打算接下來如何?”
“接下來去對付薑貴妃,讓她好好看看她的狼毒和屍毒到底有多喪盡天良。”
弓嫿當即道:“臣助你。”
“嗯。”
大地回春,萬物欣欣向榮。在雲若煙持之不懈的一直去禦花園轉悠了足足有三天之後,她終於在禦花園遇到了一個熟客。
雲若夢。
她正在嗬斥著宮女,說的是什麽責罵的話語,雲若煙也聽出來了幾分是在故意找事的意思。
宮女戰戰兢兢的跪在她腳下。
“娘娘饒命……”
“饒命?”雲若夢冷笑,“你踩髒了本宮的衣服,居然還妄圖讓本宮留一條賤命?”
她著了長裙。
並且這宮中的長路都分為三個區域,最邊上的一層是宮女公公走的,三層中間那層是稍微有點地位的公公或者侍衛走的,最中間的那層就是皇家人所走了。
隔了兩層的距離。
宮女除非是故意,怎麽可能會真的踩中了她的裙子?
雲若煙皺著眉走過去,剛好聽到清脆的巴掌聲,雲若夢已經在掌摑處罰那宮女。
“今日本宮便讓你好好的張張記性,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是主子什麽是奴才!”
雲若煙一眼看到那宮女是自己宮中的人!
雖然隻見過一麵,可是她眼睛不瞎,心也不是個盲的,所以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咬牙,三步做兩步的衝過去趁眾人都未曾反應過來之際一把把雲若夢推開,當即蹲下身去查看宮女的傷勢。
幾巴掌卻是下了狠手。
臉都高高腫起。
雲若夢剛要發火卻對上了雲若煙身後妙善不悅的神色嚇得倒退了一步,到嘴的辱罵還是轉了個話鋒:“本宮以為是誰,這不是那西涼奸細嗎?”
雲若煙最憎恨這個名號。
可……
她確認了宮女傷勢沒有大礙,起身淡淡的道:“我剛才在那邊轉悠,突然聽到狗吠聲擔心有惡狗傷人便急匆匆跑了過來,卻發現已經晚了,狗已經傷到人了。”
雲若夢臉上的笑有片刻的僵凝:“哦?九娘娘這是……”
她話沒說完。
妙善已經衝上前去狠狠的一耳光打在了雲若夢臉上,妙善是習武之人,巴掌雖然打的格外重卻也會把握分寸。
這一巴掌直打的雲若夢牙齒都跟著鬆動了。
“你……你居然敢打本宮!”
妙善冷靜至極:“在朝靄貴主麵前自稱本宮且還出言不遜,若不是我家貴主教養在身慈悲為懷,今日我還就割了你的舌頭!”
“你……”
雲若煙也冷笑著打量著雲若夢,看她驚慌如驚弓之鳥,竟也惡趣味上來了,感覺格外的痛快。
“奸細?”雲若煙走到她旁邊,“你如今腳下的土地都成了西涼的,你現在見了我表哥尚得俯首稱臣求一個寬恕,麵對我就敢這麽趾高氣揚?嗯?”
這……
的確是她沒商量周到。
隻是……
她一想到雲若煙的所作所為和以往自己和她的明爭暗鬥。
如何能服軟?
雲若夢在深宮這個巨大的硯台裏待了這麽久了,早也不是先前那沉不住氣的綠茶婊了。
她努力讓自己變得不卑不亢的行禮:“朝靄貴主千歲。”
雲若煙冷靜道:“跪下。”
“你……”
雲若夢咬緊下唇,最後沉思一些也是恭恭敬敬的跪下去了,三跪九叩的行了大禮:“朝靄貴主千歲。”
雲若煙這才冷哼了聲:“說吧,怎麽對我宮中的這麽看不慣?”
這……
雲若夢本機近日來就心情極度的不好,墨非鈺在得知她回宮中了,也得知了她被封為朝靄貴主後就整日裏出神發呆。
她清楚,都是因為雲若煙!
可是現在雲若煙又的確是這西涼王的掌中寶,她硬著來肯定不行,但是她心口的那股惡氣卻總是發泄不出去,她這才想著去找到雲若煙宮中的下人來出出氣。
誰知道運氣這般的差?
她穩了穩心神,輕聲道:“這賤婢不知好歹踩我衣服,害我受辱,理應受罰。”
“哦?”雲若煙側頭去看宮女,“你可有踩她衣服?”
“我沒有!貴主,我沒有!”
雲若夢當即怒吼道:“大膽!貴主麵前敢自稱‘我’?不知道三六九等,分不清高低貴賤了嗎?”
嗬。
雲若煙冷笑:“妹妹倒是分的清?”
“自然。”
“那你方才還辱罵我是西涼奸細,嘖,這罪名……”
完了。
她自己掉進了她自己挖的坑裏了!
雲若夢感覺瞬間就是汗如雨下,她支支吾吾了許久也沒說出一句所以然,而就在這時候,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何事喧嘩吵鬧?”
雲若煙心底暗笑。
這墨非鈺也來了啊,看來這出好戲就到了好玩的地方了。
她低頭禮貌的道:“皇上。”
墨非鈺看到是她也是微怔,然後看到一旁玄然欲泣的雲若夢和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宮女。
他是被人故意引到這裏來的。
引他的人就在剛查消失了。
然後他就看到了這裏。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再想剛才的諸多疑點,側頭皺眉道:“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