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野火燒不盡
蘇蔓盤腿坐在管道會議室那個用舊輪胎改造的懶人沙發上，麵前的白板上畫著一幅極其抽象的戰略圖。
左邊是張牙舞爪的敵方野怪，右邊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頭像，分別標注著“ADC陸星”、“打野易源”、“輔助安晴”和“中單於小雨”。
“階段性複盤會議，現在開始。”
蘇蔓敲了敲白板，嘴裏還叼著根孫曉慧特製的磨牙果蔬棒：“都匯報一下各自線上的補刀……呃，是工作進展。”
易源第一個舉手，意氣風發：“報告老板！《易言難盡》第三期播放量破千萬了！商務合作接到手軟，不過按您的指示，隻接了那兩個遊戲外設和能量飲料，絕對符合咱們不恰爛錢的原則！”
他最近可謂風頭正勁，連帶著直播間的打賞都翻了幾番。
陸星安靜地坐在角落，小聲道：“《尋找煙火氣》播出後，有幾個……文藝片導演聯係了小王姐，說是有適合的本子。”
他說話時依舊不太敢看眾人，但眼神比之前堅定了不少，手裏無意識地捏著一個自己燒製的小陶偶，那是他給公司每個人做的禮物。
安晴接著匯報，笑容明快：“《風尚》內頁效果很好，又拿到了兩個輕奢品牌的推廣。另外，《周末衝衝衝》節目組發來了常駐嘉賓的正式邀約。”
她和於小雨因為《風尚》的曝光，商業價值明顯提升。
輪到於小雨，她頓了頓，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但帶著力量：“之前幾個音樂節和晚會的演出反饋都很好。最近……收到了一些影視劇ost的試唱邀請，還有幾個……商演和拚盤演唱會。”
她說的比較含蓄，但助理小王遞上來的清單上，這類邀約數量其實相當可觀，而且開價不菲。
淩宸今天難得穿了件正經的襯衫，雖然最上麵的扣子依舊沒扣。
他拿著平板，補充著商業數據：“目前公司現金流健康，易源的脫口秀和商務是主要收入來源，陸星和安晴的代言、推廣次之。小雨這邊……”
他看了一眼於小雨：“商業詢價最多，但單個報價相對分散。”
蘇蔓聽著匯報，慢悠悠地啃完最後一口果蔬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白板前，在幾個小人頭像下麵畫了幾個大大的箭頭。
“看到了嗎？”她指著那幾個箭頭，“咱們公司，不打傳統團戰，不搞固定分路。咱們玩的是——特質放大流。”
她用馬克筆重重地在“特質”兩個字上畫了個圈。
“陸星，你的特質就是靜和真。不用逼著自己去演吵鬧的喜劇，就去那種需要沉下心看的文藝片、紀錄片裏待著，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台詞。”
“易源，你的特質是快和靈。這張嘴既然能化抽象為神奇，那就繼續在《易言難盡》裏撒歡，以後可以考慮做更垂直的電競解說或者遊戲文化推廣，別浪費天賦。”
“安晴，你的特質是動和活。舞蹈、綜藝、時尚，這些需要外放表達的領域是你的主場，繼續保持這份感染力。”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微微抿著唇的於小雨身上。
“至於小雨……”蘇蔓頓了頓，語氣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的特質，不在那些跑來跑去、對著口型假唱的拚盤演唱會，也不在那些給錢就唱、唱完就忘的快餐式商演裏。”
她拿起板擦，嘩啦一下把白板上代表那些商演和拚盤演唱會的雜亂符號擦掉。
“你的特質，在你的聲音裏，在你唱歌時那股野火燒不盡的勁兒裏。那才是別人複製不了、也搶不走的東西。”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淩宸微微蹙眉，理性分析道：“蔓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拒絕這些商演，風險很高……”
“我知道。”蘇蔓打斷他，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所以，我決定，接下來公司大部分的資源——錢、人、宣傳渠道，優先傾斜給於小雨的首張原創EP。”
這話一出，連於小雨本人都驚愕地抬起頭，下意識地想說“不用”。
易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著蘇蔓那副“朕意已決”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隻是撓了撓他那一撮藍毛。
安晴輕輕握了握於小雨的手，表示支持。
陸星則默默地把手裏那個準備送給蘇蔓的、造型抽象的小陶偶，又往口袋裏塞了塞。
蘇蔓仿佛沒看到眾人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立什麽人設？搞什麽噱頭？那都是版本陷阱！咱們不玩那一套！”
“我們就老老實實，把於小雨這個人，和她嗓子裏的那份勁兒，原原本本、放大十倍百倍地，塞進那些願意聽的人耳朵裏。”
她看向於小雨，眼神平靜：“過程可能會很慢，很枯燥，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沒那些跑商演來錢快。你扛得住嗎？”
於小雨看著蘇蔓，眼眶微微發熱，之前被汙蔑時的無助、站在舞台中央唱歌時的篤定、看到那些邀約時的迷茫……種種情緒在心頭翻滾，最終匯成一股堅定的力量。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清晰：“我扛得住。”
“行。”
蘇蔓一拍手，仿佛隻是決定了下頓外賣吃什麽：“那這事就這麽定了。”
“淩少，你負責協調外部資源和預算控製。”
“小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商演邀約都推了，語氣客氣點，就說我們在憋大招，沒空。”
“易源，你的《易言難盡》下一期主題有了——論ADC憋神裝的重要性，給咱們EP計劃預熱一下，抽象點，別劇透。”
她分配任務幹脆利落，然後重新癱回懶人沙發，摸出手機：“散會！餓了，孫曉慧，今天下午茶點麻辣燙，多加份豆芽。”
眾人：“……”
剛剛那個做出重大戰略決策的老板，一定是幻覺。
淩宸看著瞬間進入摸魚狀態的蘇蔓，無奈地笑了笑，低頭開始在平板上重新規劃資金流向。
他得好好算算，怎麽在保證其他藝人基本發展的前提下，把資源最大限度地集中到EP項目上。
這挑戰，可比他以前投資的那些玩票性質的項目刺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