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憋大招
蘇蔓說要憋大招，就真的開始雷厲風行地執行。
推掉那些報價不錯的商演和拚盤演唱會，在不少人看來簡直是跟錢過不去。
連行業裏一些相熟的經紀人都明裏暗裏表示不解，甚至有些等著看笑話的意思。
“蔓總，聽說你們把中秋晚會都推了？那可是多少新人擠破頭都想要的曝光啊！”
“小雨現在熱度正高，多跑跑商演穩固人氣不好嗎？做EP？太冒險了吧！”
對於這些關心，蘇蔓一律用萬能句式回複：“嗯，我們比較懶，喜歡一步到位。”
內部也不是完全沒有疑慮。
畢竟集中資源意味著其他藝人的部分發展計劃可能需要暫緩或調整。
但蘇蔓用她獨特的方式安撫了軍心。
她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孫曉慧根據動物行為學觀察後定製的快樂KPI提升方案，比如建議陸星每天發呆半小時，建議易源每天必須坑隊友一把，建議安晴每天對著鏡子傻笑五分鍾……
用她的話說：“狀態好了，才能打出更高輸出。資源暫時傾斜，不代表放棄其他路，隻是戰術性調整，懂？”
眾人：“……”
不是很懂，但好像有點道理？
EP計劃啟動，首要任務是確定音樂製作人。
這一次，蘇蔓沒有通過常規的行業推薦或者簡曆篩選。
她讓助理小王直接在公司官方賬號和幾個音樂人聚集的論壇發布了英雄帖，哦不，是製作人招募令。
招募令寫得極其蔓式風格：
「誠征音樂製作人一名，合作打造“於小雨”首張原創EP。
要求：
聽得懂人話（能理解“想要一種下雨天在泥地裏打滾然後爬起來繼續走”的感覺）。
技術過硬（別動不動就百萬調音，我們要的是能放大原聲特質的）。
抗壓能力強（老板可能會提出一些抽象意見）。
不事兒逼（遵守本公司不加班基本原則）。
待遇麵議，可能有零食福利。
有意者請附帶作品及一份“你對於小雨聲音特質的理解（不少於500字，禁止套話）”發送至郵箱。」
這封招募令再次在小範圍內引發了熱議。
“這要求……是在找製作人還是在找知己？”
“下雨天泥地裏打滾？這什麽鬼形容？”
“蔓越娛樂招人果然從不讓人失望！”
“雖然要求奇葩，但莫名有點心動是怎麽回事？”
郵件如雪花般飛來。有業內成名已久的大佬表示興趣，也有初出茅廬但才華橫溢的新人毛遂自薦。
蘇蔓拉著於小雨、淩宸，以及被硬抓來當藝術顧問的傅硯，開始了極其抽象的反向選秀。
麵試地點就在管道會議室，桌上擺滿了孫曉慧準備的各種零食。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位穿著唐裝、留著長須、頗有仙風道骨氣質的老牌製作人。
他侃侃而談宏觀音樂市場、流派融合、高級編曲技巧，引經據典，聽得淩宸頻頻點頭。
蘇蔓聽完，打了個哈欠，問：“老師，如果您現在很餓，麵前隻有一碗泡麵和一碗米其林三星料理，您選哪個？”
老製作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自然是……料理。”
蘇蔓點點頭：“哦，我們想先做那碗能讓人立刻填飽肚子、覺得舒坦的泡麵。下一個。”
老製作人：“……？”
第二個是個海外留學歸來的年輕音樂人，滿嘴前沿技術、AI編曲、元宇宙音樂。
他帶來的demo充滿了未來感和複雜的電子音效。
蘇蔓聽完，揉了揉耳朵，問：“你這音樂，能就著吃麻辣燙嗎？”
年輕音樂人懵了：“啊？這……應該不行吧？”
蘇蔓：“那我們可能不太合適。小雨的歌，得能就著麻辣燙吃。下一個。”
年輕音樂人淩亂地離開了。
傅硯全程麵無表情，偶爾在麵試者的資料上畫個叉或者打個問號。
淩宸則從最初的興致勃勃，到後麵開始懷疑人生，小聲對蘇蔓說：“蔓蔓，咱們是不是……太抽象了點？好歹問點專業問題？”
蘇蔓理直氣壯：“感覺不對，再專業也白搭。我要的是能get到我們底層需求的。”
連續麵試了好幾個，都不太對勁。
不是理念不合，就是感覺不對盤。
就在蘇蔓開始考慮要不要降低點標準，或者幹脆讓易源臨時學個編曲頂上的時候，助理小王領進來一個看起來有些……落魄的男人。
男人大約三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發有點亂，眼神卻清亮。
他背著一個看起來很沉的舊背包，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
“各位好，我叫周朔。”
他聲音有點沙啞，但很穩。
他遞過來的作品集不是U盤，而是一個老式的MP3播放器，裏麵隻有三首demo。
“我的理解寫在裏麵了。”
他指了指MP3。
蘇蔓挑了挑眉，接過MP3，插上耳機，示意於小雨一起聽。
第一首demo前奏是簡單的吉他掃弦，伴隨著細微的、仿佛手指摩擦紙邊的沙沙聲。
一個幹淨、帶著些許顆粒感的女聲緩緩響起，唱的是一首關於等待的歌，沒有華麗的技巧，卻像深夜獨自走在空曠街道上聽到的風聲，直直地往人心裏鑽。
於小雨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第二首節奏稍快，鼓點像是敲在老舊樓板上的雨聲，歌聲裏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仿佛在泥濘中跋涉，腳步沉重卻從未停歇。
第三首則異常安靜，幾乎隻有清唱和一點環境音，像是在空曠的房間裏自言自語，卻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真誠。
三首demo風格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極度真實，仿佛能觸摸到演唱者呼吸的紋理和心跳的節奏。
蘇蔓摘下耳機，沒評價音樂本身，而是指著周朔那個看起來很沉的背包：“裏麵裝的什麽？”
周朔似乎沒料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一些采風的錄音設備，還有……泡麵。”
蘇蔓：“什麽牌子的？”
周朔：“……紅燒牛肉麵。”
蘇蔓點點頭，又問：“如果讓你用三個詞形容小雨的聲音，你會用哪三個？”
周朔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韌、淨、真。”
蘇蔓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把MP3丟還給淩宸：“聽聽。”
淩宸和傅硯輪流聽完。
淩宸眼中露出驚訝，傅硯則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就你了。”
蘇蔓拍板，語氣隨意得像在菜市場買了根蘿卜，“待遇跟小王談，原則是不加班，有零食。明天開始上班，先把那堆demo裏適合小雨的挑出來。”
周朔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蘇蔓：“……就這樣？您不再問問我的履曆？或者……我對市場的看法？”
蘇蔓已經重新拿起手機，開始刷遊戲攻略，頭也不抬地說：“履曆能造假，感覺造不了。市場看法？不重要。我們要做的，不是迎合市場的歌，是能讓市場記住‘於小雨’這三個字的歌。”
她抬起眼皮，看了周朔一眼：“還有問題嗎？”
周朔看著眼前這個癱在輪胎沙發裏、眼神卻異常清亮的年輕老板，又看了看旁邊眼神堅定、帶著期待和緊張的於小雨，再看了看一臉“老板說了算”的淩宸和麵無表情但似乎默許了的傅硯。
最終，他搖了搖頭，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了一下。
“沒問題了，老板。”
他知道，自己可能找到了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