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聽說她路子野
南婉被她逗得破涕為笑,嗔怪地點了點她的額頭:“又胡說!好好養著,想吃什麽就跟媽說。”
安頓下來後,家裏的生活節奏似乎也自動為蘇蔓調整了頻道。
廚房每天飄出各種滋補湯品的香氣,嚴格按照營養師的食譜。
南婉一天要來看她八百回,噓寒問暖。
蘇延川下班回來,第一件事也是先到房間看她一眼。
而蘇遇,則開啟了一種全新的特級看護模式。
她的書房暫時搬到了客廳靠近蘇蔓房間的角落,方便隨時響應。
視頻會議時,她會戴上耳機,語氣冷靜如常地討論著數億的合同,但視線總能分出一縷,落在那個或躺或坐總是不得安分的病號身上。
“姐,幫我拿一下水杯,就差一點夠不著……”
“姐,遙控器好像掉縫裏了……”
“姐,這遊戲卡關了,你幫我看看這BOSS怎麽打?”
蘇蔓的求助聲時不時響起,內容五花八門。
蘇遇通常的反應是先從屏幕上方投去冷淡的一瞥,如果判斷事情不急且無聊,會回一句“自己想辦法”或者“等著”。
但更多時候,她會麵無表情地暫停會議或保存文檔,起身走過去,拿起水杯遞到蘇蔓手裏,或者彎腰撿起遙控器,甚至偶爾真的會瞄兩眼遊戲屏幕,給出一個建議“這個技能傷害性價比太低,建議放棄。”
她監督蘇蔓吃藥的時間比鬧鍾還準,康複師上門做訓練時,蘇遇就在一旁看著,不說話,但那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監督,讓想偷懶耍滑的蘇蔓都不太好意思太過分。
“角度再低兩度。”
“保持,還有十秒。”
“呼吸節奏不對。”
康複師都忍不住對蘇蔓說:“你姐姐真嚴格,不過這樣恢複效果最好。”
蘇蔓齜牙咧嘴地堅持著,小聲抱怨:“她那是資本家本色,榨取剩餘價值,連病號都不放過……”
這件事最後的餘波,也在某天蘇南回家,徹底終止。
他剛走進家門將外套遞給傭人,便開口:“人抓到了。”
客廳裏看電視的南婉、看報紙的蘇延川,以及歪著的蘇蔓,都看了過來。
蘇蔓眼睛一亮,薯片都不香了:“真噠?在哪兒逮著的?她是不是窮得睡天橋底下了?”
“差不多。”
蘇南鬆了鬆領帶,語氣平淡:“在北郊一個快要拆除的電子廠倉庫裏,她試圖用最後一點錢買通黑市的人,偽造新身份出境。”
蘇遇合上手中的書,靜靜聽著。
“她倒是比我們想的還能折騰。”蘇南嗤笑一聲,“可惜,她聯係的那個蛇頭,剛好是淩家一個旁支手下的人開的‘公司’。”
淩宸那天插科打諢間聽說蘇家在找顧夏,轉頭就把他家那點關係網透給了蘇南。
蘇南順藤摸瓜,布好了網,就等她自投羅網。
“江嶼那邊通過她聯係黑市時留下的IP和資金流向,鎖定了大概區域。警方收到匿名線報,去的時候她正跟人討價還價,沒費一槍一彈。”
蘇南頓了頓,補充道:“抓捕過程很順利,她沒反抗,大概是知道徹底完了。”
蘇蔓咂咂嘴:“哦豁,還真是……窮途末路了啊,那她是不是真的一毛錢都賠不起了?”
蘇遇瞥了她一眼,語氣淡然:“她的個人賬戶早已被凍結清查,所剩無幾,之前揮霍的,大部分是挪用顧家的公款。顧家自身難保,不會替她賠。”
“虧了虧了!”蘇蔓痛心疾首地拍了下石膏腿,“這波血虧!醫藥費、精神損失費、我的誤工費、營養費……”
蘇延川放下報紙,沉穩地開口:“蘇家會聘請最好的律師團隊,數罪並罰,她會在裏麵待到徹底清醒為止。”
南婉輕輕歎了口氣,沒說什麽,隻是替蘇蔓攏了攏腿上的毯子。
她心疼女兒受的罪,對顧夏不會有半分同情。
蘇遇重新拿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上。
她想起顧夏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想起車輪撞過來的巨響,想起蘇蔓推開她時那股決絕的力氣。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名字,那個人,終於徹底從他們的生活裏清除出去了。
蘇蔓哀歎完了她的經濟損失,很快就恢複了活力,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包好不容易到手的薯片上,哢嚓哢嚓啃起來,含糊不清地嘟囔:
“行吧行吧,錢是賠不了了,那就讓她用餘生好好踩縫紉機還債吧!也算為社會做貢獻了!”
她一句話,為顧夏的結局定下了最符合她價值觀的注腳。
蘇南搖頭失笑,蘇遇的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窗外陽光正好,客廳裏恢複了日常的寧靜。
仿佛那個瘋狂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
蘇蔓漸漸康複,從坐輪椅到杵著拐杖上躥下跳,在家裏像隻猴一樣到處竄,全家人每天為此提心吊膽。
到了差不多的時候,蘇家也是趕緊眼不見心不煩地把蘇蔓護送著上班去了。
為此蘇蔓苦苦控訴:“這是虐待病號!!!”
當然了,抗議無效。
蘇蔓還是哀聲哉道地被揪去了公司,放在了蘇遇眼皮底子下看著。
她的工位依舊在那個角落,隻是旁邊多了根倚著的拐杖,顯得更加理直氣壯地礙事。
“悅動生活”項目穩步推進,王總那邊的投資合作也十分順暢,偶爾他還來公司,會特意跟蘇南提一嘴“代我問蘇二小姐好,她可是我的福將啊!”
這話半真半假地在高層小範圍裏傳開了,大多人一笑置之,隻當是王總幽默。
然而,很快,就有人笑不出來了。
集團一位資曆極老的副總裁,姓秦,負責一個重要的文化推廣項目,意圖與一位堪稱國寶級的蘇繡大師陳老先生合作,推出聯名高端係列。
這位陳老技藝登峰造極,但脾氣也是出了名的古怪執拗,極度反感商業炒作,認為那是對藝術的褻瀆。
之前拍派去的幾波團隊,無論是談文化、談情懷還是談錢,無一例外都被客氣而堅決地請了出來。
項目陷入僵局,投入的前期費用眼看要打水漂,秦副總急得嘴角起泡。
“……陳老先生的態度還是很堅決,認為我們的商業目的性太強,缺乏對傳統技藝真正的敬畏之心。”秦副總揉著太陽穴,“我們已經嚐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案,對方甚至不再願意見我們的人。”
會議室裏一片沉寂。
在座的都明白這位陳老的地位和影響力,合作不成事小,若是惹得對方不快,在圈內說幾句對蘇氏不利的話,那損失就難以估量了。
蘇南坐在主位,眉頭微鎖。
蘇遇則快速翻閱著關於陳老生喜好的分析報告,試圖找出新的突破口,但報告裏的內容團隊早已爛熟於心。
就在一片愁雲慘淡中,秦副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轉向蘇南,半是無奈半是自嘲地開了個玩笑。
“蘇總,聽說王明遠王總那個項目,最後是令妹……蘇二小姐歪打正著給解決的?要不……這次也讓她去試試?哈哈,聽說她路子野,說不定能另辟蹊徑呢?”